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燕舍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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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妓女的悲惨遭遇

旧社会,妓院里曾流传过许多曲子。妓女们所唱的曲子大多是倾诉自己的苦水,曾有过这么两句歌词:“到下世让奴托生骡马犬,千万别托生烟花巷的女裙钗。”这是妓女们的心声,也是她们的反抗和希望。

在八大胡同社会风情的采访中,我曾访问过几位曾在旧社会当过二等或三等妓女的老人。她们每个人都有一份记录着八大胡同妓院,记录着旧社会黑暗制度的血泪账。为了尊重历史,尊重被采访者的名誉,我整理了一位老人的回忆。

“我今年70岁了,说起旧社会的生活遭遇,我有一肚子的苦水。要不是解放了,共产党和毛主席解救了我,我现在早就死在火坑里了。

“我叫王××,是河北省人。我的父亲曾经在城里的一家商号里工作。在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去世了,留下我和两个弟弟。在我十六岁那年,由爷爷奶奶做主,嫁给了一个姓张的买卖人。没想到结婚后的第二年,这个姓张的便把我卖给了一个老太太。这个老太太把我带回家后,就让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奸污我。第二天,就把我卖给了王广福斜街广兴妓院的老板。这个老板,先是给我起了个花名叫小翠,然后告诉我不准告诉客人真名实姓。从此,我便失去了人身自由。从进妓院的头一天,干什么都有人监视,出门有人跟着,说话有人听着。我从来不会喝酒,一次有个客人要我陪酒,喝了一点儿我就晕了,客人问什么,我就说什么。客人走后,我的酒劲还没过来,领家的就用擀面杖把我毒打了一顿。还有一次,我遇上一个挺不错的主儿,我跟人家说了真实姓名,这下麻烦大了。领家的叫人把我装进麻袋里,差点儿把我扔护城河去。多亏了站院子的伙计们求情,说:‘留着她吧,她还能给您挣钱呢。’

“老板和领家把我们妓女当成了摇钱树。我在广兴妓院呆了一年,老板和领家担心我跟熟客跑了。他们把我卖给了火神庙夹道的香顺妓院。这个香顺妓院和广兴妓院差不多,也是个三等,后来听说又改了四等。我在这儿呆的时间不长,老板和鸨母赚够了钱,就又把我卖到了春江妓院。这个春江妓院在莲花河,就是今天的荣光胡同,是个四等妓院。那是1947年,接待的客人净是国民党兵,他们横行霸道,逛窑子不但不给钱,稍有不顺便连骂带打。就这样,你还得装出笑脸儿赔不是,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记得跟我一块儿的两个姐妹染了脏病,客人都不找她们了,接客的事儿就都落在我一人身上。记得有一天,我最多接待了26个客人。弄得我头晕眼花,大腿都疼得站不起来了。这个妓院的老板是个色鬼,他瞅着空子也来污辱我。老板娘吃醋,就找我的岔儿,动不动就打我骂我。后来,我也染上了病,浑身起脓疱疮。领家的把我关在屋子里,叫人把我的衣服剥光了,捆上手脚,嘴里堵上手巾,然后弄来一盆开水就给我烫。我简直受不了,差点没死了。领家的还用烧红的烙铁,烙我的身上,说是给我治病。说来算我命大,还真活下来了。

“记得在王广福斜街那个妓院里的时候,也有个姐妹染上了梅毒,病情特别厉害,鱼口肿得老大,疼得她直打滚儿。老板看她这样,不但不给她治,还嫌她不能挣钱了。当时老板十分狠毒,抄起一把剪刀,就把她鱼口给劐了,疼得这个姐妹当时就死过去了。老板见她实在是再不能挣钱了,就叫人把她装进了木匣子。匣子小,老板就用脚踩,最后盖上了盖子,这个姐妹还在里边说:妈呀,我没死,我还能给您挣钱呢!’说着还在里边拍打匣子。可领家的眼一瞪骂道:‘去你妈的,老娘不养活你这白吃饭的。’“我虽然经历了许多灾难和摧残,但我还是活着等到了解放。1949年解放的时候,工作队给我治病教我识字,还为我安排了工作。后来我还收养了个女儿,现在女儿成家了,女婿在工厂里当副厂长,我也有了孙子有了天伦之乐,他们都很孝敬我。这一切,全得念共产党和毛主席的好!没有新中国,就没有我的今天哪!”

一个曾在石头胡同二等妓院当过妓女的老人说:“旧社会,领家的每买到了姑娘,就给她们起花名儿,什么花呀、翠的,一般都十分香艳,这主要是防止她们的亲属找上门来。

“过去,开妓院的里头,最厉害的,要数南边赵锥子胡同的女老板宛华清,她开的妓院叫华清馆。这个宛华清,过去也是个妓女,她的花名叫李顺喜。宛华清卖了二十多年的淫,最后嫁给了一个叫黄树卿的嫖客。这两个人合计着开妓院,那是1942年的事儿。从那会儿开始,宛华清就包领妓女。到1943年,她正式开了华清馆,开张后买卖红火,越做越大,这里头经常出入的有30多个妓女。没几年,宛华清就买了7所房子,大小有50多间。解放后,开斗争会枪毙她,就是因为她折磨死了十几个妓女,近百名妓女都揭发她,受过她的残害。“宛华清手段多也狠毒,她手下的妓女,身体好的能接客的,就可以勉强支撑下去。如果谁要是生了病,接不了客,那就离死不远了。老板从来不会花钱给妓女治病,而巴不得有病的妓女快点死,省得又占地儿又浪费粮食。有个妓女染了病毒,不能接客了,宛华清对她说:你脱了裤子,我给你治病。’这个妓女知道她不怀好意,就央求她说:‘我的亲妈呀!我好了还能给您挣钱哪!’但宛华清根本不听这一套,她打发她的妹妹(也是妓女)帮助她,把这个妓女按倒,用残酷的手段把她折磨死了。然后,宛华清出了几个钱,找了个拉板车的,把这个妓女的尸体扔到永定门外黄土坑里。还有一个客人跟花名叫小红的妓女情投意合,在她那儿连着住了十多天。宛华清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因为客人住久了,给的钱就会少,还会把妓女拐跑了。宛华清找个岔子对小红又打又骂,用烧红了的火筷子烫她的脚趾头,一边烫,一边问:‘你还热客不热客?’小红央求说:‘我的亲妈吔,我再也不热客了。’‘热客’,就是对待客人过分亲热,把客人留住了。过去在妓院里常常有这样的事,你不会招待客人,得挨打受骂,你招待客人太好了,也得挨打受骂。这个小红后来弄了点大烟土吃了,告别了那罪恶的世界。

“妓女们在接客中,也会发生怀孕的事儿。宛华清为了防止妓女们怀孕,便自制了一种药,叫大败毒和小败毒两种。这些药是用蝎子、蜈蚣、长虫、蛤蟆皮、斑毛虫、青粉等合制而成。妓女们吃了这种药以后,一般都不能再生养了,并且还严重地摧残身体。其实不光宛华清制作这种药,八大胡同妓院的老板们个个都有一套残害妓女的办法。那时候,一到了冬天,妓女们个个都抱着暖水袋,一天到晚嚷嚷着:‘冷呀!冷呀!’其实这是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以后,身体变虚弱了的缘故。”听过老人们的叙述,和那些滴着血泪的控诉,我感到前面曾写下的那句词,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重量。

在旧社会,除了被迫卖身的妓女外,还有一种名叫自混妓女的。这些妓女有人身自由,可以选择妓院,随意去留。这种妓女大多来源于卖身妓女,卖身期满,无法嫁人,无家可归,又无法靠劳动手段生活,只好重操旧业。还有一些是烟鬼、二流子穷极无聊,硬逼着自己的媳妇到妓院里去卖淫,挣几个钱供他们挥霍。也有好逸恶劳,贪图享受,高高兴兴靠卖淫过日子的。虽为少数,但在当时社会里并不新鲜。

通过采访,我还了解到,一个妓女能平安度过一生的甚少,而命运悲惨者甚多。也有少数妓女结识了知心客,并由嫖客出钱赎身从良。但老鸨子一般漫天要价,从良不是件易事。多数妓女由于年龄姿色的变化,由一等转二等,又由二等转三等,甚至转进土娼里,染上病毒,而又无力诊治,只好等死了。

妓女一般中年丧命者多,一般同妓院或相识的姐妹,在每年清明和七月十五前后,都乘人力车去城南城隍庙或陶然亭一带丛葬处,哭奠已亡的姐妹。有《道咸以来朝野杂记》中载:“城南城隍庙在南下洼,庙外为丛葬处,大凡妓女死去多葬于此。故每岁清明、中元二节,妓院中多去焚纸哭奠。”这足以说明,大多数妓女的归宿都是十分悲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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