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的时候没什么动静。
只是某天早起,风里多了层凉。
我站在衣柜前翻出那件您替我挑的外套,领口还压着一道折痕,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我从前一直以为,要等一场很重的告别才算数。
后来才懂,真正把人收走的,是些很轻的东西。
饭桌上少摆的那双筷子,通讯录里再也不会亮起的那个名字,超市货架上您爱吃的那种点心,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日子不声不响地往前。
我上我的班,吃我的饭,跟人说笑时也笑得出来,夜里也睡得着。
旁人看我一切都好,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信了。
只有偶尔会露馅。
一条走了很多年的路,拐角那家店的香气,或者阳台上那盆您养过、后来被我养得半死的花。
秋一天比一天深,树把叶子交了出去,交得干脆。
我却交不出您的名字。
它一直在我这儿,像袖口上洗不掉的一点旧渍。
人走了以后,最难的不是想,是再没处说话。
天冷了想报个信,看见好看的想拍给您,遇上难处想听您讲两句。
手机在手里亮着,那个名字还在,只是永远不会再回一句"嗯,知道了"。
我这才明白,世上最远的地方,不是隔着几重山几道水。
山再高也翻得过去,水再阔也渡得过去。
真正过不去的,是您那扇门从里头关上了,我在外面敲了很多年,没有响动。
后来我学着不去碰。
把您的东西收进箱底,把关于您的话头轻轻绕开,就当您是出了趟远门,只是没告诉我哪天回来。
可想念这东西不讲道理。
它藏在最平常的时辰里,藏在某一句忽然到了嘴边的话里。
那句想喊出去的称呼,转个圈,又落回我心里,闷闷的。
要说缺什么,我也不太说得清。
衣食都够,身边也有热闹。
只有一样东西再也回不来:我喊出那个称呼的时候,那头没有人接。
于是我把想说的都写下来。
写秋风,写我新搬的住处,写今天路上遇见的一只猫,写我终于学会了您那道菜,就是味道差一点。
收件人那一栏,这些年我一直填着您。
大概往后就是这样了。
我好好活着,慢慢地想您。
不说再见,也不说放下。
一年一年,把您的名字,安安静静写在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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