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京城都知道,
沈家的二小姐天生无情:
刚出生没有哭喊,
七岁摔断腿没喊疼,
就连十岁被绑匪拿刀抵着脖子也没怕。
母亲最信。
为了逼我学会委屈和争抢,
她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送给长姐。
每送一次,她都会盯着我的表情细细观察。
但我却始终没有任何波动,只说:
“姐姐喜欢,便给她吧。”
母亲因此愈发失望,
直到及笄宴上,她当众替我做了一个决定。
那一次,我仍旧没哭。
只是当晚回去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自此再也没有回去。
多年后,母亲站在房门外,哽咽着问我:
“你当年……是不是很难过?”
门外哭声响了一夜。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始终没有开门。
母亲命人搬走蜀锦时,我画好的衣样还压在箱底。
“夫人说,大小姐后日赴春日文会,正缺一身新衣。”
丫鬟不敢看我,抱起那匹月白蜀锦便走。
那是我替祖母抄了一整年佛经换来的赏赐。
大曜准许功勋世家的女子入宫任职,
我原想用它裁衣,参加尚仪局主持的文会,
可现在,似乎用不上了。
我垂下眼睛,收起衣样,照常去了前厅。
赏花宴上,母亲正让绣娘替长姐量身,
宾客都在,她特意招我过去。
“知微,这料子原是你的。”
“如今给你姐姐做衣裳,你可舍不得?”
满堂目光落在我身上。
母亲看得最仔细,像是等我红眼,等我质问,最好再闹上一场,
她总说我性子太淡,要教我学会争。
我掐住袖中的指尖,直到伤口发黏,才开口:
“长姐穿着更好看。”
母亲脸上的期待淡了。
长姐沈明珠忽然笑道:
“那我便收下了。妹妹可别回头后悔。”
“不会。”
她明明不喜欢月白,也从来不缺新衣,
宴散后,她却穿着裁好的半成衣来我房中转了一圈。
“母亲从你房里拿的,我可没抢。”
“我知道。”
她等了片刻,语气忽然冷下来:
“你每回都这样,倒显得我专爱夺你的东西。”
我将衣样折好,没有接话。
她恼得扯下量衣用的系带,转身走了,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我一眼。
“你若真舍不得,就自己去要。”
可母亲想看的从来不是我拿回东西,
她想看我委屈,
想证明我也会像寻常女儿一样,为她的一点偏爱争得面红耳赤。
后日,我穿着去年的旧衣赴会。
有人认出衣料,笑问沈家难道连春衣都来不及做,
我没有解释,只把写好的《论江南漕仓积弊疏》交了上去。
掌籍女官秦素章翻到第三页,忽然问我:
“分仓轮运,可有旧例可循?”
我答:
“有。先帝年间淮东曾行过两年,败在地方瞒报。”
“若将河道清淤、仓粮损耗与转运考课合为一册,每月交叉核验,便能堵住缺口。”
她又连问三处,我一一作答。
散席前,秦姑姑留下我的文章。
“衣裳旧些无妨,见识别旧就好。”
“你若有意参加女官选试,回去把历年河务案都读一遍。”
这是那日唯一真正落到我手里的东西。
回府后,母亲已经知道此事,
我去请安时,她只淡淡问:
“秦掌籍夸你了?”
“是。”
“那匹蜀锦没了,你倒半点没受影响。”
我垂眼道:
“文章与衣裳无关。”
她沉默片刻,让我退下。
走到门外,我听见她对身边嬷嬷说:
“看来这些身外物,她确实不在意。”
嬷嬷低声劝:
“二小姐勤学,夫人该高兴才是。”
母亲却说:
“她不是不在意,是还没疼到肯开口。”
我停了一步,随后继续往前。
身后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楚:
“下一回,拿她真正珍视的东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