年终奖4800,同事个个拿16万,我索性躺平睡大觉,28天后合同到期被辞,领导一天却接了43个退单电话

01

工资条发下来是下午三点四十分。

财务把那张纸条放到我桌上,没说话就走了。我打开看了一眼,4800。

对面工位许棠在跟旁边的人算年终奖怎么花,声音不低,说想带爸妈去南边过冬。旁边应她,说你这数字够你潇洒一圈。

我把工资条对折,再对折,夹进包里一本旧书里。那本书我天天背着,从来没打开过。

包扣扣上的时候,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她这回怕是不太好看。

我没抬头。

四点,我起身去茶水间洗杯子。这个旧杯子用了快五年,底边磕了一小口。水冲下去,茶叶子打着旋,像隔夜菜油花浮在面上。

旁边一个同事进来倒水,说周姐你还不下班。我说快了。

他说听说今年绩效方案偏重新人。

我说哦。

他看我一眼,没再问。

我低头搓杯沿,手指在水流里停了一下。

六点整,我合上电脑,拎包走人。走到公司楼下雨棚下,看见玻璃门映出自己,大衣肩膀有点松,头发没别好,几根散在耳后。

我站了一会儿。

“有时候不争,是最后给自己留的那点体面。”

第二天我照常来上班。

合同还有二十八天到期。

我坐在工位上,把工作往桌边一推,不接新任务,不回群消息,不看邮箱。

中午困了,就靠着椅子睡一会儿。

我决定躺平。

不闹,不哭,不找任何人。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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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躺平第七天。

人事没找我,方总也没找。只有许棠在我身边绕了几次。

她问我周姐你这个月十五号还没给客户发那个短信吧。

我一边翻手机一边说没发。

她说要不要我帮你发,话术我都整理好了。

我说不用。

她把声音放轻了点,说客户那边不能断,不然明年指标难看。

我抬起头。

“指标是公司的。人是我这些年一个字一个字发过去的。”

她愣了一秒,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我知道。

那天下午三点多,方总把我叫去小会议室。

门没关严,外面有人走过。她让我坐,说周榭你合同快到了,公司这边综合评估下来,可能不续签了。

我点头。

她停了一会儿,说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我想了想,说没什么。

她看了看我,像在等我再说一句。我没再说。

回工位时,许棠正站在我电脑前,手指划着鼠标。我在她身后站了五秒。

她回头,说周姐我帮你整理客户资料表呢。

我说不用。

她把手抬起来,往外走了两步。

我坐回椅子上,屏幕上的资料表还没关。我伸手把文件关掉,拉过键盘,打开抽屉看了一眼。

抽屉最里面那把黑伞还在。

外面天阴着,但没下雨。

我合上抽屉,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凉水。手机亮了一下,是老顾。

“这个月十五号还没到。”

我回他,快到了。

他说好。

我把手机扔回包里,靠着椅背看天花板。

“他们以为我在睡觉。其实我在数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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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许棠还是接管了部分客户转移。

那天聊完是午饭时间。食堂里人不多,她端着餐盘坐我对面。

“周姐,你真打算就这么坐到走那天?”

我拿筷子挑菜里的花椒,没看她。

“不然呢。”

她说:“你这些客户,要不提早转我。我上手也快。”

我停下筷子。

“转你了,客户不习惯。”

她笑了一下,说客户是公司的。

我抬头。

“客户可以换成任何一种对接人。但对客户说‘你家孩子今年升初中了吧’这种话,只有我记得。”

她低头扒饭。

过了一小会儿,她说:“周姐,我去年也才十六万,没你想的那么舒服。”

我说,嗯。

她说:“家里一堆事,我每个月光两边老人的药就不少。”

我没接话。

她也不说了,把盆里最后一口饭拨进嘴里,起身时说了句,周姐你慢吃。

我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下午回工位,我打开手机,给老顾发短信。

“好的。”

他回我:“好的。”

许棠经过我身后,看见我发短信,问是不是给客户发通知。

我说不是。

她说那是谁啊。

我关掉手机,说一个朋友。

她哦了一声走开。

我抬头看她背影。她走路很快,高跟鞋敲得地砖脆响。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我第一次跟老顾见面。那天也阴天,我到得早,站在他店门口等。

他骑着三轮车过来,从后斗拎下来一壶热水,说姑娘你等久了,先喝口。

后来我从包里掏出合同让他签。

他说,你们公司那个章先别盖,我跟你说个事。

他说,我儿子没人管,我每天下午得接。你以后对账,别卡在下午四点以后。

我记到现在。

许棠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客户联系电话和成交金额。

我打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那把黑伞。

还没下雨。

我关上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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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合同到期前一周。

方总通知我,老顾那边以后由许棠单线对接。

她说这话时没看我,一个劲儿摆弄她桌上那盆绿萝,叶子黄了两片,她用手摘,摘到一半又放下。

“周榭,你把手头资料整理一下,跟许棠交接。”

我说好。

回到工位,我拨了老顾的电话。

“顾叔,公司安排小许以后跟您。”

电话里安静得很。

“你要走了?”

“合同到期。”

“知道了。”

他没再说。我也没挂。

过了十几秒,他说:“挺突然的。”

我说:“挺正常的。”

他嗯了一声。

我挂掉电话,去洗手间。

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手伸进去。水很凉。

我低着头。

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搓。

搓到无名指,关节有点疼,大概常年写字压的。

水声很大,什么都盖住了。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

后来出来时,暖气烘得我脸发干。

路过方总办公室,许棠在里面,拿着笔记本,像在记什么。

方总抬头看见我,我走过去了。

那一天我没睡午觉。

我用一个下午把抽屉清空。

那把黑伞放在最上面。

还有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一颗深蓝色纽扣,是老顾五年前签字时袖口掉下来的。

半包没喝完的茶叶,用夹子夹着。

一张黄色便签纸,边角卷起来了。

一个蓝壳打火机,上面磨得看不清牌子。

我用纸巾一样一样擦干净。

又放回抽屉里。

合上。

像关掉一个很旧的抽屉,本来也没有人打开过。

那天晚上下班,我走到楼下,发现下雨了。

我站在雨棚下。

没有伞。

“体面这东西,一直穿着不觉得,到了外面,才知道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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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职那天。

我比平时早到半小时。

工位上基本空了。纸箱里装着我五年的东西:一个旧坐垫、两条毛巾、一本挂历、三个文件夹。

抽屉清空,小物件用纸巾包好,放进一个旧文件袋。

黑伞没放进纸箱。

我拿着文件袋走到方总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她抬头,说进来。

我把文件袋放她桌上。

“方总,这些是客户以前送的小东西,不值钱。我走了,你替我还回去吧,扔了也行。”

她看看我,又看看袋子。

“你确定不要了?”

“不要了。”

我走了。

没回头。

第二天中午,方总给我打电话。

我正烧水。手机在茶几上震得嗡嗡响。

接起来。

“周榭,你回来一趟。”

“怎么了。”

“今天一天,我接了四十三个电话。”

她的声音很干。

“四十三个,全是客户打来的。说周榭走了,不续约了。”

我没应声。

“你回来一下,算我请你。”

我挂了电话,把烧开的水倒进旧马克杯,放了个茶包。

坐了一会儿,出门。

到公司是下午四点。

方总办公室。

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个旧文件袋。

她打开。

里面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纽扣、茶叶、便签纸、打火机。

还有那把黑伞。

“这什么?”她指那把伞。

“顾叔的。五年前借我的,一直没还。”

方总抬头看我。

“老顾昨天来电话。他说周榭这五年,每个月十五号给他发个‘好的’。他不需要她发。她坚持。”

我看桌上。那张黄色便签纸被展开,上面是老顾的字:

“小周,这五年,是你们公司欠你的。伞我还你。”

方总说:“你早说啊。”

我看着她。

“方总。我最想说的,每个月十五号已经说过了。”

她把伞推过来。

“你拿走吧。”

我拿起伞,很轻。

像五年前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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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离职后第二天。

睡到上午十点。

屋里很静,楼上有人拖凳子,那种声音隔着楼板,闷闷的。

我起来烧水。

用那个杯底磕了口的旧马克杯泡茶。水汽从杯口起来,热得有些虚。

手机亮了一下。

“好的。”

我看了看,放下。

回:“好的。”

然后去阳台收衣服。

一件浅色衬衫,晾了三天,早就干了。

我把衣架取下来,铺平整,对折,领口翻出来,再对折。

折到最后一折时,手指停在衣领上。

领口有点磨起了毛。

我把衣服放开,重新折了一遍。

外面有鸟叫。天有点蓝。

阳台栏杆上落着一层灰。

我光着脚站在地砖上。

没擦。

突然听见楼下有人叫了一声谁的小名。

我探出一点,看见一个小孩骑着小车往前蹬,后面跟着个中年女人。

我缩回来。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我把那杯茶喝完,茶包提出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回到屋里翻出那本旧书。

翻开。

一张工资条掉出来。

我捡起来看了一眼,又夹回去。

合上书。

后来我常去老顾那里坐坐。他给我留了把椅子,靠窗,能看见云栖路拐角那棵槐树。昨天他问我,小周,你为什么五年都不来坐。我说,你店里忙。他说,现在不忙了。我低头喝了口茶。没接话。窗户开了一半,外头有个人骑自行车过去,车铃响了一声。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天上班,也是这声音,从身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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