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宫是母后留给我的住处。
母后走得早,屋里旧物不多,窗边那架瑶琴,床头那只针线匣,我都不许旁人动。
谢蘅芜入宫的第一夜,就把瑶琴抬到了院里。
“弦都旧了,放着招虫。”
“那是公主的念想,你们别动。”
“啪。”
青禾拦住抬琴的宫人,脸颊挨了谢蘅芜一巴掌。
“你主子没说话,轮得到你?”
我走过去挡在青禾身前,举起父皇从前赐下的金牌。
见牌如见君。
谢蘅芜莞尔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牌上的绦子。
“公主还不明白么?”
“皇上让我来治你的病,这宫里,自然该听我的。”
跟来的内侍 将金牌收走,说要送去重新描金。
当夜,隔着院墙,正殿传来拨弦声。
谢蘅芜并不嫌那瑶琴旧。
第二日请安,父皇听完我的告状,只把我写满字的小笺扣在案上。
“蘅芜父亲献了三十万两白银,解了国库之急。”
“不过换间屋子,嘉宁,你该懂事。”
御案边摆着一碗乳酪。
父皇亲自端给我,说是我幼时最爱吃的。
勺柄压着纸角,我伸手去抽,他便握住我的手腕。
“你的话会伤人,你落笔写下的话,也会。”
那碗乳酪没有吃完。
回宫时,殿门口已经挂上新匾。
【蘅芜居】。
栖梧宫的旧匾摔在台阶下,【梧】字缺了半边。
青禾蹲下去捡,守门的小太监拿鞋底踩住。
“谢姑娘嫌晦气,吩咐劈了烧水。”
一贯替我送膳的宫女绣春从廊下出来,手里捧着我的针线匣。
匣盖敞开,母后绣了一半的小虎鞋挂在铜锁上。
“还给公主。”
青禾起身去拿。
绣春退了半步,将匣子抱得更紧。
“青禾姐姐,奴婢也得过日子,别为难我。”
“跟着个不开口的主子,挨了罚,连句求情都听不着。”
谢蘅芜倚在门边,抬手招她过去。
针线匣被搁在香案上,里面的旧绣样一张张添进火盆。
我扑过去抓住匣子。
火舌烧着袖口,青禾替我拍灭,手背烫出了水泡。
谢蘅芜把那双小虎鞋挑出来,在火盆上晃了晃。
“公主的病,说到底是纵出来的。”
“吃穿样样有人伺候,何必张嘴?”
“从今日起,想要什么,自己开口说。”
两只小虎鞋落进火里。
青禾徒手去捞,掌心粘住了焦黑的布料。
虎鞋捞起半只。
赵玄策赶来时,见到的便是满地炭灰。
恶人先告状。
谢蘅芜红着眼圈,举起桌上被碰翻的药盏。
“臣女不过劝公主服药,她就掀了火盆。”
赵玄策扯开我的手,将药碗塞进青禾掌中。
“青禾,伺候公主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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