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地铁的冷气永远开得太足。

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些,继续刷着无聊的新闻。下午五点半,正是晚高峰的开始,车厢里已经挤满了疲惫的上班族。

"吱——"刹车声响起,列车停靠在人民广场站。

一群人涌出去,又一群人挤进来。我往里侧挪了挪,给新上来的乘客让出空间。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跌跌撞撞地上了车,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站在我旁边,一手扶着扶杆,另一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我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五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手上拎着一个褪色的布包。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努力撑着什么。

列车启动了。

突然,她身子一软,直直地朝我这边倒下来。

我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她的身体沉甸甸的,几乎整个重量都压在我手臂上。

"阿姨?阿姨!"我轻轻拍她的脸,"你怎么了?"

她没有反应,双眼紧闭。

周围的乘客纷纷让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地。有人喊:"快打120!"有人说:"是不是低血糖?"还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在拍照。

我顾不上那么多,把她扶到座位上,摸了摸她的脉搏——还在跳,但很微弱。我大声说:"有人帮忙打120吗?我先带她去最近的医院!"

"下一站就是第一人民医院。"一个好心的大妈说。

列车到站,我架着那个昏迷的女人下了车。她比我想象中要轻,瘦得只剩骨头。我半拖半抱着她上了出租车,直奔医院急诊。

整个过程我都在想,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万一遇到碰瓷的怎么办?但看着她蜡黄的脸色,我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冷血。

急诊室里,医生给她做了初步检查,说是低血糖加上劳累过度导致的晕厥,没什么大碍,输液休息一下就好。我松了口气,填完就诊单,付了押金,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她醒来。

手机响了几次,都是公司的工作消息。我回复了几句,看了看时间——六点半。

算了,反正也加班习惯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护士出来说她醒了。我走进病房,她正靠在床头,眼神清明了许多。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的笑容。

"是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很轻。

"没事就好。"我笑了笑,"您家里人的电话是多少?我通知他们来接您。"

她报了一串号码,我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那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你好,我是——"

"妈怎么了?"对方打断我。

"您母亲在地铁上晕倒了,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对她说:"您儿子马上就到。我就先走了。"

"等等。"她突然叫住我,眼神有些复杂,"你叫什么名字?"

"方晨。"我说。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谢谢你,小方。"

我走出医院大门,夜幕已经降临。路灯亮起来,街道上车水马龙。我松了口气,准备去地铁站回家。

刚走出医院的旋转门,一群人突然从侧面围了过来。

六个男人,为首的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皮夹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们呈扇形把我围住,挡住了我的去路。

"方晨是吧?"为首的男人说。

我心里一紧:"你们是谁?"

"我是那位阿姨的儿子,陆远。"他伸出手,"谢谢你救了我妈。"

我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掌很粗糙,力道很大。我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我尽量保持礼貌,"您母亲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别急。"陆远松开手,但其他几个人没有让开,"救命之恩,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我们得好好感谢你。"

"真的不用。"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往前进了一步。

"方先生。"陆远的笑容渐渐收敛,"我妈难得遇到一个好心人,你就给个面子,让我们尽尽心意吧。"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感激,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环顾四周,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但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那五个男人个个人高马大,堵得严严实实。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压低声音。

陆远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说了,好好感谢你。走吧,我订了餐厅,就在附近。"

他一挥手,那些人让开一条路,但分明是押着我往停车场走。

我手心开始冒汗。

这不是感谢。

这是陷阱。

01

餐厅是个看起来挺上档次的川菜馆,包厢里已经摆好了一桌菜。陆远热情地招呼我坐下,其他五个人分坐两侧,把我夹在中间。

"方先生,今天多亏了你,来,我敬你一杯。"陆远端起酒杯。

我没动:"陆先生,我不会喝酒,心意领了,我真的要走了。"

"哎哟,方先生这是不给面子啊。"陆远脸色一沉,"我妈说了,一定要我好好感谢你。你这样让我怎么跟她交代?"

"一杯酒而已,不喝就是瞧不起我哥。"旁边一个络腮胡男人说。

气氛有些僵。

我勉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进喉咙,我压住咳嗽的冲动。

"这就对了嘛!"陆远笑起来,"来来来,多吃点菜。方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财务。"我简短地回答。

"哦,财务啊,那收入肯定不错吧?"

"一般。"

"结婚了吗?"

"没有。"

"那父母呢?还健在吗?"

这些问题越来越不对劲。我放下筷子:"陆先生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别紧张,随便聊聊嘛。"陆远给我倒满酒,"方先生一个人住?"

我没回答。

"在哪个小区?租的还是买的?"

"陆先生。"我站起来,"我吃饱了,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陆远也站起来,按住我的肩膀:"别急啊,还没吃完呢。"

他的手劲很大,我根本挣脱不开。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一盘菜进来。我趁机说:"我去趟洗手间。"

"行,我陪你去。"陆远松开手。

洗手间里,我试图从窗户出去,但窗户是焊死的。我掏出手机想报警,陆远推门进来:"方先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他靠在门上,挡住了出路。

"我没事,回去吧。"我收起手机。

回到包厢,陆远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厚厚的,至少有两三万。他把钱推到我面前:"方先生,这是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救命之恩,不收怎么行?"

"我不能要。"我推回去。

陆远的脸色变了,彻底冷了下来:"方先生,你这是看不起我?"

"不是,我只是——"

"你是不是嫌少?"他打断我,"行,你说个数。"

"我不要钱!"我声音大了起来,"我救你母亲是出于好心,不是为了钱!"

陆远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方先生,我劝你收下。不然,你会后悔的。"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他把钱塞进我的包里,"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会再联系的。"

他挥挥手,那些人让开了路。我抓起包就往外冲,一路跑出餐厅,钻进一辆出租车。

"师傅,快走!"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才松了口气。回头看,没人跟上来。

我打开包,那沓钱还在。我数了数,整整三万。

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我把钱扔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理思绪。陆远的态度太反常了,从热情到威胁,像是在演戏。他问的那些问题,分明是在摸底——我的工作、收入、家庭状况、是否独居。

他想干什么?

我拿起手机,想报警,但又犹豫了。报警说什么?说有人强行给我钱?说有人请我吃饭?这些都不构成犯罪。而且,我没有证据证明他威胁我。

我打开那沓钱,一张张检查,没有假币。

这钱我不能要。明天我就想办法还给他。

但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上班,我照常去了公司。财务部在十二楼,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看起来要下雨。

"小方,有人找你。"前台打来电话。

"谁?"

"没说,就说找方晨。"

我心里一紧,走到前台,看到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是昨天陆远身边的那个络腮胡。

"方先生,我哥让我给你送点东西。"他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没接:"什么东西?"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他把信封塞到我手里,转身走了。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在地铁里扶着那个晕倒的阿姨。拍摄角度很刁钻,是从侧后方拍的,我的脸拍得很清楚,但阿姨的脸却模糊不清。

更诡异的是,照片上的时间戳显示:17:32。

那正是阿姨晕倒的时间。

也就是说,当时有人专门在拍我。

这张照片是在我扶她之前还是之后拍的?如果是之前,那就意味着——有人知道她会晕倒,并且在等着我出手。

我的后背爬上一股凉意。

这不是偶然,这是一个局。

而我,已经踩进去了。

02

我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试图找出破绽。

照片的画质很清晰,不像是监控截图,更像是有人拿着手机专门拍的。拍摄角度在我的左后方大约四十五度,从这个位置拍,必须是提前站好了位置。

我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

那节车厢很挤,我记得左后方确实站着几个人,但我当时注意力全在那个阿姨身上,根本没留意是谁。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陆远的号码。响了几声,他接了。

"方先生,东西收到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低声音,不想让同事听到。

"什么干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救我妈的英勇瞬间啊。"

"这照片是谁拍的?"

"嗨,现在人手一部手机,拍个照很正常吧?"

"陆远。"我深吸一口气,"你母亲的晕倒,是不是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阵低笑:"方先生,你想多了。我妈身体不好,晕倒很正常。不过——"

他拉长了语气。

"不过什么?"

"不过我想了想,三万块确实太少了。救命之恩,怎么也得十万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勒索我?"

"勒索?这话说得多难听。"陆远笑起来,"我这是感谢你啊,方先生。你不是不要钱吗?那我就换个方式表达。你说,如果我把这张照片给你公司领导看看,配上一段描述,说你在地铁上骚扰我妈,被我们当场抓住了——"

"你敢!"我声音大了起来,周围几个同事抬头看我。我连忙捂住话筒,走到茶水间。

"我有什么不敢的?"陆远语气轻松,"照片在我手里,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想想,你一个三十五岁的单身男人,骚扰一个五十岁的女人,多有画面感啊。"

"没有人会信!"

"是吗?"他笑得更开心了,"那你可以试试。对了,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信息发到你们公司的业主群里了。就说方晨这个人品德有问题,建议公司调查一下。"

我的手在发抖:"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希望方先生能够理解我的诚意。"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十万块。不然,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我要报警!"

"你报啊。"他无所谓地说,"你去跟警察说,我儿子给了我三万块钱,我不要,他现在又要给我十万,还威胁我。你觉得警察会怎么看?"

我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对,这种事情报警根本没用。他给我钱,我收了,现在他要更多——从法律角度看,这只是民事纠纷,甚至算不上纠纷。

"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陆远挂了。

我靠在茶水间的墙上,脑子一片混乱。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做了一件好事,现在反而被讹上了?

中午,我没吃饭,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一下午。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第一,那个阿姨的晕倒很可能是故意的。

第二,有人提前知道她会"晕倒",并且在旁边拍照。

第三,陆远从一开始就在套我的信息——工作、收入、家庭。

第四,他确认我是单身、独居、有稳定收入后,开始实施敲诈。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但我想不通的是,他们为什么选中我?地铁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扶了那个阿姨?

除非——

除非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

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没得罪过任何人,也没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

我打开手机,搜索陆远的名字,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我又搜索"地铁碰瓷",出来一大堆新闻,但没有一条和我的情况相似。

晚上七点,我回到家。刚打开门,就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方先生,好好考虑。"

字迹是用印刷体写的,故意避免被笔迹鉴定。

我猛地回头,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我知道,他们一直在盯着我。

我住的是老小区,没有门禁,陌生人可以随意进出。我突然意识到,我的住址被他们掌握了。

我锁好门,把所有窗户都检查了一遍,拉上窗帘。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没有说话。

"方先生,还在考虑吗?"是陆远的声音。

"我没有十万。"

"那就卖房子啊。你那套房子,怎么也值个三四百万吧?"

他连我房子的事都查清楚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疲惫地问。

"我说了,十万块。"他顿了顿,"如果你实在拿不出来,我可以降低一点,八万,不能再少了。"

"我需要时间。"

"可以,我给你三天。"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黑暗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报警,没用。

不给钱,他们会毁了我。

给钱,就等于承认了他们的敲诈,以后会没完没了。

我想了一夜,决定先找到证据,证明这是一个骗局。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去了地铁公司。

我要调当天的监控录像。

03

地铁公司的客服中心在一栋灰色大楼里,我排了半小时队,终于轮到我。

"您好,我想调取前天下午五点半左右,二号线人民广场站的监控录像。"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接待我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职员,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调取监控需要提供理由和证件。"

"我是当事人。前天有个阿姨在地铁上晕倒,我扶了她,现在对方说我骚扰她,我需要监控证明清白。"

女职员的表情变得同情起来:"这样啊,那您稍等,我帮您申请一下。"

她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说了几句。过了十分钟,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

"您好,我是安保部的王主任。"他伸出手,"您的情况我了解了,不过调取监控需要走流程,您先填个申请表。"

我填了表,留了电话号码。

"大概多久能拿到录像?"我问。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一周。"王主任说,"不过——"

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您要的那个时间段,我记得好像有点技术问题。"他皱着眉,"您等我查一下。"

他回到办公室,又过了十分钟才出来,脸色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方先生,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因为设备故障,确实没有录上。"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那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二号线人民广场站的监控出了故障,画面是黑的。"

"怎么会这么巧?"

"这……"王主任也觉得蹊跷,"确实挺巧的。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我们调查清楚了再通知您?"

我知道,不会有结果了。

走出地铁公司,我站在大楼下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监控没了,我拿什么证明自己?

手机响了,又是陆远。

"方先生,听说你去调监控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怎么样,调到了吗?"

"是你搞的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笑起来,"不过我提醒你,不要再做无用功了。安心准备钱吧。"

"你怎么知道我去调监控?"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你在跟踪我?"

"方先生,我只是关心你而已。"他挂了电话。

我环顾四周,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他派来的。

我快步走进地铁站,随便上了一辆车。在车上,我一直盯着每个乘客,试图找出谁在盯着我。

但我什么也没发现。

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我刚进小区大门,保安叫住我:"方先生,有人找你。"

我心里一紧:"谁?"

"不知道,说是你朋友,在你家楼下等了一上午了。"

我走到楼下,看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靠在墙上抽烟。看到我,他扔掉烟头:"方先生,陆哥让我来看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过得好不好啊。"他笑起来,"陆哥说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帮朋友还是没问题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方先生,别激动。我就是来传个话,今天晚上陆哥在公司楼下等你,有事情要跟你谈。"

"我不去。"

"不去也行。"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是我公司的大门,门口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强烈要求XX公司开除品德败坏的员工方晨!"

"这是P的!"

"是不是P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这条横幅会不会真的出现。"他收起手机,"方先生,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晚上七点,我出现在公司楼下。陆远的车就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我走过去,车门打开,陆远坐在里面:"上车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里除了陆远,还有另外两个男人,都是昨天在饭局上见过的。

"方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陆远点了根烟。

"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你有多少?"

"五万,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陆远沉吟了一下:"五万啊……"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报警,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豁出去了。

"鱼死网破?"陆远笑起来,"方先生,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掏出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看看吧。"

我打开文件,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医疗鉴定报告。报告上写着:患者周婉秋,女,52岁,因在公共场所遭遇二次伤害,导致心脏病加重,需长期治疗,初步估计医疗费用20万元。

"这是假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假不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上面有医院的公章。"陆远弹了弹烟灰,"方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赔偿20万,我们私了。第二,我们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不仅要赔钱,你还可能因为见死不救承担刑事责任。"

"见死不救?我明明救了她!"

"你救她了吗?"陆远冷笑,"你把她扔在医院就走了,没有通知家属,没有等到她醒来,这算是救人吗?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妈说了,你在地铁上对她动手动脚,她因为受到惊吓才晕倒的。"

04

"你胡说!"我攥紧了拳头,"我根本没有碰她!"

"没有碰?那你怎么扶的她?"陆远挑了挑眉,"方先生,你不会想说,你是用意念把她扶住的吧?"

我说不出话来。

确实,我扶了她。但那是为了不让她摔倒。

"再说了。"陆远继续说,"我们有证人。当时车厢里好几个人都看到了,你的手放在我妈身上至少有两分钟。"

"因为她晕倒了!我是怕她摔倒!"

"哦,是吗?那你怎么证明?"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监控没了,现场的乘客也不知道去哪了。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二十万,三天之内。"陆远掐灭烟头,"不然我们就报警,告你猥亵我妈。到时候就不是钱的问题了,你这辈子都会背上这个污点。"

"我要见你妈!"我突然说,"我要当面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啊,她就在医院。走吧,我带你去。"

车子开到医院,我跟着陆远上了五楼的病房。

推开门,那个叫周婉秋的女人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

"妈,方先生来看你了。"陆远说。

周婉秋没有说话。

我走到床边:"阿姨,我想问你,当天在地铁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依然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妈,你说啊。"陆远在旁边催促。

周婉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她缓缓开口:"那天,我身体不舒服,在地铁上晕倒了。这位先生扶了我,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他的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没有!"我大声说,"我只是扶着你,怕你摔倒!"

"我知道你是好心。"周婉秋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你确实碰到了我。我能感觉到。"

"那是因为你晕倒了!我不扶着你,你就会摔倒!"

"我知道。"她点点头,"所以我没有当场说什么。但是后来,我的病情加重了。医生说是因为受到了惊吓。"

"你根本没有被惊吓!你是低血糖!"

"医生不是这么说的。"陆远在旁边接话,"医生说,我妈是因为心理创伤导致的心脏病发作。"

我看着周婉秋,她依然低着头,不看我。

我突然明白了。

她在配合陆远演戏。

"阿姨。"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我只是想帮你。"

她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妈,你累了,好好休息吧。"陆远拉着我往外走,"方先生,你也看到了,我妈的情况确实不好。二十万,这是底线。"

走出病房,我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救了一个人,现在反而成了罪人。

"三天。"陆远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想想怎么凑钱吧。"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二十万,我去哪里凑?

我打开网上银行,看着账户余额:53742元。这是我五年的全部积蓄。

房子是按揭买的,还欠银行一百多万。

父母在老家,靠着微薄的退休金生活,我不能找他们要钱。

朋友?我在这个城市没有什么朋友,同事之间也只是点头之交。

我打开借贷平台,看着那些高利贷的广告,最终还是关掉了。

我不能走这条路。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110。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我……"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被人敲诈了。"

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对方认真地记录了,然后说:"我们会派人调查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根据您的描述,对方并没有明确的敲诈行为。他们声称您对他们的母亲有不当行为,要求赔偿,这在法律上属于民事纠纷。"

"可是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这个需要证据来证明。您说监控录像没有了,那您还有其他证据吗?"

我沉默了。

"如果您没有证据,建议您先尝试协商解决。如果对方有进一步的过激行为,您再报警。"

挂了电话,我知道,警察也帮不了我。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出门上班,发现楼下聚集了一群人。

我的心一沉,走下去一看,果然,公司门口拉起了一条横幅:"强烈要求XX公司开除品德败坏的员工方晨!"

横幅下面,陆远和几个人正拿着喇叭在喊:"方晨猥亵老人,品德败坏!XX公司要给个说法!"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指指点点。

我的脸火辣辣的。

"方晨!"突然有人叫我。

是公司的副总,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你给我上来!"

我跟着他上了十二楼,进了会议室。总经理、人事经理都在。

"方晨,怎么回事?"总经理开门见山。

我把整件事又说了一遍。

总经理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相信你。但是,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严重影响到公司形象了。"

"我知道,我会处理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人事经理问。

"我……"我说不出话来。

"这样吧。"总经理叹了口气,"你先回家休息几天,等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变相的停职。

如果我解决不了,就会被开除。

走出公司大楼,我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有一种想跳下去的冲动。

手机响了,是陆远。

"方先生,看到了吗?这只是开始。"他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如果你还不妥协,接下来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疲惫地问。

"我说了,二十万。"

"我拿不出来。"

"那就想办法拿。卖房子,借高利贷,随便你。"他顿了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面。如果你不来,或者不带钱来,明天你们公司、你的小区、你老家的邻居,都会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商店的玻璃窗上。

那个倒影看起来陌生又狼狈。

我真的要妥协吗?

05

我没有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十五万,我可以把房子做抵押贷款,勉强能凑出来。但是,给了这笔钱,就等于承认了他们的敲诈。

以后呢?

他们会不会继续要?会不会永无止境?

我走到一家银行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柜员笑着问。

"我想咨询一下房产抵押贷款。"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柜员给了我一堆资料,让我填表。我机械地填着,手在颤抖。

"方先生,您的情况我们评估了一下,可以贷款18万,利息是——"

"我办。"我打断她,"需要多久?"

"大概三个工作日。"

"能不能快点?"

"这已经是最快的了。"柜员有些为难。

三个工作日。但陆远只给我今天晚上。

我走出银行,给陆远打了电话。

"陆先生,我可以给你钱,但是我需要三天时间。"

"不行,就今晚。"

"我真的拿不出来!"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他的语气冷漠,"八点,不见不散。"

我挂了电话,靠在墙上。

还有四个小时。

我能做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我可以先和他们见面,谈判,尽量拖延时间。然后找人帮忙,或者找媒体曝光。

对,曝光。

现在是自媒体时代,如果我把这件事发到网上,引起关注,说不定能逼他们放弃。

我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微博,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写了出来。但写到一半,我又删掉了。

没用的。

没有证据,网友只会认为我在编故事。而且,万一陆远看到了,会不会做出更过激的事?

我陷入了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到了晚上七点半。

我走到约定的地点,那是一个废弃的工厂,位于城市边缘,周围很荒凉。

陆远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我走过去,车门打开,他一个人坐在里面。

"方先生,考虑清楚了?"

"我需要三天。"我说。

"我说了,不行。"

"那我不给了。"我豁出去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陆远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方先生,你真的不怕我毁了你?"

"怕。"我承认,"但是我更怕永远被你们控制。"

"有骨气。"他点了根烟,"不过,我劝你还是考虑清楚。明天,你的父母会收到一些照片,照片上是你'猥亵'我妈的场景。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我的拳头攥紧了:"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吐出一口烟雾,"方先生,你真的以为,我只是想要钱吗?"

"那你想要什么?"

"我——"

他的话被打断了。

车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住手!"

我转头,看到周婉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的脸涨得通红,眼里噙着泪水。

"妈?"陆远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周婉秋没理他,径直走到陆远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

"你到底在干什么?"周婉秋的声音在颤抖。

陆远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妈,你——"

"我告诉过你,不许这么做!"周婉秋的眼泪流下来,"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陆远冷笑,"妈,你是不是糊涂了?他只是一个——"

"闭嘴!"周婉秋打断他,转身对我说,"对不起,方先生。我儿子不是这样的人。"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愧疚。

"他到底怎么了?"我问。

周婉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陆远。"男人走过来,"钱准备好了吗?"

陆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哥,我……"

"我给了你一个月时间。"男人打断他,"现在时间到了。"

我愣住了。

这个人是谁?

陆远咬着牙,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那个男人说:"张哥,再给我几天,我马上就能凑到。"

"几天?"男人笑了,笑容阴冷,"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几天'了。"

他挥了挥手,从车里又下来两个彪形大汉。

陆远下意识地往后退:"张哥,我真的会还的!"

"你会还?"男人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这位就是你最近在敲诈的那个人?"

我没有说话。

"我叫张凯。"男人对我说,"陆远欠了我两百万,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我听说他最近在想办法搞钱,原来是在敲诈你。"

两百万?

我看向陆远,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所以。"我缓缓地说,"你设计这个局,就是为了从我这里骗钱,还你的债?"

陆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所以,从一开始,你母亲的晕倒就是演出来的?照片是你安排人拍的?监控录像也是你想办法搞掉的?"

陆远依然不说话。

"回答我!"我大吼出来。

"是又怎么样!"陆远也吼了回来,"我欠了两百万,我没办法!我总得想办法还钱吧!"

"所以你就选择敲诈一个救了你妈的人?"

"我——"陆远的声音卡住了。

周婉秋突然跪了下来。

"方先生,是我对不起你。"她泣不成声,"是我太糊涂了,没有看住我儿子。"

"妈,你起来!"陆远想去扶她。

"不要碰我!"周婉秋推开他,"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生了你这个不孝子!"

气氛凝固了。

张凯在旁边冷眼旁观,突然开口:"戏看完了,陆远,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今天晚上把两百万还清。第二,跟我走,去工地干活,干到还清为止。"

"张哥,我——"

"选吧。"张凯不耐烦地说。

陆远看向周婉秋,她转过头,不看他。

陆远又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

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最终,陆远低下了头:"我跟你走。"

张凯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人把陆远带上车。

"等等。"我突然叫住他们。

所有人都看向我。

"周阿姨。"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你为什么要配合他演这出戏?"

周婉秋浑身颤抖,声音哽咽:"因为……因为他是我儿子。"

"就因为这个?"

"他说,如果还不上钱,张凯会要他的命。我……我不能看着他死。"

我沉默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能怎么办?

"但是。"周婉秋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陆远告诉我,他找到了一个有钱的单身汉,可以敲诈一笔钱还债。他让我配合演戏,在地铁上假装晕倒。我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是当我在地铁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为什么?"

周婉秋看着我,嘴唇颤抖着,说出了四个字:

"因为你是……"

她的声音卡住了,整个人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妈!"陆远挣脱开押着他的人,冲过来扶住她。

周婉秋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快!送医院!"我大喊。

一片混乱中,我们把周婉秋抬上车,直奔医院。

在医院的急诊室外,我来回踱步,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婉秋那句没说完的话。

"因为你是……"

因为我是什么?

她认识我?

我们之前见过面?

不对,如果见过面,我应该有印象。

除非——

除非是很久以前,久到我已经不记得了。

急诊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病人情况稳定了,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心脏不适。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松了口气。

陆远站在走廊的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凯靠在墙上抽烟,冷眼看着这一切。

我走到陆远面前:"你妈刚才想说什么?"

陆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但是我知道,我妈这几年一直在找一个人。"

"找谁?"

"她不肯说。"陆远苦笑,"但是每年夏天,她都会去一个地方,站在那里看很久。"

"什么地方?"

"一条老街。"陆远说,"她说,她欠了一个人一辈子。"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哪条老街?"

"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是——"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照片,递给我,"她每次去,都会带着这张照片。"

我展开照片。

那是一张发黄的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照片上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一条老街上,背后是一排低矮的平房。

小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背心,笑得很灿烂。

我盯着照片,心脏狂跳。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1993年8月15日。

那是我五岁的夏天。

而照片上的那个小男孩——

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