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有人甩了张截图，认证头盔，两百多澳元。
底下跟了一句：这不是头盔，这是我一周。
小李在墨尔本跑外卖送餐已经四年了，今年他三十二岁。他的后备箱里头，一直放着两瓶水，还有一件雨衣，随时备着。
那顶白色的旧头盔，是他刚来墨尔本那会儿买的, 当时，他在Footscray的一家自行车店里，花了五十九澳元才把它买下来。头盔右边有一道磕碰留下的痕迹。
那次为了躲一辆突然开门的车，他连人带车摔进花坛，头盔裂了一道口子，人没事，锁骨疼了半个月。那半个月照旧出车，只是左手不太敢用力。
他一直觉得这顶头盔救过他，磕过之后也没换，朋友劝过两次，他都说新的戴着不习惯。
九月底，墨尔本这边开始推新规矩，跑单的得用经过认证的头盔，就是那种比较贵的，带传感、能连手机，听说摔了会自动报警，价格一般都在两百多到三百澳元。
小李算了一下，差不多是他跑满一周的净收入，前提是这一周不刮大风不下雨，车也不坏，人不生病。平台之前征求过几次意见，群里提得最多的两条是能不能便宜点、能不能给个过渡期让旧头盔再戴一阵。都没有回音。
规矩下来那天，配送群里从早上吵到半夜，中文的、英文的、越南语的，刷得很快，有人把新规全文截图出来一段段翻给看不懂的人听。
有人贴出自己上周的流水，跑了五十二单，扣完平台抽成和油钱，剩四百出头，这还是好的一周。有人说单价这两年一直在降，同样的路，钱少了三成。还有人问被查到罚多少，有人回了一句，够你白跑一天。
这笔钱本来该谁出，澳洲的安全法规其实写过答案。新南威尔士州的WHS条例要求外卖平台在骑手接单前，把反光衣、送餐箱和头盔发到他手上，都要符合澳洲标准，外加一次入职培训。
平台不发，最高罚三万七千九百五十澳元；骑手领了不穿，罚一百四十四澳元（SafeWork NSW）。西澳的规矩也差不多，装备和培训都要平台给，记录还要存五年备查。
37000多对上144，这两个数字一摆出来就特别扎眼到底谁该担责任一眼就能看出来。
悉尼的外卖骑手刚入职头一天就能领到反光背心和安全头盔，这笔钱是平台掏的, 这一点在法规里写得明明白白。墨尔本这边的新规矩把认证写得很细，细到传感和蓝牙，唯独没写这笔钱谁来付。规矩写得越细，能买得起的头盔就越贵，掏钱的是那个最没有议价能力的人。
小李不是不想安全。他摔过一次，锁骨疼了半个月，比谁都清楚头盔值多少钱，他甚至觉得摔了能报警那个功能是好事。
让他难受的是另一件事：这四年里平台改过派单规则，改过计价方式，改过超时扣款，每一次都是手机上的一条推送，他点同意就继续跑。这一次要他掏三百澳元，用的还是同一条推送。
那天晚上他还是出车了，雨停了，风还没停。旧头盔扣在下巴上，卡扣磨得发白。
等单的时候他坐在Box Hill一家奶茶店门口的台阶上，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手按着，眼睛盯着手机上的派单页面，隔一会儿点亮一次屏幕。旁边奶茶店的店员出来倒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数据来源：新南威尔士州安全工作局（SafeWork NS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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