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背景：湘西南绥宁黄桑，雪峰余脉，林海茫茫，吊脚木寨散落在溪谷之间。这里没有名门大派，没有绝世神兵。所谓武功，本是山民打猎驱兽、护寨御匪的苗家短拳，拳脚第一要义，不是争输赢，而是保村寨老小平安。
人物
【陈山樵】五十有二，本寨武师，世代居于绥宁大山。粗布短打，手掌厚茧，平日砍柴种田，采药行医，闲时教后生苗拳。性子沉静，懂武德，见过匪患，深知武艺之险。
【阿禾】二十一岁，寨里后生，天资不错，拳打得利落。一心想走出大山，去外面江湖扬名，心气高，耐不住山中平淡。
场景：秋夜，吊脚楼火塘屋。柴火噼啪，陶罐煨着粗茶，窗外山风卷桐叶，溪涧水声隐隐。木壁上挂着柴刀、猎弓，没有长剑。
（火光摇曳，陈山樵拿麻布细细擦拭柴刀，刀身布满划痕，是常年开山、劈柴、护山留下的痕迹。阿禾坐在对面长凳，掌心红肿，方才在晒谷坪练拳，与邻寨后生比试，赢了一招，心中难掩亢奋。）
陈山樵：（抬眼，目光落在阿禾通红的掌心，声音厚重缓慢，带着山民独有的沉稳）
今日坪坝交手，赢了邻寨的后生，心里痛快？我远远听见你的呼喝，整座山坳都能听见。
阿禾：（挺直脊背，眼里亮着光，带着少年人的锐气）
师傅，那一套滚四门，我总算练熟了。三招便将他逼退。我想，待再过半年，我便可以下山，往武冈、宝庆去闯荡江湖，寻各路拳师切磋，打出名号。
陈山樵：（放下柴刀，伸手拨了拨火塘里的柴火，火星轻轻一跳）
你一心要下山扬名，可知咱们绥宁山里的拳，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不是擂台争胜，不是博江湖名声。早年山林多匪，野兽出没，先辈练这套苗拳，是守护寨子，护住老人妇孺，守住梯田、山林。
阿禾：（微微蹙眉，语气不甘）
可习武之人，哪有不想扬名的？一辈子困在大山里，砍柴种地，拳脚再好，外人不知，终究埋没一身本事。
陈山樵：（拿起陶壶，给两个粗瓷碗斟上热茶，水汽袅袅升起）
你以为江湖是什么？是擂台比武，人人喝彩？真正的江湖，藏在风雨、饥寒、人心之中。当年匪寇袭寨，我随父辈守隘口，凭一身拳脚护乡亲撤离。那时候，没人想着扬名，只想着身后的寨子里，还有孩童、老弱。打赢不是本事，护住无辜之人，才是习武的本分。
阿禾：（端起茶碗，指尖摩挲粗瓷碗沿，低声）
师傅，我不是要恃强欺人。我只想证明，山里人练出来的功夫，不比外面门派差。
陈山樵：（轻轻摇头）
功夫无高低，人心才有。拳术练得再快再猛，若是心性不稳，好胜心压过本心，这一身拳脚，迟早会伤到自己，或是连累旁人。你今日与人交手，一心求胜，出手不留余地，这便是隐患。咱们苗拳，讲究留手。能不伤人，便不伤人。
阿禾：（沉默片刻，望着跳动的火光）
可若处处留手，如何打得赢对手？下山之后，旁人可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陈山樵：
守，不等于一味退让。何为留手？不是软弱，是心里存着分寸。拳脚是防身的屏障，不是伤人的利器。遇到歹人侵扰村寨，该出手时，绝不犹豫；寻常口角比试，不可逞凶斗狠。山里打猎也是同理，捕猎只为果腹，不滥杀生灵，这便是咱们这一方山野的规矩。
阿禾：（长叹一口气）
我总觉得，困在此地，日复一日种田、练拳，太过平淡。外面的天地广阔，我想看一看。
陈山樵：（抬眼望向木窗，窗外群山沉沉，月色漫过树梢）
山外天地固然广阔，可江湖风波，比山林猛兽更难防备。你只看见江湖的风光，看不见背后的恩怨是非。当年有个寨中前辈，武艺高强，下山闯荡，一时名震宝庆。可争强好胜，与人结下仇怨，最后落得客死他乡，再也没能回到绥宁这片山。
阿禾：（身子微微一震）
他武功那么强，怎么会……
陈山樵：
强在拳脚，弱在心。赢了无数对手，却赢不下自己的好胜执念。武艺可以护人，执念却能害人。侠有大小，世人以为大侠当纵横千里，快意恩仇。可乡土的侠，是守一方水土，护邻里安稳。天晴修田，雨季护桥，邻里有难伸手相助，不恃武欺压弱小。这，是小侠，也是最实在的侠。
阿禾：（低头看着自己布满厚茧的手掌，声音放轻）
难道我一辈子，就只能守在这山寮之中？
陈山樵：
我不拦你下山。若你真要远行，等你读懂武德，分清何为逞强，何为担当，再动身不迟。但你要记住，无论走多远，你的根，在这片雪峰山里。拳术可以带走，这山里的道理，万万不可丢。
阿禾：（抬眼看向陈山樵，火光映在脸上，锐气慢慢收敛）
师傅，弟子方才一心想着争胜，没想这么多。今日听您一席话，心里乱哄哄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动了。
陈山樵：（淡淡一笑，端起茶碗）
不必急于一时顿悟。练武，练的从来不止筋骨皮肉。晨起站桩，日落耕田，待人处事，皆是修行。今夜火塘闲话，你慢慢琢磨。明日天一亮，依旧去晒谷坪练拳，只是出拳之前，先问问自己，这一拳，为何而出。
阿禾：（捧着茶碗，静静望着跳动的柴火，轻声应答）
好。
陈山樵：山外的名头，是虚的。寨子里乡亲的平安，才是实在。若有一日你下山，记住绥宁山人的规矩：不恃武凌弱，不贪财好斗，危难之时，力所能及，便伸手帮一把。这便是苗拳传下来，最根本的道理。
阿禾：
弟子记下了。
陈山樵：（望向窗外沉沉山林）
夜深了，山风渐凉。早些歇息。明日上山采药，随我一同去，看看这片你日夜守护的山林。
阿禾：（轻轻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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