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七年,每年中秋,裴智都会买两箱螃蟹。
一箱二百九十九,我们自己吃。
另一箱一千六百八,让我蒸熟、拆壳,把蟹黄蟹肉一点点剔出来装好。
他说,那是给救命恩人的妻儿送的。
“当年周恺为了救我没了,他老婆右手又残疾,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能照顾一点是一点。”
所以七年来,每逢中秋,我都要在厨房剥几个小时的蟹。
指腹被划破,沾了汁水疼得钻心。
可那箱一千六百八的蟹,最大最肥的几只,我从没舍得尝。
裴智还笑我:“她命够苦了,你有我疼,还差这一口?”
我竟真信了。
直到今年,我剥完蟹才发现婚戒不见了。
怕戒指掉进蟹肉被孩子误吞,我照着地址找过去。
小院里桂花正香。
那个“右手残疾”的女人,正用右手熟练地切牛排。
裴智坐在她身边,替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擦嘴。
孩子舀着我亲手剥的蟹黄,笑眯眯喊:
“爸爸,你剥的螃蟹最好吃。”
裴智揉揉他的头。
“谁让你爱吃?爸爸每年都专门挑最好的给你。”
我僵在门外。
七年来,他总说我有他疼,不必跟一个寡妇和孩子计较。
可原来,她有他,有孩子,还有每年最贵的螃蟹。
只有我,守着二百九十九一箱的婚姻,替他剥了七年的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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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推门。
院门旁摆着一双男士拖鞋。
现在旁边还挨着两双同款儿童和女式拖鞋。
整整齐齐,像一家三口。
我站了不到一分钟,转身离开。
回程路上,裴智连打三个电话。
第三个我接了。
“去哪儿了?回家没看见你。”
我望着前面红灯,语气很平。
“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买脑子。”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
“林艺,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我笑了笑。
“开玩笑。螃蟹送到了?”
提到那个孩子,他语气明显松下来。
“送到了,小远特别喜欢,今年吃了不少。”
我握着方向盘。
“沈薇的右手还疼吗?”
“老样子,神经伤得重,拿筷子都费劲。”
我看着红灯跳成绿色。
“那切牛排应该挺难。”
裴智沉默两秒。
“她家哪有条件吃那些?你今天怎么突然问她?”
“没什么,觉得她挺可怜。”
我挂了电话。
当晚十一点,裴智才回来。
他从身后抱住我,把一个小盒子塞到我手里。
“老婆,辛苦了。还有,你是不是找这个?”
盒子里躺着我的婚戒。
“掉在蟹肉盒里了,幸好沈薇发现得早,不然真被小远吞进去。”
他抓过我的手,想把戒指重新套上。
我抽回手。
“那先放着吧,有点脏。”
裴智脸上的笑淡了。
“你到底怎么了?从下午开始就阴阳怪气。”
我抬眼看他。
“螃蟹剥多了,手疼,心情不好不行?”
他明显松了口气,捏了捏我肩。
“行,我老婆最大。明年不让你剥这么多了。”
我看着他。
原来骗子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撒谎。
是他撒完以后,还能自然地承诺明年。
晚上他睡熟,我把戒指扔进首饰盒最底层。
随后给大学同学许岚发消息。
她做婚姻律师。
“帮我推荐个调查机构,我要查裴智。”
许岚很快回过来。
“确定?”
我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
“确定。”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做早餐。
裴智从后面抱住我。
“昨天不是还跟我闹脾气?这么快就好了?”
我给他盛粥。
“夫妻哪有隔夜仇。”
他笑着亲了亲我侧脸。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懂事。”
等门关上,我脸上的笑也没了。
一个上午,我把家里七年的银行流水全部导出来。
很快找到四百多笔固定支出。
学费、兴趣班、物业、医疗、保险。
收款账户尾号3179。
开户人:沈小远。
六岁两个月。
监护人一栏,母亲沈薇。
父亲空白。
我和裴智结婚七年两个月。
也就是说,我们领证不到三个月,沈薇就怀孕了。
当天晚上,裴智带回来一盒车厘子。
六十九块九。
“你爱吃的。”
我盯着价格标签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裴家做了二十多年生意,裴智从来不缺这点钱。
只是轮到我,他总说:“自己人,没必要讲这些虚的。”
以前我觉得这是过日子。
现在才知道,他只是觉得我不配贵的。
他抬头。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发现我挺好养。”
裴智听不懂,顺手揉了揉我头发。
睡前,他还问我七周年想要什么礼物。
我背对着他。
“想要真话。”
他低笑一声。
“那还不简单?我天天给。”
黑暗里,我睁着眼。
原来真话在他那里,是最便宜也最舍不得给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