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多耽误了四十七分钟。
就是那四十七分钟,后来被写进了二十六份死亡证明后面的调查报告。
对讲机里先炸出苏晴的声音。
“谁把泵关了?我们的染料还没进水厂呢!”
她不是害怕。
她是遗憾镜头没拍全。
取水口的门被保安推开时,苏晴抱着空桶迎上来。她脸颊上蹭着一道蓝色,像故意画的妆。
“沈主管,我们提前做过功课。食用色素遇水就散,不会堵设备,也不会让人中毒。”
她身后的王凯还举着相机。
“停水这段也拍进去。环保视频有争议才有人看。”
保安老邵伸手挡镜头,王凯往后一缩,嘴里先喊起来。
“别碰设备,摔坏了你赔不起!”
我踩过地上的蓝水,走到八只空桶前。
桶身贴着一到八的数字贴纸,盖子被扔得到处都是。
“谁批准你们往取水口倒东西?”
苏晴指向后面赶来的梁教授。
梁明达五十多岁,皮鞋上沾了一圈泥。他把一只白色食品袋递到我面前,袋上印着蛋糕和奶油花。
“小沈,我是环境学院的梁明达。色素由我亲自确认,学生只是做一次科普拍摄。”
“拍摄申请里写的是参观净水流程,没有投放实验。”
梁教授的笑僵了一下。
“年轻人临时加了点创意。我已经批评过了,先把供水恢复,有什么责任我们学校承担。”
苏晴马上接话。
“对,我们又不跑。全市这么多人等着喝水,不能为了八桶蛋糕色素一起遭罪吧?”
上一世,也是这两个人一唱一和。
梁明达用教授身份担保,苏晴把镜头转向医院和学校。我怕停水造成新的危险,只检了肉眼可见的蓝水,又相信了他们交出来的八个包装袋。
后来真的出了事,他们一个说自己只负责学术指导,一个说她是在听专业人员安排。
最后留在恢复供水单上的,只有我的名字。
我蹲到第一只桶旁边,没有碰它。
“老邵,把学生、老师和随行公司的人员分开。桶、盖子、手套、推车,一个都别动。”
苏晴把空桶往怀里拽。
“这是我们的道具,你凭什么扣?”
罗姐戴着手套从她手里接过去,顺势贴上第一张封条。
“凭你刚把道具倒进几十万人要喝的水里。”
王凯的镜头立刻对准罗姐。
“大家看清楚,水厂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抢我们的东西了。”
老邵没有抢相机,只把取水区出口的铁门锁上。
咔哒一声,王凯的直播间先安静了半秒。
我把现场人员名单递给老邵。
“不是扣人。监管人员到场前,谁离开,记录谁的姓名和离开时间。谁愿意走,签字。”
六个学生互相看了看。
没人肯先签。
他们担心的不是清白,是谁先离开,谁就会被剩下的人指成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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