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阵子我翻《黄帝内经》，翻到《上古天真论》，越读越不对劲。这明明是一本医书，开篇却只字不提“医”，通篇都是黄帝在问：上古之人为什么能活过百岁，现在的人半百就衰了？
我拿着这个问题去问宇升老师。他听完，先没回答，反问我：“你觉得《内经》是用来读的吗？”
我愣了一下。他讲，《内经》采用的是问答体裁，自古就不是用来读的，而是必须依靠师父讲述的。清朝太医院里，《内经》也不是作为医书来考核御医的，但它却是必修课。为什么？因为它是道家“问道寻医”的经书，问道天、地、人，从中寻求“人天合一”直至“天人合一”。道中有医、医中有法、法中有术。
我问他，那《上古天真论》到底在讲什么？
他讲，这篇是站在养生的角度，探讨延生、延寿、重生、超生四件事。延生，是把生育功能最大限度保存；延寿，是在先天基础上把寿命延长；重生，是肉身从脏腑、腠理、发肤由内而外改变；超生，道家叫飞升，是摆脱肉体这种暂时的存在形式，达到老子说的“长生久视”。
我问他，那黄帝一上来为什么不问延生，先问延寿？他讲，对君主而言，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据载黄帝育有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四人。所以他问岐伯的时候，已经不关心传宗接代了。再加上他统一中华、年纪已大，所以先问的是延寿。
他引原文：“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讲“法于阴阳，和于术数”，大意就是遵循天地运行规律，采用一定方法和技巧改变人的命数和定数。阴阳之间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阴不离阳，阳不离阴，阴极必阳，阳极必阴。术数则是依靠某种技巧去改变人的命数。
我又问，那“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呢？他讲，这就是道家清静功夫的根。《清静经》里“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说的也是这个。但虚不是空，静不是死。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离了阴阳造化炉，光求一个“空”字，是出不来东西的。天元丹法讲“清身落坐，耳听皮肤，神气合一，胎息养真”，先把神气合一的功夫做稳，再谈其他。
他最后讲，黄帝依次提到真人、至人、圣人与贤人四种归宿。贤人“分别四时”，寿命只能在现有基础上延续一点；圣人“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可达百岁，但还是会死；至人“去世离俗”，可延生延寿，活很长，但也得走；只有真人，“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寿敝天地，无有终时”，也就是飞升。黄帝和岐伯，都属于真人级别。
回家之后，我不再把《内经》当医书读了。每天站桩打坐，按自己能坚持的时间来。该松就松，该收就收。呼吸细匀，听着皮肤开合。道要践行，不是拿来读的。
现在再有人问我《内经》开篇为什么只讲道不讲医，我会说：因为它本来就是道家问道寻医的经书。问道天、地、人，从中寻求人天合一。医在道中，法在医中，术在法中。天元丹法走的是清静派清修法，把身体交给自然，把心放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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