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冬天,晋北的风冷得像要割肉。那一年,一个24岁的下岗矿工做了一件让全镇人摇头的事——他掏空全部家底,承包了一座死过人的废矿。谁也没想到,几个月后,他在千米井下,竟然挖出了一个失踪十年的活人。

这个年轻人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当时的处境。十八岁就下井当掘进工,一干就是六年,天天跟黑煤和瓦斯打交道。1993年9月,镇办煤矿贴出一纸通知:资源枯竭,负债累累,彻底关停。几百号工人一夜之间没了饭碗。他家里两个弟妹还在念书,爹妈常年有病,全家的日子就压在他一个人肩上。没文化,没技术,除了下井挖煤什么都不会,他蹲在家门口想了整整三天,最后咬着牙做了个决定:赌一把。

镇西边那座老矿,在当地人嘴里就是“凶矿”的代名词。八十年代中期出过一次大塌方,三个人被埋,只挖出一具尸首,剩下两个直接按失踪处理,巷道就地封死。打那以后,矿上事故不断,越干越亏,最后彻底烂死在那里。镇上对外招标,一年租金只要八千,承包十五年,这么低的价格挂了两个月,愣是没人敢报名。

可他不一样。六年的掘进经验告诉他,这矿不是真枯竭了,只是以前私挖乱采把浅层煤糟蹋光了,深层还有大片没人动过的优质煤层。别人眼里是死地,他眼里是翻身的机会。找到分管领导,人家劝他:小伙子别犯傻,刚下岗没积蓄,栽进去全家都填不起。他把胸脯拍得山响:赢了全家翻身,输了认命。合同一签,手印一按,他把积蓄、亲戚的借款、抬来的高利贷凑了三万多,全部身家押了上去。

村里人都等着看笑话。邻里长辈轮番上门劝,工友背地里嘲讽他穷疯了。他不辩解。成年人的世界里,结果是唯一能说话的东西。

跟着他干的,是三个一起下岗的老工友,个个技术过硬、能吃苦。接手矿上的第二天,他们推开了锈死的大铁门。矿区荒草齐腰,设备锈成一堆废铁,井口黑得像一张吞人的大嘴。老工人们心里发毛,他倒是稳得住:先清地面,再通风、排水、测瓦斯、查支护,一步一步来,谁蛮干就滚蛋。井下工人不怕吃苦,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

几天下来,浅层巷道的隐患基本排清,积水抽干,通风勉强疏通。可真正的坎儿还在深处,当年塌方封死的巷道,十年没人踏进过半步。三个工友齐刷刷反对:那里面死过人,怨气重,隐患大,犯忌讳也犯安全大忌,没必要去冒那个险。

道理摆在明面上:浅层那点煤,挖两个月就见底,想回本想翻身,必须打通深巷。他态度硬得像块铁:怕危险就别干矿山。当天夜里,四个人谁都没睡踏实,风从破窗缝里灌进来,每个人心里都吊着那条死巷。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四人全副武装下了井。越往深处走,巷道越旧越窄,支护烂得只剩朽木撑顶,整条千米深井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走了将近四十分钟,一道由碎石、巨煤和断梁堆成的封堵墙拦在面前,两米多高,严丝合缝,灰尘蛛网盖了整整十年。

墙后面,就是当年埋人的地方。狗子压着嗓子说了句:十年没进过人了。老周盯着那堵墙,半天没吭声——墙那头,还压着两个连尸首都没找到的老工友。

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谁能想到,就在这堵看似死寂的墙后,藏着这个故事最惊人的转折。故事讲到这里,留一个念想:那两个被判了“死刑”的人,真的全都死了吗?如果其中有一个人还在喘气,靠什么撑过这十年?

这个故事是真是假,各有各的说法。可它戳中了多少人的心窝子,却是实打实的。九十年代的下岗潮里,多少家庭靠一双手硬扛,多少人像这个年轻人一样,拿命去赌一条活路?平安是福,活着上井,是每个矿工家庭最朴素的心愿。珍惜眼前安稳的日子,遇到绝境时多一分胆识,少一分抱怨,这或许就是这段往事留给我们最实在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