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啪!”
的一声脆响,青瓷缠枝莲纹敬茶杯被狠狠掀翻在地,碎瓷飞溅,滚烫的龙井茶汤泼湿了暗红地毯。
卢彩凤把一份协议拍在转盘上,指着我的鼻尖厉喝:“手握上千万股权瞒得挺严实啊!今天不把这百分之四十转给子豪创业,你休想进周家的大门!”
周子轩按着被热茶溅红的手腕,低声催我顾全大局;身旁的周子豪则神色惶恐地频频按灭手机屏。
我神情自若地避开水汽,当着众人的面,缓缓解开膝上黑色牛皮文件袋绕了三圈的细绳,将里面的纸页抽出一截。
满脸怒容的卢彩凤伸长脖子扫了一眼,看清顶端那行字后,脸上的刻薄骤然凝固,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天元大饭店明远厅的厚重铜门前,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
手里那只黑色牛皮文件袋沉甸甸的,封口处系着细绳,绕了整整三圈。
包厢门从里面被拉开,迎宾的水晶吊灯将整张红木大转盘照得通亮。
今晚是我恩师顾振华教授从教四十周年的谢师寿宴,也是两家商定正式敲定婚期、改口敬茶的场合。
我刚抬脚迈进门槛,坐在主桌客位上的准婆婆卢彩凤就掀起眼皮扫了我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紫色高定丝绸套裙,脖子上挂着粗重的大金链子,手腕上的金镯子随着磕瓜子的动作撞得叮当响。
“怎么才来?”
卢彩凤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任由碎壳落在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声音尖利得刺耳,“长辈都在这儿干坐着,就你摆谱。搞科研的又怎么样,一个月拿那一万多块死工资,天天灰头土脸加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面干多大的买卖呢。”
坐在她身旁的未婚夫周子轩连忙站起身,快步迎向我。
他身上穿着笔挺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一副国企骨干的儒雅派头。
“清棠,妈性子急,你别往心里去。”
周子轩伸手想去接我怀里的黑色文件袋,温和地笑笑,“今天顾老特意把主宾位留给你,台面上的规矩咱们得做足。你拿着这破袋子干什么,快给我,我替你搁在后头柜子上。”
他的指尖刚碰到牛皮纸的边缘,我顺势侧身避开,平静地收回手。
“不用,里面放着等会儿要用的东西,随身放着安心。”
我淡淡地说。
周子轩的手落了空,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他干笑了一声,下意识侧了侧身子,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的,隐约露出他那台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电脑的一角,呼吸灯正幽幽地闪着微弱的光。
“能有什么要紧东西,无非是些写写画画的草稿纸。”
桌对面的周子豪冷笑了一声。
周子豪是周子轩的亲弟弟,今年二十四岁,大专肆业后一直没个正经差事。
今天他却破天荒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名牌西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二郎腿翘得老高。
可在光鲜的行头底下,他的眼眶凹陷发青,眼白布满血丝,指甲缝里甚至还有没洗净的污渍。
最反常的是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手机,大拇指神经质地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拉开周子轩身旁的红木椅坐下,目光不经意掠过周子豪的手机屏幕。
就在他慌忙按灭屏幕的前一秒,一条没有署名的催款短信弹了出来,上面带着刺目的猩红感叹号和最后通牒的字眼。
周子豪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布上,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番。
卢彩凤完全没察觉小儿子的异样,只顾心疼地把面前那盘刚上的清蒸东星斑转到周子豪跟前,嘴里喋喋不休:
“子豪正在做大事业,跟那些死读书的打工仔能一样吗?人家现在搞的是最前沿的科技创业,元宇宙,大算力!这几天正跟好几家大投资机构谈注资呢,动辄几千万的资金进出,往后可是要当大董事长的。”
周子轩在旁边附和着点头:“妈说得对,子豪脑子活络,赶上了风口。”
我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神色未动。
过去这一年,卢彩凤每次见我,都要把周子轩的国企编制和周子豪的所谓高科技创业挂在嘴边,翻来覆去敲打我。
在周家眼里,我父母早亡,孤苦无依,全靠顾振华资助才读完博士,如今在一家不知名的小科技公司做算法测试,能嫁给周子轩,是天大的高攀。
周子轩夹了一块鲍鱼放进我盘子里,压低声音道:“清棠,等会儿敬茶的时候,你态度放软一点。子豪创业缺启动资源,咱们当哥嫂的,能帮就得多帮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日后你进了我们周家的门,有我和妈给你撑腰,你在外面打工受的那些委屈都不算事。”
我看着盘子里油腻的鲍鱼,没有动筷子,只是将黑色牛皮文件袋端正地立在膝头,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绳。
“等会儿顾老来了,先听顾老怎么说。”
我轻声说。
周子轩嘴角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可看着我波澜不惊的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周子豪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沉闷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扎耳。
周子豪浑身一僵,抓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登时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响。
“妈,我出去抽根烟。”
周子豪声音发颤,眼神慌乱地避开我的视线,抓着手机快步拉开门冲了出去。
卢彩凤皱起眉头,嘴里嘟囔着:“这孩子,谈业务就谈业务,这么急躁。”
她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也跟着往外走:“我去洗手间看看他,顺便让服务员把敬茶的托盘和那套青瓷杯备好。”
包厢门被虚掩上,留下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我站起身,假借去门口茶水台取水,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隐约传来压抑至极的争吵声。
周子豪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喘息顺着地毯边缘清晰地飘了进来:
“妈!没时间了!他们说今晚十二点前要是拿不出真金白银或者值钱的硬东西,就直接去我家卸我两条腿!哥刚才在洗手间跟我说了,沈清棠名下那家公司根本不是小作坊,那批股权值几千万!今晚敬茶必须把协议逼她签了,少一成都不行,你等会儿直接动手!”
我收回搭在包厢门把手上的指尖,放轻脚步退回茶水台,端起盛满温水的玻璃水壶。
走廊尽头拐角处的低声嘶吼还在断断续续飘来,夹杂着周子豪走投无路的抽泣与周母压低嗓音的急切安抚。
地下钱庄聚鑫金融的四百二十万死账,显然已经成了悬在周子豪脖颈上的夺命绳,逼得这母子俩连谢师宴最后的体面都不打算维持。
我面色如常地走回主桌,将水壶稳稳放在转盘边沿,拉开实木雕花椅重新落座。
身旁的周子轩连头都没抬。
他的公文包大敞着搁在腿边,那台厚重的黑色工作笔记本被他紧紧贴在大腿内侧,屏幕只掀开不到四十度的倾角,角度压得极低。
他的右手食指在触控板上极快地滑动,左手小指则死死扣在息屏快捷键上,骨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青白。
每当邻座的同门师兄侧过头同他客套,他整个人便猛地一僵,手指瞬间把屏幕按成漆黑一片。
“单位那边……临时催一份系统日志报表。”
察觉到我的目光落在他的屏幕转轴上,周子轩喉结狠狠滚了滚,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
他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已被他扯得松脱开来,右手腕处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颤抖。
“国企后勤口的周末报表,也需要你亲自盯着传输?”
我语调平静,伸手将桌上的纸巾盒推到他手边。
周子轩没接纸巾,手指下意识地在键盘边沿抠紧。
趁着他端起骨瓷茶杯遮挡视线的空当,那块斜支着的防窥膜屏幕再次微弱地亮起。
那绝不是什么单位日志报表。
屏幕中央分明正挂着一个后台加密传输进度条,百分比已经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七。
而传输窗口右上角闪烁的代码架构命名格式,是我连续三个月通宵推导出的底层路径规划算法初稿。
那是保存在我个人备用笔记本第二分区里的核心机密。
三天前,周子轩借口要帮我清理风扇灰尘,特意把那台备用机带回了他的书房。
他显然以为我对此一无所知,更以为只要借着所谓的创业名义转手给周子豪,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去科技局套取地方产业扶持补贴,甚至直接变现替周子豪填平高利贷的窟窿。
“嗯……急着报送上去评科技扶持专款,部里催得紧,今晚必须走完流程。”
周子轩含混不清地应付着,飞快地按下了确认传输键。
屏幕右下角的传输完成提示一闪而逝。
他像是被抽空了浑身力气,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以极快的手速将整个运行日志粉碎清空,重重合上了电脑盖子。
天元大饭店明远厅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这时被砰的一声推开。
周子豪先一步迈了进来。
原本煞白的脸色此刻因极度亢奋而透出一股病态的潮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贪婪与狂躁。
他快步走到周子轩身后,极其隐蔽地抬手在周子轩肩头狠狠捏了一把。
周子轩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藏在桌布下的手将笔记本电脑迅速塞回了提包最深处。
紧接着进来的卢彩凤,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般变了副嘴脸。
开席前那种带着几分挑剔与倨傲的做作荡然无存,她将那只烫金手提包死死抱在胸前,包身鼓鼓囊囊地凸出一叠硬纸壳的轮廓。
她跨着大步走回主位,目光在我搁在转盘边的黑色牛皮文件袋上狠狠刮过,随即死死钉在我的脸上。
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登门拜访的寒门孤女,而是像在盯一块能救她小儿子性命的肥肉。
“清棠啊。”
卢彩凤坐下时,腕子上的足金镯子在骨瓷盘上磕出刺耳的脆响。
她咧开涂得猩红的嘴唇,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引得主桌上正与顾老交谈的几位高校学者纷纷侧目:“刚才子豪在外面查了查,你们那家搞智能车路协同的小破公司,最近是不是刚弄完什么融资公示?你手里那些干股,真能折成现钱?”
同桌的两位同门师兄动作微顿,顾振华教授端着紫砂茶壶的手也停在了半空,花白的眉毛微微拧起。
周子轩在桌下急促地踢了卢彩凤一脚,压低嗓音埋怨:“妈!顾老还在呢,私底下说话没轻没重的,什么干股不干股……”
“你给我闭嘴!”
卢彩凤猛地一拍转盘,眼神凶横地剜了大儿子一眼,转头看向我时,脸上的横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今天正好当着你恩师和满桌同门的面,咱们把话挑明了说!”
她从烫金包里摸索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打印纸,重重拍在转盘中央。
纸张顶端赫然印着微光智行本月初在官方网站上的股权穿透备案记录,沈清棠的名字与百分之十五的持股比例被红笔重重圈死,旁边还用圆珠笔粗暴地标注着三千五百万的估算数字。
“平时装得跟个清水挂面似的,一个月薪一万出头的普通测试员,背地里攥着市值几千万的公司实权!”
卢彩凤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作响,“沈清棠,你瞒得可真够紧的啊!要不是子豪在科技园区做前沿创业路子广、人脉灵通,碰巧扫到了公示,我们周家上下是不是还得被你当傻子蒙在鼓里?”
满桌宾客霎时安静下来,空气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周子豪在一旁扯了扯领口,眼神飘忽却语速飞快地帮腔:“就是!嫂子,你这就不厚道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在外头藏着这么大的盘子,却由着我哥拿死工资养家?我们周家门风清白,可容不下心眼这么沉的媳妇!”
周子轩低下头,假意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嘴里吐出的话却全是诛心之论:“清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当初你说你在科技公司做算法测试,起薪不高,我也从未嫌弃过你无父无母。可你手里捏着这么大的资产,甚至连领证结婚都不跟我透个底,你让我妈怎么想?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周家当自己人?”
我迎着主桌所有人投来的目光,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静静地看着那张被按出油腻指印的纸页。
两名身穿暗红旗袍的酒店服务员端着红木托盘悄步走了进来,托盘正中稳稳摆着两只青瓷缠枝莲纹盖碗茶杯,杯口上方正袅袅蒸腾着明前龙井特有的滚烫白气。
原本按既定流程,谢师宴中巡的敬茶改口礼就要在此刻进行。
周子轩见状连忙站起身,试图伸手去接托盘,想要借着仪式把场面强行圆过去:“妈,服务员把敬茶的盖碗端上来了,有什么话等喝完茶、清棠敬了您改口礼咱们关起门再谈……”
“慢着!”
卢彩凤厉喝一声,霍然从主宾位上站起。
她一把推开周子轩递过来的手,连身后的实木椅子被带倒在地都没回头看一眼,而是直接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包厢门前,背靠着厚重的雕花木门,将整间明远厅唯一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她那双三角眼里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凶光,一手死死扳住门把手,另一只手伸进烫金提包,缓缓抽出一份钉装齐整、首页赫然印着转让字样的厚重白皮协议。
“今晚这杯改口茶,我看谁敢喝!”
卢彩凤阴沉着脸,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我的脸颊,将那份《婚前家庭资产内部调配与创业扶持协议书》狠狠抖开,“沈清棠,想顺顺当当迈进我周家的婚门,你先把你名下那四成的股权给我吐出来转给子豪!”
白纸黑字在包厢冷白的吊灯下晃出一片刺眼的亮光。
卢彩凤的嗓门又尖又利,像生锈的铁片刮擦着玻璃,原本热闹的明远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主桌旁的几个亲友面面相觑,连隔壁桌顾振华教授的几个学生也下意识停住了筷子,神色错愕地朝这边看过来。
“妈,您这是干什么?快把门让开,有话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说!”
周子轩脸色微变,嘴上看似焦急地劝阻着,脚下的步子却根本没有朝门口挪动半步。
他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公文包拉链悄悄敞着一条窄缝,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尚未合拢,微弱的呼吸灯还在桌布阴影下悄无声息地规律闪烁。
周子豪紧贴在卢彩凤肥硕的身躯后面,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名牌西装皱得不成样子,眼眶下一片青黑,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没洗净的污垢。
他死死攥着反扣在掌心里的手机,掌缝间的屏幕几乎每隔几秒就剧烈震颤一次,猩红的感叹号与催款短信在暗色里疯狂闪烁,聚鑫金融那四百二十万高利贷的死线,正一步步逼向今晚十二点的午夜时限。
“好好说?今天要是把字签不下来,这顿饭谁也别想吃安生!”
卢彩凤把那份《婚前家庭资产内部调配与创业扶持协议书》重重拍在旁边的红木条案上,尖利的指甲用力戳着第一页上的黑体条款,“沈清棠,你别以为自己把事情瞒得死死的!你名下那家搞高科技的公司,凭什么你能占着大头,由着你亲小叔子在外面四处求人受苦?子豪现在要办元宇宙大企业,那是走在前沿、国家重点扶持的顶尖项目!你手里那点股份,分出四成转到子豪名下,那是我们周家愿意抬举你、给你抬身价!”
整间包厢死一般寂静,只有周子豪急促粗重的喘息声。
主宾位上的顾振华教授眉头紧锁,手里的茶匙轻轻磕在骨瓷碟边,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重的脆响。
老先生面容清肃,目光如炬地盯着堵在门前的妇人:“卢彩凤,今天是我的谢师宴。清棠名下的资产是她自己多年拼出来的,微光智行的核心算法也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成果,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周家进门的过路费?”
“顾教授,这是我们周家的家务事!”
卢彩凤连顾老的威望与脸面也顾不上了,眼底烧着孤注一掷的凶狠,“她沈清棠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要不是我儿子子轩在国企有正经的体面编制,哪轮得到她来高攀?进了我们周家的门,人是周家的人,东西自然就是周家的东西!今天不把这份协议签了,这婚门她休想迈进一步!”
这番粗鄙至极的蛮横言论,让主桌上的几位学界长辈纷纷变了脸色,席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话音刚落,包厢侧面的备餐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端着铺有大红丝绒的沉香木托盘快步走了进来。
托盘中央稳稳放着一对青瓷缠枝莲纹敬茶杯,盖钮上系着喜庆的双喜同心结,杯口正冒着袅袅的白气,里面是刚刚用滚沸泉水沏好的明前龙井。
按原本定好的谢师宴兼定亲礼流程,此刻正该由周子轩引着我,向卢彩凤敬改口茶。
周子轩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立刻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沉香木托盘。
他快步走到我身旁,将身子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焦虑与急切,低声下气地劝道:“清棠,听话,快把茶端起来。妈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脾气急了点。子豪创业确实到了最紧要的节骨眼,马上就要拿大机构投资了,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你的不就是他的?何必为了一点股份把场面闹得这么僵?你先把字签了,给妈敬了这杯改口茶,等结了婚进了门,我绝不会亏待你!”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拉我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甚至装作无意地朝我桌角的大衣和那个黑色牛皮文件袋探去。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虚伪,还有一丝深藏在骨子里的嫉妒。
他嫉妒我一个孤女能成为估值数千万的高新企业联合创始人,更妄图用这套温水煮青蛙的把戏,把我的心血全盘转移到他们周家的口袋里。
我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碰触,双手平放在膝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周子轩,我名下微光智行的全部股权里,四成份额折合总公司实际股权的百分之六,当前市值是一千四百万元。你觉得这是一句轻飘飘的‘一家人’,就能逼我无偿拱手送人的东西?”
这笔数字一吐出来,包厢内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千四百万?怎么就不能送?那是你亲小叔子!”
卢彩凤一听这沉甸甸的数字,眼里的贪婪几乎化作实质的火焰,几步抢上前来,一把从托盘里夺过那只青瓷缠枝莲纹敬茶杯。
她端着滚烫的茶杯,恶狠狠地怼到我的鼻尖前,飞沫四溅:“你看看子豪,为了高科技创业几天几夜没合眼!你倒好,一个人攥着那么多值钱股份装穷酸测试员,你安的什么狼心狗肺?今天这杯改口茶,你给我跪下敬了,顺便在协议上把字签齐,你还是我周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否则——”
卢彩凤的手腕猛地一抖,根本没有半分递茶的意思,而是顺势借着那股泼妇撒泼的狠劲,将整只盛满滚水热茶的青瓷茶杯当头朝我砸了下来!
“否则你连周家的门槛都别想摸!”
滚烫的茶水在半空中泼洒出一道刺目的白雾,带着蒸腾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早在那只青瓷茶杯被她夺过去的一瞬间,我便已从她扭曲的眼神中看穿了意图。
我脚尖微微用力,身子敏捷地向后撤了半步,侧身避向旁边椅背的阴影处。
滚烫的龙井茶汤半点没有溅到我的衣襟上,反倒因为卢彩凤用力过猛,大半茶汤劈头盖脸地泼在了她自己新换的那身紫色高定丝绸套裙上,剩下的沸水则尽数浇在了慌忙伸手来拦的周子轩手腕上。
“啊——!”
周子轩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跳了起来,原本白净的手腕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烫出一大片刺目的猩红水泡。
啪的一声刺耳脆响!
那只制作考究、绘着缠枝莲纹的青瓷敬茶杯在防滑地毯的边缘硬生生砸在实木桌腿上,瞬间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叶沫子混着锋利的青色瓷片,崩溅得到处都是,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满堂死寂,针落可闻。
滚烫的蒸汽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浓郁的龙井茶香里,突兀地混杂着高级丝绸面料被沸水烫缩烫焦的异味。
卢彩凤的紫色套裙前襟被茶水浸湿了一大片,原本挺括的料子皱巴巴地贴在肚子上,狼狈得像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泼妇。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烫得发红的肚子和大腿,气急败坏地指着地上的碎瓷片,扯着嗓子尖叫起来:“翻了天了!还没过门就敢掀翻茶盘打婆婆!子轩,你看看这个丧门星!今天不让她把协议签了,明天她就得骑到我们周家所有人的头上拉屎!”
周子豪也彻底疯了,聚鑫金融最后通牒的时间像绞索一样勒紧了他的脖子。
他猛地扑上前来,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白皮协议和一只黑色的签字笔,面目狰狞地直往我面前推,浑身虚汗直冒,呼吸急促得像条濒死的野狗:“签字!沈清棠你赶紧给我签字!四成本来就是你该给周家的过路费!今晚要是签不下来,信不信我直接——”
“放肆!”
主桌上的顾振华教授霍然站起,布满风霜的手掌狠狠拍在实木餐桌上,震得桌上的骨瓷餐具一阵乱响。
顾老面色铁青,身上带着顶级学者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场,那双威严的眼睛冷冷扫过周家母子三人。
周子豪被顾老的气势震慑,脖子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然而他口袋里的手机再度剧烈震颤起来,隔着单薄的西装布料,猩红的光芒在缝隙中急促闪烁,那是地下钱庄发来的最后警告,逼得他整张脸再次被狂躁与绝望扭曲。
周子轩用左手死死捂着被烫伤的右手手腕,疼得额头青筋暴跳。
他忍着剧痛,几步凑到我面前,语气里彻底撕下了温润如玉的面具,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道德绑架与威逼:“沈清棠,你太任性了!摔碎了敬茶杯,这婚事要是彻底黄了,你在整个科技圈的名声就全毁了!子豪要这四成股份是办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到底签不签?非要把我们两家最后的脸面撕得一干二净吗?”
整个明远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桌前。
周家母子三人如狼似虎地将我围在核心,咄咄逼人,仿佛只要我不交出这市值一千四百万的股权,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而在这一片剑拔弩张的逼迫与混乱中,我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我缓缓伸出右手,神色淡然地拿过一直静静放在桌角的那个黑色牛皮文件袋。
在卢彩凤贪婪的注视下,在周子豪急迫的喘息中,我的指尖搭在封口处缠绕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线上,不疾不徐地拉开了第一圈。
缠绕在封口处的深棕色棉线被我一圈圈褪下,细微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明远厅里格外清晰。
卢彩凤那双三角眼里瞬间爆发出炽热的贪芒,连自己紫色丝绸套裙上滴答淌落的茶渍都顾不上擦,整个人伸长了脖子,像一只盯紧了肥肉的秃鹫。
周子轩捂着被滚烫茶水泼红的手腕,忍着剧痛咬牙催促道:“清棠,别拖延时间了!只要你把字签了,妈立刻给你重新倒茶,刚才的不愉快咱们一家人就当没发生过!”
堵在包厢门前的周子豪更是呼吸粗重,眼底全是布满血丝的亢奋。
他几步抢步冲到主桌前,迫不及待地把那份荒谬的手写打印转让协议往我面前猛推,干裂的嘴唇不停颤抖:“快拿笔!协议条款我都让律所朋友看过了,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名下这四成份额无偿转让给我,受让人写我周子豪的名字,按上手印,这婚事就算定下了,周家的大门才算真正为你敞开!”
他们以为这只系绳绕了整整三圈的黑色牛皮文件袋里,装着的是我的怯懦与妥协,是我为了嫁进周家门庭不得不顺从交出的千万身家。
我迎着满桌师友关切而愤怒的目光,神色没有泛起半分波澜。
指尖平静地捏住袋口,我将里面厚厚的一叠盖章文件径直抽了出来。
纸页擦过桌面的声响刺破了包厢内凝固的空气,我随手扬起最上方一份装订整齐的硬质白皮文书,啪的一声直接摔在周子豪手边那份霸王协议之上。
那赫然是一份加盖着司法公证处钢印的公证书。
公证书第一页抬头处,用加粗黑体清晰印着几行刺目的大字——《涉案当事人周子豪名下网络借贷平台、地下钱庄流水及债务逾期记录公证书》。
原本志在必得的周子豪,目光触及那行黑字与底下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征信黑名单记录时,整个人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伸出来的右手僵死在半空,险些脱手栽在桌沿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
周子豪的喉结上下艰难滚动,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指着纸页中央清晰列出的聚鑫金融四百二十万元本息滚存明细,面孔瞬间褪尽了血色。
卢彩凤一把抢过那几页公证书,看都没看清里面的具体数字,只扫到一堆还款日期与催收记录,立刻尖声咒骂起来:“沈清棠!你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什么流水什么公证?你别想拿这种废纸转移视线!子豪是要正经拿你四成股权去办前沿元宇宙大公司的,他天天在外面跟大投资人吃几万块钱一桌的商务宴,怎么可能欠这些乱七八糟的钱!”
“看来卢阿姨对你这个小儿子的底细,真是一无所知。”
我冷笑出声,眼神扫过周子豪抖如筛糠的双手,“周子豪,你在聚鑫金融借的四百二十万高利贷,最后通牒期限就在今晚十二点。你名下那个所谓的元宇宙算法工作室,连营业执照的注册资金都没实缴,不过是个用来逃避法院执行的空壳公司!你今天下午在投资公示名单上偶然看到我持有的股份估值过千万,就疯了一样撺掇周子轩和卢阿姨在敬茶环节摔杯逼宫,不就是为了逼我把市值一千四百万的股权无偿转给你,好让你立刻质押套现去填你那四百二十万的赌债窟窿吗?”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周子豪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然而他惨白发青的面颊和眼底无法掩饰的绝望,已经将他彻底出卖。
主桌上的客人们顿时哗然,原本站在周子轩身后的几个国企同事更是面面相觑,下意识往后挪开了脚步。
周子轩捂着手腕的手猛地僵住,整张脸由红转白,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亲弟弟:“子豪……四百二十万高利贷?你不是跟我说,你那是跟机构签了意向书,只差核心算法就能拿到千万风投吗?!”
“她不仅没有胡说,你们周家的如意算盘,从一开始就是在悬崖上走钢丝。”
一道沉稳而威严的男声骤然从明远厅门口传来。
包厢那扇雕花厚木门被齐整推开,一位身着笔挺深灰色西装、手提公文包的干练中年男人快步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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