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孩子只能先搁你这儿了。我还不到三十岁,带个拖油瓶,以后人家谁还愿意要我?”

七月的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烤化,民政局门口连丝风都没有。林雅踩着那双细高跟鞋,一边把暗红色的离婚证往包里塞,一边从包里翻出粉饼补妆。她的语气理直气壮,连看都没看一眼缩在我腿边的浩浩。

我转头看向我的儿子建宇。他正烦躁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个死疙瘩,见我瞅他,立刻躲开了眼神:“妈,你也知道我要去深圳跟那个项目,单位分的宿舍那是上下铺,我怎么带孩子?你先管一阵子,等我安顿下来再说。”

他们俩就像两个刚甩掉巨大包袱的陌生人,在这几层台阶上匆匆分道扬镳。林雅上了一辆早就在路边等着的网约车,建宇掐了烟,拖着行李箱走向地铁站。

五岁的浩浩攥着我的裤腿,手心里全是汗。他没哭也没闹,只是仰着那张晒得发红的小脸问我:“奶奶,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喉咙里像塞了一大团浸水的棉花,酸涩得发疼。我蹲下身,把浩浩搂进怀里,用粗糙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胡说,他们是去挣大钱给浩浩买大奥特曼呢。走,奶奶带你回家吃排骨。”

那天的排骨浩浩只吃了一块,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非要留着客厅的灯,说怕妈妈晚上回来找不到门。我坐在床边给他打扇子,听着他呼吸渐渐平稳,眼泪这才敢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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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退休的纺织厂女工,老伴走得早,每个月就那点退休金。我原本以为帮他们把孩子带到上幼儿园,我就能喘口气,去广场上跟着老姐妹们学学太极剑。谁能想到,这日子刚有点盼头,天就塌了。

他们俩结婚的时候跟闹着玩似的,觉得爱情大过天,生孩子也是顺其自然。可真到了柴米油盐里,今天你嫌我没本事,明天我嫌你不顾家,三天一大吵,两天一砸东西,最后硬生生把这个家给砸碎了。

第一年的日子是最难熬的。

浩浩刚上大班,换季的时候染上了甲流,大半夜烧到了三十九度八。小脸烫得像个火炉,闭着眼睛直说胡话,一声声喊着妈妈。我吓得腿都软了,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用旧毛毯把他一裹,背着就往楼下冲。

那是十一月的下雨天,凌晨两点的街道上空空荡荡。我一个人背着四十多斤的孩子,膝盖上的老风湿疼得像有针在扎。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出租车到了医院,挂号、抽血、缴费,我楼上楼下跑得气喘吁吁。

看着浩浩躺在输液室的长椅上,细细的针管扎进他手背的血管里,我没忍住,躲到走廊拐角给建宇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建宇迷迷糊糊带着极度不耐烦的声音:“喂?大半夜的干嘛啊?”

“建宇,浩浩发高烧在医院输液,烧得直抽抽,你能不能请个假回来看一眼?”我压着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哎呀妈!我在深圳呢,回去一趟机票多贵你不知道吗?我这项目正要紧,请假要扣奖金的。发烧你就听大夫的呗,给我打电话我也不能顺着信号爬回去啊。行了行了,我给你转五百块钱,明天还要早起开会,挂了啊。”

嘟嘟的忙音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耳朵。我攥着手机,不甘心,又翻出了林雅的号码。微信拨过去,响了十几声终于通了,背景音里有男人的笑声和碰杯的声音。

“阿姨,这么晚有事吗?”她叫我阿姨,连那声妈都省了。

“小雅,浩浩病了,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