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这辈子交朋友,有个特别的地方。
他不看你名气多大,也不看你多有钱,他看你肚子里有没有货,看你这个人有没有意思。
他走了之后,水均益在电话里跟记者说了一句话:“痛失我欢。”
四个字,把一段三十多年的交情说完了。
据媒体报道,水均益说他们俩星座都是处女座,爱好理念接近,第一次聊天就发现彼此投缘,自此就成了好朋友。
但水均益只是他朋友圈里的一面。
刘欢开演唱会,音乐总监这个位置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坐的,2004年“欢歌2004”北京演唱会,他需要一个既懂古典又懂流行的人来当音乐总监。
三宝是谁,据公开资料,他给杨丽萍的《云南印象》做过音乐总监,写过《暗香》《让她降落》,是内地音乐剧领域里少数几个真正在做事的人。
据媒体报道,2004年、2006年、2013年,三宝先后三次担任刘欢个人演唱会的音乐总监及指挥。
2012年《中国好声音》导师考核阶段,刘欢请的助阵好友就是三宝,节目组说四位导师请来的好友“完全是友情赞助,不收一分钱”。
三宝对刘欢的评价很实在,据媒体报道,他说:“刘欢是我特别好的朋友,我对他本人和几乎所有的歌都比较了解。”
“做音乐的人里边,有很多很有个性,既然两个都有个性的人能走到一块,能合作得了的话,那说明他们有很多共通的东西。”
刘欢喝酒爱跟人聊天到天亮,三宝在旁边接了一句:“聊到早上八点算什么啊,这太正常了。”一句话,把两个人的默契说透了。
三宝在音乐剧领域的功底,跟刘欢在古典音乐上的积累,恰好是互补的。
刘欢的演唱会要兼顾流行和交响乐,三宝既能写流行金曲,又能指挥交响乐团,这种“两头都通”的人在圈里极少。
刘欢找他,不是找朋友帮忙,是找真正懂行的人干活。
两个人认识那么多年,合作过三次大型演唱会,但从来没有把“兄弟情”挂在嘴边炒作。
三宝在采访里聊刘欢,聊的都是专业层面的东西,比如“他的歌我熟”,比如“两个有个性的人能合作”。
这种把交情藏在专业里的关系,比天天秀兄弟情的人靠谱得多。
水均益跟刘欢的交情,在圈子里不是秘密,刘欢喝酒有个“毛病”,爱跟人聊天,聊到早上八点。
据媒体报道,赵忠祥在节目里说过,他有一次晚上推门进去跟刘欢聊天,“这个算是后悔了,走不了了,他不让你走”。
聊到凌晨四五点,赵忠祥说回去睡会儿,刘欢回了一句:“还睡什么呀,一会儿就上机场了。”
水均益就是那个能陪刘欢聊到天亮的人之一。
据媒体报道,李静在采访里提到,水均益曾透露刘欢喝酒时爱跟人聊天,聊到早上八点。
刘欢去世后,水均益说“一幕幕,以后慢慢诉说吧”,这话听着轻,但认识三十多年的人,能“慢慢诉说”的东西太多了。
9月17日,敬一丹的遗体告别仪式上,水均益去了现场送别。
9月26日,刘欢去世的消息传到水均益耳朵里,他在电话里说“五雷轰顶”。
半个月之内,他送走了两位相识几十年的老朋友。
一个62岁的人,连续面对这样的告别,他说的“痛失我欢”里,藏着的不只是一个人的悲伤,是一代人慢慢散场的沉重。
孟可是《甄嬛传》的编曲,也是刘欢晚年合作最多的音乐人之一。
据媒体报道,他回忆跟刘欢合作的起点很有意思。
刘欢此前的编曲工作主要依靠三宝,后来三宝病了,同行向刘欢推荐了孟可,说“村里来新人了”,换个人试试。
孟可接手了18首作品的编曲。从那以后,两个人的合作越来越多。
《甄嬛传》的全部歌曲,刘欢作曲,孟可编曲。
片头曲《红颜劫》、片尾曲《凤凰于飞》,还有《菩萨蛮》《采莲》《金缕衣》《惊鸿舞》,都是他们一起磨出来的。
孟可接到刘欢去世消息的时候,据媒体报道,他用了八个字形容他:“音乐顽童,一个千古难遇的人。”
据媒体报道,孟可还提到,刘欢离世十几天前,刘欢太太卢老师还联系他,说要还他几万块钱。
一个在病床上的人,家里人惦记着还朋友的钱。
刘欢和孟可为了《甄嬛传》的音乐,前后打磨了将近一年,刘欢对每一首曲子的要求都极细,连古筝的指法、笛子的气口都要过问。
孟可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刘欢老师不是那种“把曲子扔给你就完事”的人,他是会跟你一起坐到录音棚里,一轨一轨地听,听到不对就喊停,当场改。
这种合作方式,费时间,费精力,但出来的东西经得起听。
《红颜劫》和《凤凰于飞》能成为经典,跟这种“死磕”的工作方式分不开。
我翻了一下刘欢和孟可合作的曲目清单。
除了《甄嬛传》的全套歌曲,两个人还一起做了《芈月传》的片尾曲《满月》,刘欢作曲,孟可编曲。
这首歌在2016年拿下了第23届东方风云榜十大金曲奖。
孟可后来在采访里说过,刘欢对古诗词的敏感度极高,哪一句该转调、哪一个字该拖长音,他心里都有数。
跟这样的作曲家合作,编曲不用猜,因为他已经把意图写在了旋律里,这种“不用猜”的合作关系,在音乐圈里是一种很高的评价。
赵忠祥跟刘欢的交情,知道的人不多,但有一次他在节目里讲过一个细节。
据媒体报道,他说有一次晚上推门进去跟刘欢聊天,本来打算坐一会儿就走,结果刘欢不让他走,从晚上聊到凌晨四五点。
赵忠祥说“我回去睡会儿”,刘欢回了一句“还睡什么呀,一会儿就上机场了”。
这件事赵忠祥是当笑话讲的,但底下那层意思很清楚:刘欢交朋友,是拿“时间”换的。
他愿意花一整晚跟一个人聊天,说明他觉得这个人值得聊。
赵忠祥是播音主持界的前辈,刘欢是音乐界的晚辈,两个人跨着行当,能聊到天亮,聊的肯定不是圈内八卦,是更实在的东西。
刘欢这辈子交朋友,不挑身份,不挑圈子。
三宝是音乐剧的顶尖人物,水均益是战地记者出身的主持人,孟可是编曲圈里的后起之秀,赵忠祥是播音主持界的老前辈。
这些人凑在一起,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跟刘欢能聊到天亮。
还有一个人不能不提,就是赵忠祥。
前面写了赵忠祥被刘欢留在屋里聊天,但这件事背后还有一层东西值得说。
赵忠祥是1942年生人,比刘欢大了整整二十一岁。
一个是播音主持界的老前辈,一个是音乐界的晚辈,两个人跨着行当、隔着辈分,能聊到凌晨四五点,聊的肯定不是圈内的人情往来,也不是谁最近又出了什么新歌。
刘欢聊天的路数,从他后来在对外经贸大学讲《西方音乐史》的课堂风格里能看出来一些。
他上课不带课件,一支粉笔一节课,西方音乐的发展脉络、音乐家的人生经历、不同时期的风格特点,全凭口述。
讲到关键段落直接开口示范演,这种讲法靠的是脑子里装的东西,不是手边翻的资料。
他跟赵忠祥聊天,大概也是这个路数,从音乐讲到历史,从历史讲到人生,越讲越深,越深越舍不得停。
赵忠祥说“走不了了”,其实不是走不了,是舍不得走。
一个能让你舍不得走的人,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刘欢这辈子能让那么多人舍不得走,说明他自己就是那个稀缺资源。
一个能跟不同领域的人聊到天亮的人,肚子里得有货。
刘欢的货,是他在对外经贸大学教了三十多年的《西方音乐史》,是他从苏联歌曲到《弯弯的月亮》什么都懂的杂学。
是他喝酒之后从英语讲到法语再讲到西班牙语的那种知识储备。
他走了,但那些陪他聊过天亮的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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