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康涅狄格”号核潜艇在南海撞上了一座未知的海底山脉。五年过去了，它依然没能回到海上。
美国海军官员9月28日证实，“康涅狄格”号重返现役的时间再次推迟至2027年夏天。这已经是第几次延期，连五角大楼自己都记不清了。2023年2月进入普吉特湾海军造船厂大修时，海军说2025年能修好；2025年7月改口说2026年底；现在又推到了2027年夏天。
更扎心的是，根据美国海军最新的年度造船计划，“康涅狄格”号定于2031年正式退役。也就是说，就算2027年顺利修好，它重新服役的时间也只有大约4年。修了五年，用四年，然后退役。
但这还不是最倒霉的事情。
“博伊西”号：修不起，直接退役
就在“康涅狄格”号延期消息传出前不久，美国海军做了一个更“果断”的决定：放弃“博伊西”号核潜艇的大修，让它直接退役。
“博伊西”号是一艘“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1992年服役。2015年1月，它完成了最后一次巡航，返回港口。从那以后，它就再也没有出海。
原计划2013年开始大修，但船厂档期排不上。2016年被认为无法正常作业，2017年正式失去下潜资格。直到2021年才进入干船坞，开始有限维护。全面大修合同拖到2024年才签署。此时，“博伊西”号已经在码头上停了九年。
美国海军部长费伦算了一笔账：这艘潜艇自2015年以来已耗费近8亿美元，维修工程进度仅22%，还需要19亿美元才能完工，“这笔账算下来实在不划算”。
于是，“博伊西”号被放弃了。一艘造价数十亿美元的核潜艇，在码头上锈了十年，花了八亿美元，修了不到四分之一，然后被判定“不划算”，直接退役。
美国海军作战部长考德尔说，这是“艰难但必要的决定”，退役“博伊西”号可以把“高技能人才重新分配到最重要的任务上”。翻译一下：我们的人手太紧张了，修不起这艘船，只能把人调去造新船。
美国造船业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康涅狄格”号和“博伊西”号不是孤例，它们只是美国造船业系统性崩溃的两个最显眼的症状。
第一个症状：维修能力已经枯竭。
美国海军目前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攻击型核潜艇因维护和修理而停用。从2016财年到2025财年，美国造船厂仅按时完成了约11%的攻击型核潜艇大修。也就是说，将近九成的潜艇大修都是逾期的。
平均维修时间还在拉长。2016到2020年间，攻击型核潜艇大修平均耗时744天；2021到2025年间，这个数字上升到了809天。维修越拖越久，排队越来越长，需要修的船越来越多。
更离谱的是，美国海军目前运营的四座公共造船厂，从2015财年到2019财年，有75%的潜艇和航母维修项目未能按时完成。四分之三的维修项目逾期，这不是“偶发延误”，这是系统性的能力丧失。
第二个症状：新船造不出来。
维修能力崩了，造船能力同样在崩。
“弗吉尼亚”级核潜艇，美国海军的目标是每年造两艘。但截至2025年6月，造船厂的实际年产量是一艘。前10艘第五批次潜艇的平均交付日期推迟了近三年。
“哥伦比亚”级战略核潜艇，美国海基核威慑的未来支柱，首艇至少延期18个月。二号艇“威斯康星”号截至2025年11月已经落后进度8%。
航母方面，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美国唯一能造核动力航母的船厂——正在建造的两艘“福特”级航母都将延迟交付。最新的“多利斯·米勒”号可能要到2034年才能服役。“卡尔·文森”号航母，按最新进度推算，要为美国海军效力52年。
美国海军现有293艘战斗舰艇，远低于法律规定的355艘最低标准。但问题是，就算国会给钱，船厂也造不出来。
第三个症状：工人没了。
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美国海军部长费伦说，造船业需要在未来十年雇用大约25万名熟练工人，才能满足打造“黄金舰队”的需求。但美国造船厂的工人流失率高达20%到30%。四分之一以上的船厂工人将在五年内达到退休年龄。
英格尔斯工业公司公关副总裁摩尔说，过去30多年来，美国造船业失去了大量熟练劳动力，如今年轻工人的从业经验可能只有前辈们的几分之一。
焊接、精密组装、核认证机加工，这些关键工种需要数年培训，不可能靠“限期”生产出来。而年轻人不愿意干这些活——薪酬缺乏竞争力，职业前景黯淡，在华尔街赚快钱比在船厂焊钢板有吸引力得多。
第四个症状：整个工业基础在萎缩。
美国造船业的衰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根据《金融时报》2024年的报道，美国的商用船舶产量已不足世界总量的1%，全球排名跌至第19位。克拉克森研究的统计显示，美国造船手持订单仅占全球的0.1%。
美国海军部长费伦给出了一个更直观的对比：中国有约1亿人的制造业劳动力，美国不到1300万；2022年中国有约1800艘在建船舶，美国只有5艘。美国海军情报部门估算，中国造船能力是美国的232倍。
美国海军部长费伦自己承认，美国目前所有的造船项目都“一团糟”，“落后于进度，超出预算”。
修一艘船要五年，造一艘船要等十年，打一场仗呢？
“康涅狄格”号的教训，不只在于它撞了山。更在于它撞山之后，美国发现自己连把它修好的能力都在丧失。
“海狼”级核潜艇全系列仅建造了3艘，早已停产。无法像以往那样从同级退役潜艇中拆解零部件，艇艏声呐罩等核心部件的供应和制造面临极大困难。这就是美国造船业萎缩的直接后果：当供应链断裂、生产线关闭、工人流失之后，连修一艘现役潜艇都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博伊西”号的教训则更加赤裸。一艘核潜艇，在码头上等了十年，花了八亿美元，修了不到四分之一，最后被判定“不划算”而放弃。美国海军作战部长说，这是为了“把高技能人才重新分配到最重要的任务上”——但“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是造新船。可新船也造不出来。
美国海军现在面临的是一个死循环：老船修不好，新船造不出，工人招不到，船厂不够用。这个循环的每一个环节都在恶化，而每一个环节的恶化都在加速其他环节的恶化。
“康涅狄格”号延期到2027年，“博伊西”号直接退役，两艘“福特”级航母延迟交付，“弗吉尼亚”级年产一艘，“哥伦比亚”级延期18个月，超过三分之一的攻击型核潜艇在排队等修——这些不是孤立的事件，这是同一个系统性崩溃的不同切面。
美国海军部长说，美国造船业需要“进入战时状态”。但问题是，战时状态需要的是能焊钢板的工人，不是能写备忘录的官员。
“康涅狄格”号在南海撞了山，这是它的不幸。但更不幸的是，它撞山之后发现，自己国家的造船业已经烂到了连修都修不起的地步。而美国海军，正带着这支修不好、造不出的舰队，在全球各地“维护和平”。
一艘修了五年只用四年的核潜艇，一艘花了八亿还没修完就退役的核潜艇，这就是美国海军今天的真实写照。 当你的对手在“下饺子”，而你在“修饺子”，这场竞赛的结果，其实早就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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