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60厘米长、32层酥皮的蛋挞,门店卖16.8元,排队两三个小时,代购转手56.8元——明明普通蛋挞几块钱一个、一口一个,偏偏这根又长又不方便的,40天卖出73万单。
这根蛋挞到底卖的是什么?谁在引导、谁在跟风?以及,为什么它注定是两个月左右一阵风,商家却能把这阵风无数次刮起来?
过气甜品,凭啥重回流量顶流
超长蛋挞火起来的来龙去脉太有意思了。
8月10日,河南的某烘焙品牌旗下一家地市级加盟店,偶然上架了这根长蛋挞,店长顺手拍了条抖音视频。接下来的走势,连品牌自己都没料到:40天里,这个单品卖出73万单,支付GMV(商品交易总额)突破1300万元;总部紧急加了5台开酥机24小时连轴转,门店被迫把营业时间延长到凌晨3点。
到了9月,风刮向全国。相关话题累计登上热榜,团购累计支付GMV破亿元,近7天搜索频次达到1880万次。武汉一家食品厂每天赶制上千件半成品发往各地,订单最远到了新疆,仍然供不应求。
但其中有几个荒诞的细节:这根蛋挞全长58到62厘米、32层酥皮,弯曲度超过1.2度就判次品回炉;一锅烤50分钟只出25个,每人限购5根。门店排队两三个小时是常态,有人等了四个小时;一位三线城市消费者9月18日下单,直到28日才拿到现货。代购价格则被炒到56.8元,接近原价的3.4倍。
这门生意反常的地方在于,它越不方便,反而越好卖。长盒子不好打开、一个人吃不完、要求两天内吃完,这些缺点在镜头前,全变成了看点。
这几天媒体在算健康账:一根超长蛋挞热量超过1000千卡,抵得上6到8个普通蛋挞、约两顿饭,医生已提醒特定人群谨慎食用。
但是,在消费的狂热面前,性价比都无所谓了,健康更不值一提。
符号消费如何被制造
前几天看到一家超长蛋挞的工厂负责人自己把话说得很明白:走红靠的不是口味,是社交情绪价值。
这就是社会学家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里讲的符号消费:人们买下一件东西,消费的往往不是它的使用价值,而是它作为符号所代表的意义——身份、品味,以及“我属于哪个圈层”。蛋挞的使用价值,是几块钱的蛋奶甜品;它的符号价值,是“我在现场、我赶上了、我有东西可发”。
那么,这个符号是怎么被一步步制造出来的?这不是一场偶然,而是三方的合谋。
一方是商家,把产品做成“话题”而不是“食物”。长度要夸张到必须有人拿尺子量,32层酥皮、弯曲度超标就回炉,都是在制造可拍摄的细节;限购、排队、一锅只出25个,则在人为制造稀缺——越得不到,越想发出来。
一方是平台,算法只奖励奇观。量长度、掰开看内馅、追问中间能不能烤熟,这类画面天然有完播率。打卡视频彼此投喂,热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还有一方是供应链。半成品工厂开足马力,同款蛋挞迅速铺进各地烘焙店,连新疆的订单都能接。一个热点从出现到出现在你家门口,物流比你的好奇心慢不了多少。
符号造好了,从众几乎是自动发生的。排队本身就是广告:队伍越长,路过的人越想一探究竟;打开短视频,人人都在举着同一根蛋挞,没吃过的人会生出“怕错过”的焦虑。
当购买理由从“我想吃”变成“别人都在买”,你就不是在为蛋挞付钱,而是在为自己的从众心理结账。
16.8元里蛋奶酥皮值几块钱,剩下的是“参与一场集体热闹”的门票钱。
风会停,但造风不会
大家都知道超长蛋挞的结局:符号越耀眼,保鲜期往往越短。
打卡消费天然是一次性的——照片拍完、朋友圈发完,这个符号就被消费完了,几乎没有复购。而没有复购的生意,热度退得比涨得还快。
这套剧本,历史已经反复彩排过。脏脏包、脆皮五花肉、酸奶大麻花、烟囱面包,当年无一不是排队限购、刷屏全网,后来又无一不迅速归于沉寂;今年的固体杨枝甘露,从满屏皆是到无人问津,只用了大约一周。统计显示,网红餐饮店的平均生命周期只有8到12个月,能活过三年的不足10%。
超长蛋挞大概率不会成为例外。等朋友圈的照片发完,等热量提醒和“踩雷”测评多起来,队伍会以当初爆火的速度散去。对追着符号跑的消费者来说,这就是一阵风,难以长久。
蛋挞会换,排队、限购、打卡的剧本从来不换
但不可忽视另一面恰恰也在这其中:对商家而言,这是一门可以无数次复刻的生意。
蛋挞会凉,模具不会。真正被反复售卖的,从来不是那根蛋挞,而是“造一个夸张符号—用算法引爆—收割第一波打卡—换下一个符号”的模板。
长的可以是蛋挞,也可以是面包、麻花、糖葫芦;今天卖长度,明天卖颜色,后天可以卖声音。供应链是现成的,流量打法是现成的,连排队和限购的剧本都是现成的。
消费者买到的,是会过期的符号;商家沉淀下来的,是可复用的产能和方法论。一阵风,对追风的人是终点,对造风的人,只是下一轮的起点。
风会停,但造风的人从不等风。消费者为16.8元的符号买的单,都会变成商家下一个爆款的启动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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