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两名巴基斯坦航天员的名字经路透社的报道传了出来。穆罕默德·齐尚·阿里和胡拉姆·达乌德已经在北京的中国航天员科研训练中心受训数月,最终只会去一个人,那将是第一位登上中国空间站的外国航天员。训练表上有高强度中文,有航天器系统知识,有对轨道微重力环境的适应,也有火箭升空时的高过载。中方没有公布最后是谁去,也没有公布什么时候出发,巴基斯坦那边的航天机构说,人选预计在10月中下旬敲定。
这件事该看的地方,不在谁先上天,也不在它是不是一次外交姿态。要问的是,一个没有自己的运载火箭、没有载人飞船、连在轨交流的语言都不是母语的国家,是怎么把人送上空间站的。把这条通道拆开看,上天的资格已经被重新组合过一遍,能借的全都借了,留下来的只有一样东西。这一样东西是什么,决定了这次任务在多大程度上属于巴基斯坦自己。
这条通道不是临时搭起来的。2019年4月,中巴签下关于载人航天飞行活动的合作协定,把这件事立了起来。2025年2月,双方在伊斯兰堡签署选拔、训练巴基斯坦航天员并参与中国空间站飞行任务的合作协议,签字的地点选在巴基斯坦总理府,谢里夫到场见证。文本生效之后,筛选很快启动,初选、复选、定选,三步走完。
到2026年4月,首批外籍航天员的挑选告一段落,最终定下的是两名巴基斯坦人。同月下旬,两人正式入队北京的训练中心,开始和中国航天员同场受训。这一轮的底数并不大,走到最后的只有约20人,来源是巴基斯坦最早的一批航天员和科学家,考察的是身体状况、心理承受力,还有一项极少有科学家具备的能力,就是抗过载。
最后留下的是两名有高速飞行背景的人,巴方给的理由很直白,同时熟悉飞行、又能扛住高强度过载的科学家,本来就不容易找。走到这一步,通道的模样也清楚了,从框架到协议,从挑选到训练,每一段都由中方提供,巴方拿出来的只有人,和后面那几件要交付的科学问题。边界也在这里,巴基斯坦既没有自己的运载火箭,也没有载人飞船,一旦合作节奏有变,它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接下来要看这次接入具体借了什么、留下什么。先说借走的,那名入选的航天员将乘坐中国制造的航天器升空,起飞的地点在中国的发射场,带他的是中国的教员,到了轨道上,交流也使用中文。为了让这几件事成立,入队初期先集中上汉语课,要掌握基本的汉语,还要记住执行任务时用得上的口令词汇。
发射前的安排也一并交出,入选者不会先回巴基斯坦,训练在中国完成,完成后直接升空,返回地球经过一段恢复期,才回自己的国家。这些细节拼起来是同一个意思,从受训到发射,整条链路上没有一段握在巴方手里。
留下的一样是科学问题。这位航天员的身份是载荷专家,用航天领域的话说,他的任务是在轨道上做巴基斯坦自己的科学实验,而不是操控航天器。为了这几个实验,巴方航天机构征集了一年,收到超过300份来自大学的设计方案,中方机构从中选定了4项。
4项都属于生物技术,落点在粮食安全和气候变化。做法上还有一处不同,每一项都先由巴方航天机构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完成建造与预测试,再等中国工程师核签。巴方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认为这是巴基斯坦的技术少见地拿到国际平台上被验证。
接纳这批试验的平台也不是一块牌子。天宫由三个舱段组成,合计约77吨,装了大约14个实验机柜,涉及生命科学、材料、流体物理、燃烧和辐射暴露,有些机柜直接挂在舱外,长期暴露在空间环境里。到现在,这座空间站已经承载过180多项实验,产出了500多篇论文和150项专利。而这样一个能持续出成果的平台,才谈得上替别人定标准。
停留的时间摆在明面上,巴基斯坦航天员在轨大约一周,中国职业航天员的轮换大约是六个月,两者差着一个数量级。谁能上、上去待多久、在轨道上做哪一类实验,这些判断权都在平台一侧,巴方能决定的是实验的内容,决定不了任务的形式。
到这里,一个反驳绕不开。一周的停留,一个不做操控的载荷专家,这样的安排究竟有多少技术含量,会不会只是太空外交里的一项面子。这个说法有它的道理,把上天的门槛降下来,不等于参与方就拿到了能力,短期任务和长期驻留之间的那段距离,也不是靠一次造访能抹平的。
但载荷专家恰恰是这套安排里最结实的一块。巴基斯坦交出来的不是飞行员,是科学问题,4个实验从设计、建造到预测试都在自己手里完成,再交给对方工程师验收,这条链条把巴方实验室的水平摆到了能被外部核对的位置上。接纳它的平台也经得起核对,180多项实验和500多篇论文不是挂名换得来的。该问的不是上去有没有用,而是上去的资格由谁来定义,这一次,定义权在平台一侧。
这件事为什么落在巴基斯坦头上,答案分成两半。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公开的原则是和平利用、平等互利、共同发展,中国空间站的合作机会主动开放,未来几年内会择机安排巴基斯坦航天员执行短期飞行任务。路透社就选拔流程向中国航天机构提出置评请求,没有得到回应,开放是实的,讲的时机由自己掌握。
对照的一侧在欧洲。2017年起,欧洲空间局曾和中方一起做航天员的联合训练,内容是生存训练、语言学习和航天器操作。到2023年1月,欧洲空间局宣布不再派人前往天宫,理由是政治与经费上的考量。位置就是这样空出来的。
巴基斯坦那一侧,需要一次能证明参与的亮相,两国之间的合作也不止于空间站。中国已经为巴基斯坦发射过卫星,双方共建了卫星导航系统,巴基斯坦研制的月球车计划由嫦娥八号在2028年前后搭载升空,巴基斯坦也已经加入国际月球科研站计划。开放的说法要成立,就需要一个能被看见的例子,巴基斯坦正好成了那个例子,通道能不能被复制,要看后面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国家走上同一条路。
所以回到那两个在北京受训的人,这件事的分量不在最后念出谁的名字。飞船、发射场、教员和语言都可以借,借不走的是要带上天的那个问题,这一次,巴基斯坦交出来的正好是那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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