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全球人工智能领域接连出现两大标志性事件：OpenAI等海外AI头部企业集体提出放缓前沿大模型迭代节奏，暂时搁置部分扩张计划；我国监管部门收紧具身智能企业IPO审核标准，对行业融资准入提出了更清晰规范的要求。一时间，全球资本市场AI概念股价应声而降，有关“AI产业急刹车”的讨论此起彼伏。有市场人士将此解读为行业红利消退的开始，甚至认为持续数年的AI高增长周期将就此画上句号。（据《经济日报》）
最近，让AI“减速”的话题很热。经济日报发了篇评论，说“告别野蛮生长，AI降速并非坏事”。意思是对的，放缓不等于停滞，给AI划个安全边界，是为了让它走得更稳。但这话总让人觉得没说到点子上。
降速是表面现象，方向才是根本问题。就像一匹在闹市里狂奔的野马，你讨论它该跑多快，意义不大。真正该问的是：谁在骑它？缰绳在谁手里？它到底要奔向哪里？
先看看这匹马踩坏了什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算，全球近四成工作岗位会受到AI冲击，发达国家比例更高。更让人担心的是，AI正在堵住年轻人进入职场的路。斯坦福大学的研究发现，在容易被AI替代的岗位上，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业明显下降，而资深员工反而稳定甚至增长。说白了就是：AI干的活，原本是年轻人练手学的。现在这些入门任务被AI接走了，企业也就不招新人了。
我国情况类似。有报告显示，近三成招聘岗位面临被AI替代的压力，一至三年的入门岗位受冲击最大。AI没有消灭工作，但把工作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它自己就能干的，另一半是需要人来做它干不了的事。问题是，中间那段本该由入门岗位提供的成长阶梯，正在被抽掉。
再看看这匹马正被谁骑着。北京大学黄益平教授提出了一个概念叫“恩格斯停顿”：英国工业革命期间，产出持续增长，工人实际工资却长期停滞，好处主要流向了资本所有者。他认为类似现象在AI时代很可能重演。
与此同时，企业正在用AI的名义做另一件事。2025年美国裁员超百万，其中不少被归咎于AI。但亚马逊CEO贾西在裁员后澄清，此举“目前甚至并非真正由AI驱动”，而是官僚架构过度膨胀。牛津互联网研究院的研究人员说得更直接：许多企业疫情期间过度招聘，现在裁的正是那些缺乏长期潜力的岗位，与其承认误判，不如归咎于AI。技术还没成熟到替代人，替代动作却已经完成了。
杭州35岁的周先生，在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做AI质检主管，公司引进AI后把他调岗降薪。法院最终判公司违法，判决书里写得很清楚：“现在的AI技术发展也还没有达到实质性替代劳动者岗位的程度。”技术替代尚未发生，企业的“替代动作”却已经完成了。
那方向该由谁来定？方向不能只交给OpenAI和Anthropic的CEO们。他们一边呼吁放缓，一边拿着百亿美元融资继续狂奔。也不能只交给资本市场，资本只认投入产出比，不认社会成本。
破解困局，需要把“这项技术让谁受益、让谁受损”摆在“这项技术能做什么”之前来回答。对企业，把稳就业纳入评价体系，奖励做大蛋糕且不裁人的公司；对劳动者，大力推行技能转型培训，帮助受冲击岗位的职工平稳转岗；对社会，探索数据分红、收入再分配等机制，让AI带来的效率红利，也能落到普通劳动者的口袋里。人工智能不能大量剥夺人们的工作机会，否则带来的不是效率提升，而是普遍的社会问题。
AI这匹马的缰绳，现在攥在少数人和少数资本手里。降不降速是次要的，关键是得有人能拉得住缰绳，而且拉缰绳的人得知道该往哪拉。否则，跑得越快，离悬崖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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