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养父

我的养父

于晓光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我借着这些留存的遗物,一点点拼凑出我的养父,一位老一辈革命军人跌宕壮阔的一生。他的信仰、风骨与理想,都藏在勋章与笔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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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曾经说,等我退休之后,由她口述,我执笔,共同完成养父的传记。

如今我已退休,母亲却已与世长辞。这个约定,终究成了一桩无法完成的憾事,幸而承蒙时代之便,借Ai笔墨之力勾勒出养父赤诚磊落的一生,如愿完成了这份迟来的思念与致敬。

案头静静摆放着养父遗留下来的诸多遗物: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还有数枚珍贵纪念章,以及一枚军事调处执行部中共代表团珐琅证章等。

证章的金属表面历经数十年岁月冲刷,早已褪去鲜亮光泽,覆上温润斑驳的岁月痕迹,厚重沉静,自带风骨。我一遍遍摩挲这些沉甸甸的旧物,翻阅残存史料、品读他留存的手迹,一点点拼凑、串联起他短暂、壮烈、波澜壮阔的戎马一生。这些勋章与证章、泛黄手迹与岁月遗物,完整见证了他无悔的一生。勋章会氧化褪色,锦盒会陈旧磨损,珐琅徽章也会斑驳老化,可先辈的风骨与赤诚,永远不会被时光磨灭。

我这个抱养女儿的烈士子女身份,依据革命历史政策本应予以认定,但依照现行规定,我却未能申请到烈属证,实属遗憾,不为别的,只因那枚小小的烈属证于我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因为养父从来都是我此生最敬重的英雄。那份跨越生死、超越血缘的父女情,早已深深扎根心底。

当年养父母长期驻守雪域高原,环境艰苦、高寒缺氧,未能孕育子女,二人便许下约定:将来抱养孩子,抚育成人、延续家风。

1970 年,养母坚守夫妻二人的生前诺言,将我正式过继到这个家中。但我终其一生,只能守望他的遗像。

养父生于风雨飘摇的1912年,家境优渥,受过高等教育,胸有丘壑、心怀家国。山河动荡之际,他舍弃安逸,投身革命。潜伏敌营开展地下情报收集工作,为信仰改名,数次历险,以无畏勇气行走于生死边缘,默默传递火种,出色完成组织交付的所有绝密任务,后参军入伍,历任抗大学员、参谋科长、师参谋处长、军区司令部办公室主任兼情报处长,在新的岗位接续奋斗以一生践行革命信仰。功绩卓著,被授予二级独立自由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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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后,他奉命奔赴山东,参与济南军事调处执行部谈判工作。这枚保存至今的老证章,是他当年在谈判桌上折冲樽俎的最好见证。

解放战争期间,他又随军转战中原、西南,踏遍烽火战场,为全国解放、大西南全境解放立下汗马功劳,荣获二级解放勋章。

新中国成立后,他随十八军进藏,在西藏高原多年耕耘,投身西藏和平解放与边疆建设事业。因其学识出众、能力全面、作风过硬,受到周恩来总理赏识,拟调往中央核工业局工作,后因边疆任务繁重最终未能成行。他服从大局,坦然接受部队安排,继续坚守雪域高原,恪尽职守。他文武兼备、多才多艺。工作上懂建筑、精修路、甚至涉猎飞行;闲暇时间提笔赋诗作文,落笔便是一手好字。更为难得的是,他军事素养极高、作战思维缜密、执行力极强。为人耿直坦荡、刚正不阿,一生忠于信仰、忠于事业,不擅不屑人情世故周旋,是一个极为纯粹和一身正气的职业军人。

近二十载驻藏岁月,他扎根高原、任劳任怨,将自己的工程专长、军事才干全部奉献给边疆公路建设、国防基建与边防维稳事业。

翻读他 1950 年的亲笔短诗《爱》,最能读懂他的内心与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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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笔下,革命者的爱,无关风花雪月、无关才子佳人。是志同道合、是彼此鼓舞、是互相负责、是坚守原则、是一生为国为民。字里行间,干净、纯粹、坚定、赤诚,尽显一代革命军人的坦荡人格与崇高信仰。

雪域风霜淬炼报国丹心,岁月坚守沉淀赤子忠诚。1962 年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打响,养父时任西藏军区后勤部副部长,担任前线核心指挥人员。战时后勤是战场命脉。他全局统筹、精密调度、科学规划,从粮草输送、物资补给、防寒保障、战地运输到全线后勤体系,层层部署、步步到位。整场对印自卫反击战,他主导的后勤保障体系高效、精准、完备,保障极为出色、战功极其突出,有力支撑西山口到邦迪拉等关键战场作战,为战争全胜筑牢坚实后盾。

奈何动荡年代,他遭受无端迫害,于1968 年含冤离世,终年 56 岁。一生为国、半生戎马,未曾等到清白昭雪的那天。直至1979 年,西藏军区正式为其平反昭雪,恢复名誉,追认为革命烈士。那一年,我也终于洗脱了反革命子女的标签。

勋章无言,见证烽火赤诚;

手迹无声,留存初心风骨;

岁月不语,铭记英雄无悔。

他把青春、热血、才干与生命,全部献给了国家、边疆与人民。

我循着勋章、老证章以及养父的亲笔手迹等遗物,读懂了一位耿直纯粹、文武双全、为国戍边的职业军人壮烈一生。山河无声,英魂长存,我亦终生铭记。

谨以此文,献给我素未谋面的养父,遥寄怀念,并致敬一代默默奉献、忠骨赤诚的革命军人和革命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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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于晓光:十八军后代,1987年到重庆市委组织部工作,现已退休。养父于一星,为西藏军区后勤部原副部长;养母赵光从18军转业到西藏拉萨市人民医院工作至离休。

作者:于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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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