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晚上九点开始下的。

我正擦着柜台准备关店,门帘猛地被掀开,魏姗浑身湿透冲进来,一把抓住我手腕。她手冰凉,哆嗦得厉害。

“玉珈,借我两百万,救命钱。”

她声音都劈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两百万,那是给学真买房的钱。可她眼睛红肿,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我转身就往卧室走,拉开抽屉,手刚碰到银行卡。

“妈!”

儿子学真从屋里冲出来,举着手机,脸都白了。

“阿姨昨天还在晒名牌包!”

我的手停在抽屉把手上。魏姗的哭声,一下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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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薛玉珈,今年五十二岁,在城南开了间小超市。

说是超市,其实就两间门面打通,卖些烟酒副食、油盐酱醋。

丈夫薛明远走得早,学真刚上初中那年,他在工地上出了事。

赔了二十万,我拿着那笔钱盘下这个店面,一开就是十二年。

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关门。

进货、理货、收银,一个人全包。

这些年攒下的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中午舍不得点外卖,自己带饭,一个搪瓷缸子,米饭上面盖两片腊肉,一蒸就是一顿。

学真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回来找了份工作,每个月工资六千出头。

去年谈了个女朋友,叫黄丽娜,在广告公司做设计。

两个小孩感情好,就是没房子。

我这辈子就一个念想,给儿子凑个首付。

两百万,一分不少,存在银行定期里。

还差三个月到期,我连看房都约好了,城南新开的楼盘,九十八平,南北通透。

魏姗是我老同事。

当年在纺织厂,我俩一个车间,她在前道,我在后道。

她男人比我男人走得还早,女儿罗依琳才八岁就没了爸。

厂子倒闭后,她在商场做保洁,我在超市理货,后来各自营生,联系没断过。

她好面子。

这是打年轻时候就有的毛病。

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三百块,她能花两百八买一件大衣,剩下二十块熬一个月咸菜。

我说她,她就笑,说人活一张脸。

后来女儿有出息了,在南方做外贸,魏姗的日子才松快起来。

可近半年,她变了。

先是不怎么来超市了。

以前每个礼拜都要来坐坐,嗑嗑瓜子,说说闲话。

后来电话也少了,偶尔打过去,背景音里总是很吵,像是在什么饭局上。

我问她在忙什么,她就说“在赚大钱”。

那天下午,她来了。拎着个袋子,往柜台上一放。

“给你带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条丝巾。暗红色的,滑溜溜的,手感很好。吊牌还在,我翻过来瞅了一眼,六百八。

“你疯啦?买这么贵的。”

她摆摆手,在柜台前面的塑料凳上坐下来,翘起腿。

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得跟平时不一样。

一件米色风衣,料子挺括,领子立着,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颗颗圆润。

“女儿孝敬的?”我问。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从包里掏出一盒烟,细支的,抽出一根点上。

“玉珈,你那两百万,存的定期?”

“嗯,还有三个月到期。”

“利息多少?”

“三点多。”

她吐了口烟,眯着眼。“我最近认识一个朋友,做投资的。人家那才叫利息,年化十八。”

我手里理货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投资啊?别是骗人的。”

“哎呀,你不懂。”她把烟灰弹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人家有实体公司,做新能源的。内部渠道,一般人还进不去。”

我没接话,把丝巾折好放回袋子里。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她站起来,拍了拍风衣。“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玉珈,咱俩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门帘落下来,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柜台上的丝巾泛着暗暗的光。

晚上学真回来,看见丝巾,随口问了句谁送的。我说魏姗。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进房间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妈,魏姨是不是在做什么投资?”

“你怎么知道?”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个朋友圈截图,魏姗发的,配图是一桌子菜,龙虾、鲍鱼、茅台,定位是城西一家高档会所。

配文写的是:感谢曾总,跟着对的人,每天都是好日子。

“她最近发了好多这种。”学真划了一下屏幕,“还有这个。”

第二张图,是个名牌包。魏姗挎着包站在一面镜子前,对着镜面自拍,包上的金属扣闪闪发光。

“LV的,官网一万八。”学真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说:“人家女儿有本事,给妈买个好包怎么了。”

学真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收回去,没再说话。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白印子。

我想起魏姗临走时那句话,咱俩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是啊,她没害过我。可那一万八的包,那满桌子的茅台龙虾,那十八个点的利息,像几块碎玻璃,扎在心里某个地方,隐隐地疼。

02

三天后,魏姗来借钱。

那天下午刚下过雨,门口的路洼里积着水。她推门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倒是化了妆,只是嘴角往下耷拉着,看着不太精神。

“玉珈,手头方便吗?借我五万,急用。”

她很少开口借钱。以前再难都是自己扛着,这回能拉下脸,怕是真遇到事了。

“怎么了?”

“别提了。”她叹了口气,“依琳那边要付个什么保证金,月底就还你。”

我没多问,转身去里屋拿手机。微信转账,五万,秒到。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往上提了提。

“还是你痛快。放心,三天,最多三天。”

我说不急。她却坚持,说亲姐妹明算账,到时候连利息一起给。

她走了之后,我站在门口看她过马路。

她走得很急,风衣下摆一掀一掀的,高跟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踩出一串小水花。

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很快开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那车我没见过。

第三天一早,手机响了。魏姗的转账,五万,一分不少。还多了一千块。

“利息。”她发来语音,声音带笑,“拿着买点好吃的。”

我没收那一千,退回去了。她又发来一条语音,说改天请我吃饭。

那天下午,学真回来得早。他坐在柜台边上帮我理货,把方便面一箱一箱码整齐。黄丽娜也来了,扎着马尾,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阿姨,给你的,少糖。”

我接过来,心里挺舒坦。这姑娘懂事,不娇气,每次来都帮着干活。

“魏姨那钱还了?”学真突然问。

“还了,连利息都给了。我没要。”

他停下手里的活,跟黄丽娜对了个眼神。

“妈,你过来看看。”

黄丽娜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魏姗的朋友圈,最新一条。配图是九宫格,满桌子的菜,中间是一瓶红酒。定位还是那家会所。

“这是昨天发的。”黄丽娜划了一下,“还有这个,前天。”

前天那条是魏姗的自拍,背景像是个茶室,桌上摆着一套紫砂壶。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脖子上多了一条金项链,吊坠是个什么牌子,我不认识。

“她借钱那天,晚上就去了会所。”学真说,“借钱的时候说急用,晚上就吃大餐。”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妈,魏姨最近发的这些,你看了心里没数吗?”学真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她那个什么曾总,我查了,网上根本搜不到什么新能源公司。她八成是陷进去了。”

黄丽娜也说:“阿姨,我同事的妈就是这样,先跟着赚了两笔,尝到甜头,后来把房子都抵押了。最后血本无归。”

我站在货架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杯奶茶。杯子外面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凉丝丝的。

“你魏姨不是那种人。”我说,“她精着呢。”

学真没再争,低下头继续码货。黄丽娜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关了店,我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计算器按了一遍又一遍,数字就是加不对。

脑子里全是魏姗那条朋友圈,满桌子的菜,那瓶红酒,那条金项链。

还有那辆黑色轿车。

我拿起手机,翻到魏姗的微信,打了几个字:最近还好吧?想了想,又删了。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柜台玻璃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照的。

纺织厂门口,我和魏姗穿着工装,站在玉兰树下。

她那时候瘦,脸小小的,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嘴角沾着馒头屑。

那会儿多好。一个月挣三百,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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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过了两天,我去银行。

两百万的定期还有两个多月到期,我打算问问提前取出来的话怎么算利息。柜台的小姑娘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告诉我损失不小。

“要不您再等等?到期自动转存也行。”

我正犹豫,手机响了。魏姗打来的,问我在哪。我说银行。她顿了一下,说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她到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手机正在响。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一下,侧过身去接。

“曾总……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再给我几天……”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银行大厅太安静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挂了电话转过身,脸上又堆起笑。

“没事,一个客户。”

我看见她手机屏保换了。上次是一张风景照,现在是个包。棕色的,上面印满了字母,我不认识那个牌子,但看着就贵。

“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我问。

“投资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嘛。”

“什么投资要天天跟人打电话要钱?”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哎呀你不懂,资金周转嘛,正常。”

我们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

对面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利率信息,数字一行一行往上翻。

魏姗从包里掏出粉饼补妆,小镜子映出她的脸,眼角的细纹比上次见又深了些。

“玉珈,你那两百万,与其放银行吃那么点利息,不如跟我做。”

“怎么做?”

“你把钱放我这儿,我帮你投。曾总那边有内部额度,五十万起,三个月翻一番。”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发烧的人。

“什么项目能三个月翻一番?”

“新能源,国家扶持的。你不懂,反正稳赚。”

“魏姗。”我叫她全名,“你投了多少?”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去合粉饼盒。“没多少,就……三十来万。”

“你哪来那么多钱?”

“存的,还有……”她顿住了,把粉饼盒塞进包里,站起来。“你就说干不干吧。”

“不干。”

“你!”

“两百万是我给学真买房的钱,我不能动。”

她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

“玉珈,你就是胆子小。一辈子吃苦的命。”

门在她身后合上。大厅里空调开得足,我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柜台的小姑娘叫了我两声我才反应过来。

“阿姨,还取吗?”

“不取了。”我把银行卡收好,“等它到期。”

从银行出来,太阳很大。

我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看见对面有家新开的金店,橱窗里摆着一条金项链。

我多看了一眼,突然想起来,魏姗脖子上那条,和这个款式差不多。

手机震了一下。魏姗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

“我抵押了房子。”

红灯变绿了,我站在那儿没动。后面的人绕过去,有人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攥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04

学真带黄丽娜回来吃饭,是周六。

我特意关了店,炖了排骨,炒了两个菜。

学真爱吃我做的红烧排骨,黄丽娜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着,电视开着,放着本地新闻。

吃到一半,学真放下筷子。

“妈,有件事跟你说。”

“说。”

“丽娜同事的妈妈,上个月被骗了八十万。一模一样的套路,先给点甜头,后来让追加投资,最后跑路。”

我没说话,夹了块排骨放在嘴里。排骨炖得烂,一抿就脱骨,可今天吃着没什么味。

黄丽娜从包里拿出手机。“阿姨,我把魏姨最近两个月的朋友圈都截了图,你看看。”

她把手机放在我面前,一张一张划。

全是吃吃喝喝,高档场所,名牌包,金首饰。

中间夹着几条转发,标题都很吓人,“抓住政策红利,实现财富自由”

“普通人翻身的最后机会”。

“这个‘曾总’,她提过好多次。”黄丽娜划到一张合影,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中间,周围围着一圈人,都举着酒杯。

曾总的脸看不太清,只看见头发梳得很亮。

“这个人查不到任何公司信息。”学真说,“正规的投资公司,怎么可能网上一点记录都没有。”

我把手机推开,站起来去厨房盛汤。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热气扑在脸上。我舀了一勺,尝了尝,咸了。

“她昨天来找我,说抵押了房子。”我背对着他们说的。

厨房安静了。只有汤在锅里响。

“妈。”学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再找你借钱,你千万别给。”

我端着汤回到桌前。黄丽娜把手机收起来,眼睛看着我,欲言又止。

“阿姨,我不是挑拨你们。但是……”

“我知道。”我打断她,“吃饭吧。”

那顿饭后来谁也没怎么说话。

学真帮我收拾碗筷,黄丽娜擦桌子。

我站在水池边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学真站在旁边擦盘子,擦了半天,一个盘子擦了三遍。

“妈,我跟丽娜商量过了。”他低着头,手里的抹布转来转去,“房子的事不急,我和丽娜可以再攒两年。”

“你说什么胡话。”

“我是说,你那钱看紧点。魏姨要是……”

“你魏姨不是骗子。”

“我没说她是骗子。”学真抬起头,“妈,骗子骗的就是她这种人。她被骗了,回头来找你借钱,你借了,钱没了,她人也还不上。最后你落着什么?”

我把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

“我落着什么?”我看着他,“你爸走那年,你魏姨塞给我五百块。那时候五百块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她没让我还。”

学真不说话了。黄丽娜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袖子。

“阿姨,学真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你们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们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新闻早就播完了,在放一个什么电视剧。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魏姗的微信,打了一行字:房子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等了十分钟,没回。

我又打了一行:你要是有难处,跟我说实话。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红色感叹号。消息被拒收了。她把我删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窗外那盏路灯又亮了,光线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那道熟悉的白印子。

我忽然觉得那道印子比平时歪了一些,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我坐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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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魏姗来借钱那天,是周四。

下午还是晴的,傍晚忽然变了天。

乌云压得很低,空气潮得能拧出水。

我关了店,正在里屋做饭,听见外面雨点子砸在铁皮棚顶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门帘猛地被掀开。

我出去一看,魏姗站在门口,浑身上下湿透了。

风衣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往下淌水,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黑乎乎地糊在眼角。

她没打伞,也没坐车。不知道在雨里走了多久。

“玉珈。”她嘴唇哆嗦着,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手冰凉,力气却大得吓人。

“借我两百万。”

我脑子嗡了一下。“你说什么?”

“两百万,救命钱。依琳出事了,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

她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纸片。那个体面的、好面子的魏姗不见了,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一个吓坏了的母亲。

“什么手术要两百万?”

“你别问了,求求你。”她往下坠,膝盖弯着,像是要跪下来。“玉珈,我从小看着学真长大的,我什么时候求过你?就这一次,你救救依琳。”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我看着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男人刚走那会儿,她也是这样站在我门口,怀里抱着八岁的依琳,浑身湿透,说“玉珈,我没地方去了”。

那晚她在我家住了一个月。依琳和我家学真睡上下铺,她跟我挤一张床。夜里她睡不着,翻来覆去,我就假装打呼噜,让她知道我没醒。

“你等着,我去拿卡。”

我转身往卧室走。

脚步很急,拖鞋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响。

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银行卡压在存折下面。

我拉开抽屉,手刚碰到那张卡,冰凉的塑料触感传过来。

学真的声音从客厅炸开。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他冲进卧室,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亮得刺眼。

我的手停在抽屉把手上。

客厅里,魏姗的哭声一下子断了。

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雨声,哗哗地往下倒。

我转过头,透过卧室门看见她的脸,湿漉漉的,惨白惨白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学真手里的手机。

学真把手机又往我面前递了递。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魏姗的朋友圈,发布时间是昨天下午。

配图里她挎着那只棕色名牌包,站在一面落地镜前,笑容满面,配文是:谢谢曾总,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定位是城西某高档公寓。

我的手从抽屉把手上慢慢缩回来。银行卡还躺在里面,压在存折上面,露出一小截银色的边。

“魏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有点哑。“依琳到底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滴在她风衣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的目光在我和学真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被堵住退路的野猫。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雷。客厅的灯闪了一下。魏姗的嘴唇又动了动,终于发出声音。

“玉珈,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