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向东盯着签字栏,笔尖悬了半天。
“我是让你灵活,不是让我替你下专业结论。”
“我给的专业结论是不能开。”
他把笔摔回桌上。
走廊突然传来哭声。
苏晴把直播重新打开了。
她坐在取水区台阶上,眼圈红得很快,背后正好是停转的水泵。
“我们是想让大家知道自来水来得多不容易,没想到水厂会因为一点食用色素停掉全城取水。”
王凯把医院的来电录音剪了一小段,只留下“什么时候恢复”。
评论刷得飞快。
有人骂他们没常识,也有人追问水厂是不是借机作秀。
苏晴看见人数上涨,哭得更稳了。
“如果真影响了医院,我们愿意道歉。可沈主管明知道染料能吃,为什么还不肯开泵?”
我让老邵把手机支架也登记下来。
“正在处置的现场不允许继续拍。你们入厂申请里也没有直播。”
王凯抱住支架。
“你怕大家看见什么?”
“我怕你把一段没查清的水送到大家嘴边。”
老邵拿出入厂承诺书,指给他看。
王凯认得自己的签名,只能关闭直播。关之前,他冲镜头扔下一句:“等八只桶都查完,希望有人敢按实际结果道歉。”
罗姐正好把八只桶排到黄线后面。
她抬起头。
“行。就按实际结果。”
六名学生被安排到两间休息室,梁教授和随行人员去了会议室。
每个人单独写清带了什么、碰了什么、从哪条路进来。
苏晴第一个交表,只写了八桶色素、两台相机、一架无人机。
王凯的表比她多了三脚架和蓝色背景布。
孟雨写到一半,笔尖在“桶数”后面停住。
苏晴隔着玻璃喊她。
“雨雨,装车清单我发过群,你照着写就行!”
老邵把百叶窗拉下来。
孟雨肩膀一抖,最后填了“八”。
我没逼她改。
让所有人先把自己的版本留下,后面才知道谁在什么时候开始撒谎。
生态环境部门赶到后,接手了水库沿岸和取水区的采样。
罗姐把厂里取得的样本一瓶瓶摆好。
取水口表层、深水、进厂管前端、已隔离的原水池,一共十二瓶。
她拿着记录夹追到门边。
“现场八只桶,封条都在。学生说一只桶倒一个位置,可蓝水最浓的只有六处。”
“另外两桶呢?”
“苏晴说为了镜头好看,四个人挤在一起倒了。”
这解释听上去说得通。
我走回监控室,把他们从进门到取水口的录像重新调了一遍。
校车在八点四十二分进门,后面跟着一辆印有“澄清环保”字样的面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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