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陈浩是三年前和结衣结婚的,结衣是个典型的日本女孩,平时说话轻声细语,见人总是弯腰鞠躬,客气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得知她怀孕后,陈浩给我打电话,说结衣的父母又在北海道乡下,身体不好无法来东京照顾,问我能不能来帮忙,我二话没说就赶紧去了日本。
按照咱们中国人的老规矩,产妇生完孩子,身子骨是最虚的,千万不能碰凉的。可结衣刚回到家,打开冰箱就要喝冰水。我吓得赶紧夺下水杯,连比划带猜地告诉她:“不行,要喝热水,喝冰水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结衣愣了一下,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顺从地放下了冰水,朝我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句日语,儿子翻译说是“谢谢妈妈,让您费心了”。
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我心里还挺受用,暗想这日本媳妇虽然不懂规矩,但至少听话。
为了给她下奶、补身子,我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熬汤。鲫鱼豆腐汤、排骨山药汤、老母鸡汤,一天三顿地端进她屋里。每次结衣看到那些表面飘着一层油花的浓汤,眉头都会不自觉地皱一下,但她依然会双手接过,客客气气地说声“阿哩嘎多”,然后屏住呼吸,像喝药一样咽下去。
我看着她喝完,心里满满的成就感,以为这就是对她最好的照顾。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事情不太对劲。结衣变得越来越沉默。陈浩白天去公司上班,家里就剩我和她,还有那个日夜啼哭的小婴儿。我们俩语言不通,唯一的交流就是我端饭进去,她鞠躬道谢。公寓里安静得让人窒息,除了婴儿的哭声,就是洗衣机转动的声音。
结衣的奶水并不好,孩子经常吃不饱,哭得撕心裂肺。我看着心疼,便加大了熬汤的力度。那天下楼去华人超市,我特意买了两个大猪蹄,炖了整整一上午,汤汁熬得奶白浓郁,香气扑鼻。
下午三点多,孩子又开始闹腾了。结衣坐在床上,头发凌乱,衣服扣子解开一半,正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她眼眶乌青,显然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我端着那碗滚烫的猪蹄汤走进去,心想让她赶紧喝了,好有奶水喂孩子。
“结衣,先把汤喝了,喝了就有奶了。”我用中文说着,把碗端到她面前。
她正烦躁地拍着孩子,看到我又端着那种油腻的浓汤进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连连摆手,用日语快速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我听不懂,只当她是在跟我客气,或者是因为孩子哭闹顾不上吃。我往前走了一步,想把碗放在她床头的矮桌上。
就在这时,孩子突然猛地挣扎了一下,结衣为了抱紧孩子,身子往旁边一倾,手肘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我端碗的手臂上。
那碗滚烫的猪蹄汤瞬间倾覆,“哗啦”一声碎在地上。大半碗热汤直接泼向了床边,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到了包裹着孩子的薄毯上。
结衣尖叫了一声,那声音锐利得刺耳,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狼。她猛地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转过头,连想都没想,扬起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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