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伦敦，本该是树叶开始泛黄的季节。但在邱园，凯文·马丁坐在高尔夫球车的副驾驶座上，盯着一片枯萎的山毛榉。本该是绿叶翻飞的景象，现在只剩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几缕卷曲的褐色残叶。
马丁负责照看和打理邱园里超过11000棵树木的收藏。但连续的热浪和一场严重干旱，让他的这些"被监护人"在这个夏天遭遇了灾难性的打击。整个邱园里，枝条光秃秃地伸向湛蓝的天空，游客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嘎吱作响——这些承受着压力的树，为了在干旱和高温中活下来，提前把叶子掉了。
马丁估计，这个夏天邱园至少有400棵树会死掉，甚至更多，与2022年创下的死亡纪录持平。"看到我们正在经历的树木损失，看到这些植物、树木挣扎的样子，真的让人沮丧，非常痛心，"他说。"如果这个园子里还能剩下什么普通山毛榉，我会很惊讶，因为它们全都非常、非常虚弱。因为它们扛不住高温。"
不只是邱园的事
树木挣扎的地方，远不止邱园。整个英格兰东南部都是同样的故事。城市地区的树受影响最严重，因为除了干旱，它们还要对抗更高的气温、污染、土壤板结和其他城市压力。成熟的城市树木更有韧性，但年轻的树苗处境极其艰难，这威胁到了在城市里提供更多遮荫和绿化的努力。
慈善机构"城市之树"表示，过去一年它在伦敦种下的年轻树苗，有一半在这个夏天死掉了。正常情况下，存活率应该在80%到90%左右。"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事，"该机构的乔治·鲍尔说。"我走过不同的种植点，你能看到一半的树死了，另一半在挣扎。这个夏天对树来说非常严酷，对我们团队来说压力也非常大。"
公园和街道上树木的消失，不只是少了点美感。环保慈善机构"地球之友"的研究显示，伦敦的树木能帮城市降温最多5°C，在炎热的日子里为人和野生动物提供关键的遮荫。
气候在变，雨却没变多
随着夏天变得更热更干，城市树木的处境只会更糟。马丁说，英格兰的气候正在快速变化，东南部正从湿润的温带气候转向半干旱气候。夏天会更热，但降雨量会持平。"植物需要更多水来应对高温，但并没有更多水会来，"他说。
虽然英国北部和西部的气温也会上升，但降雨会跟上，维持本土树木习惯的温带条件。"我们必须转变观念：虽然我们是个小岛，但我们将拥有两个非常不同的生态系统，"马丁说。
维多利亚时代的城市规划者在伦敦主干道两旁种满了椴树和伦敦梧桐，而橡树、桦树、观赏樱花和木兰等树种则装点着首都的公园、花园和广场。这些树根本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转变。马丁团队在2025年11月发表的研究报告指出，假设温室气体排放持续走高，伦敦73%的公共树木将在该市2090年预测的气候条件下死亡或难以茁壮生长。目前只有0.38%的树木被认为高度适合那样的未来。
哪些树会消失，哪些树要上场
马丁说，未来几十年里，越来越多的大型树木会死于高温。"我认为我们会看到相当多的成熟树木消失，对我们的景观产生重大影响，"他说。"我们习惯看到的树——比如桦树、橡树和山毛榉，它们真的在挣扎——我们会看到它们从我们的景观中消失。"
在这样的背景下，维持伦敦目前的树冠覆盖率——更不用说像市长萨迪克·汗设定的目标那样去增加它——看起来像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马丁说，未来几十年需要进行大规模的重新种植计划，而且应该错开进行，防止降温和遮荫的树冠一下子全部消失。"我确实认为我们不得不接受，一些病得很重的老树，我们最好把它们移走，主动移除，然后种下下一代，"他说。"我们已经到了必须开始对树木景观进行主动管理的阶段，因为我们需要逐步引入那些更适合未来的植物。"
英格兰东南部需要的树，要能应对秋季和冬季的大雨和寒潮，也要能扛过夏季的持续高温和干旱。邱园的团队正在转向欧亚草原的森林寻找答案，从那里生长的椴树、鹅耳枥和山毛榉上收集种子，评估它们对未来英国气候的适应性。
马丁说，在草原上茁壮生长的树生长缓慢，用水高效。这可能意味着城市街道上春季开花的"炫耀性"景观会减少，重点转向那些能保存能量以应对干旱压力的物种。"因为我们的气候变化太快了，我们进入了这个炎热干燥的夏天，空气也在变干，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关注这些更'无聊'的植物，它们更注重自己的用水安全，"他说。但他指出，这些更坚韧的品种仍然能提供我们要求城市树木提供的遮荫、降温和栖息地服务。
"城市之树"的鲍尔说，该机构正在改变种植的树种组合，加入更多耐旱的树，比如银杏或欧洲……
这件事为什么值得你多看一眼
把上面这些信息拆开看，其实是一条清晰的链条：
- 高温加干旱，让树提前落叶保命，但保命本身也在消耗它们。
- 城市里的树比乡下的树更难，因为除了天气，还要扛污染、土壤板结。
- 年轻树苗最脆弱，而它们恰恰是未来遮荫的主力。
- 伦敦现有的主力树种，是按一百多年前的气候选的，和未来的气候对不上。
- 换树种不是一句话的事，需要错开时间、主动管理，否则树冠会断档。
马丁说的"两个非常不同的生态系统"，其实是在提醒一件事：同一个岛上，北边和西边还能维持原来的样子，东南边却要往半干旱走。树不会自己搬家，能搬的只有种树的人。
至于那些从欧亚草原收集来的种子能不能扛住未来的伦敦，现在还没有答案。马丁团队在做的事，是先把可能性收集起来，再一棵一棵试。这个过程不会快，但树本来长得就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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