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法流传很广:遵义会议上,王稼祥投了“关键的一票”,把毛泽东送上了领导岗位。

但翻遍遵义会议的所有档案和当事人回忆,有一个事实特别扎眼:这场会议根本没有举行过任何形式的投票。 没有选票,没有票箱,没有计票,什么都没有。

那“关键一票”到底是怎么来的?

先得说清楚,遵义会议是个什么性质的会。它的全称是“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1935年1月15日到17日在遵义柏公馆二楼开的,一共开了三天。出席的有政治局委员博古、周恩来、张闻天、毛泽东、朱德、陈云,候补委员王稼祥、刘少奇、邓发、凯丰,加上各军团负责人,一共20个人左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会议的议程很明确:博古作主报告,周恩来作副报告,张闻天作“反报告”,然后大家讨论。整个会议的核心是“讨论”,不是“表决”。

陈云当时是政治局常委,会后写了一份《遵义政治局扩大会议传达提纲》,4600多字,逐条记录了会议决定了什么。里面写得很清楚:“扩大会最后作了下列的决定”——毛泽东选为常委,指定洛甫起草决议,常委中再进行适当分工。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投票”或者“表决”。 这些决定是怎么通过的?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则,经过充分讨论,形成共识,然后以会议决定的形式确认下来。

那“关键一票”是毛泽东自己说的。

毛泽东后来多次讲过,王稼祥在遵义会议上“投了关键的一票”。他还说过更具体的话:王稼祥“是教条主义中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的”。

这里的关键在于,毛泽东说的“票”,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选票,而是一个比喻。 他把王稼祥在会上的表态和支持,比作了一票。为什么用这个比喻?因为在当时的语境下,王稼祥的表态确实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要理解这一点,得看王稼祥当时是什么身份。他是政治局候补委员,更重要的,他曾经是“王明路线”的核心圈子里的人。 30年代初他从莫斯科回国后,很快就担任了党的重要职务,属于留苏派。在宁都会议上,当苏区中央局决定解除毛泽东军事指挥权的时候,王稼祥是唯一一个当场表示坚决反对的人。

毛泽东后来回忆那段日子说:“那时候,不但一个人也不上门,连一个鬼也不上门。”而王稼祥没有疏远他,反而更加亲近。

长征出发时,王稼祥是被担架抬着走的。他在第四次反“围剿”中被敌机炸伤,弹片取不出来,伤口一直在化脓,腹部插着管子。博古他们原本想把王稼祥作为重伤员留在老百姓家养伤,是毛泽东坚持要他随军行动。

一路上,毛泽东和王稼祥的担架经常挨在一起。两个人躺在担架上聊,聊着聊着就聊出了一个共识:再让李德这么瞎指挥下去,红军就完了。

王稼祥对毛泽东说:“必须把博古和李德‘轰’下台。”毛泽东问:“你看能行吗?支持我们看法的人有多少?”王稼祥说:“必须召开一次中央会议,把李德他们轰下台去。”

然后王稼祥就开始一个一个地做工作。他先找了张闻天,三个人逐渐形成了统一看法。然后又找了聂荣臻等人交换意见,获得了支持。毛泽东同时跟周恩来、朱德谈了话,也得到了他们的支持。

伍修权后来在回忆录里写了一句很重的话:“客观地讲,促成遵义会议的召开,起第一位作用的是王稼祥同志。”

所以到了遵义会议上,局面是这样的:博古作完报告,态度是推卸责任,把失败归咎于客观原因。周恩来作副报告,主动承担了责任。张闻天作“反报告”,系统批评了博古和李德的军事错误。毛泽东接着作了长篇发言,把五次反“围剿”失败的教训一条一条讲清楚。

然后王稼祥发言了。

他当时发着烧,伤口还在化脓,是挣扎着站起来的。他第一个旗帜鲜明地支持毛泽东,批评博古和李德的错误,明确提出:取消李德和博古的军事指挥权,由毛泽东来指挥红军。

这句话的分量,不在于它是一张“票”,而在于说这句话的人是谁。王稼祥是从“左”倾阵营里走出来的人,他的倒戈,意味着博古和李德在党内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基础。周恩来、朱德、刘少奇、陈云等人相继表态支持。“毛张王”的正确主张得到了绝大多数与会者的拥护。

所以毛泽东说的“关键一票”,本质上是王稼祥在关键时刻的第一次公开表态。这个表态打破了会议的天平,让正确的意见从少数变成了多数。

但“关键一票”这个说法也容易造成一个误解,好像遵义会议的转折是靠一个人一张票完成的。不是这样的。

在遵义会议之前,通道会议、黎平会议、猴场会议已经一步一步在纠正错误。毛泽东的正确主张在一次次争论中逐渐被多数人接受。到遵义会议的时候,换领导已经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王稼祥的作用,是在这个趋势上推了最关键的一把。

他自己后来回忆说:“我是带着伤发着烧参加会议的。毛泽东同志发言完后,我紧接着发言。我首先表示拥护毛泽东同志的觀點……”

遵义会议没有投票,因为党内高层在生死关头达成的共识,不需要用投票来证明。 王稼祥的“关键一票”,投的不是票,是一个人在历史转折点上做出的选择。这个选择的分量,比任何一张选票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