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瘫痪公公扔我家去玩,我没闹,当天送公公到大姑姐家
我第一次见到婆婆把公公推进我家门,是在一个周三的早晨,七点十二分。
那天我刚把锅里的粥关了火,女儿还在卫生间洗漱,丈夫周成在卧室里找袜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是婆婆的喊声。
“晓芸,开门!快点开门,我手都酸了!”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婆婆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鲜红色的外套,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公公坐在轮椅里,身上还穿着睡衣,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子,脸色有些发白。
我愣了一下。
“妈,你们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婆婆没回答,直接把轮椅往屋里推。
“你公公先在你们这儿住几天,我跟几个老姐妹出去玩一趟。车都约好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她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排练过。
我扶住轮椅扶手,没有马上让开。
“出去几天?”
“也就五六天吧。”
“五六天?”我看了一眼公公,“爸的药和护理用品呢?”
“都在箱子里,纸尿裤也带了几片。你照着以前那样弄就行,他又不是第一次住你们家。”
婆婆说完,转身把行李箱往门边一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跟你说啊,晚上八点之前给他吃一次药,睡觉前再翻身。要是他要喝水,你给他倒。饭不用做太复杂,稀饭、鸡蛋羹都行。”
我看着她。
“妈,谁陪护?”
“不是有你吗?”
她说得理所当然。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早把公公送过来。
她不是来商量的。
她是来交人的。
公公前年突发脑梗,右侧身体瘫痪,虽然脑子还清楚,但走不了路,右手也抬不起来。平时在家里,吃饭、洗澡、上厕所、翻身,都需要人帮忙。
婆婆照顾了他两年多,确实累。
这两年里,周成在外面上班,我在家附近的托管班做老师,时间比他灵活,所以只要婆婆有事,最后总是给我打电话。
第一次,她说自己腰疼,让我过去帮忙两天。
第二次,她说要去医院复查,让我晚上过去陪公公。
后来,帮忙变成了习惯,习惯变成了责任,责任最后变成了默认。
只要婆婆说一句“你公公在家没人管”,所有人都会看着我。
可这一次不一样。
婆婆手里拉着行李箱,穿着新买的外套,耳朵上还戴着一对亮晶晶的耳环。她不是去医院,也不是去办急事。
她是真的要去玩。
而公公被留在了我家。
“妈,”我仍然扶着轮椅,没有发火,“你跟大姐说了吗?”
婆婆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跟她说什么?她上班呢。”
“大姐也是你女儿,爸也是她爸爸。”
“她单位离不开人,哪像你?你就在附近上班,下午早回来。”
我还没说话,周成从卧室出来了。
他一看见父亲坐在门口,脸色立即变了。
“妈,这是怎么回事?”
婆婆马上接话:“还能怎么回事?我出去几天,让你媳妇照顾一下你爸。你大姐忙得很,我总不能带着你爸去玩吧?”
周成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轮椅里的公公。
“你要去哪儿?”
“跟老姐妹去泡温泉,早就约好了。票都买好了,不能退。”
“你怎么不提前说?”
“提前说了你们就会答应吗?”婆婆反问,“反正晓芸在家,照顾几天怎么了?她是儿媳妇,照顾公公不是应该的吗?”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委屈。
可能是因为类似的话,我已经听过太多遍了。
儿媳妇应该照顾公婆。
女儿有工作,儿子要挣钱。
谁离得近谁照顾。
谁心软谁多做。
最后,所有的“应该”,都会落到一个人身上。
我看着公公。
他坐在轮椅里,左手紧紧攥着毯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被送来了。
只是他不想让儿子和儿媳妇为难。
“爸,”我蹲下去,替他把脚边的拖鞋摆正,“您先进去坐。”
公公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歉意。
“晓……晓芸,不……不用……”
他因为中风,说话比以前慢很多,几个字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说清楚。
我朝他笑了笑。
“先进去,外面凉。”
婆婆已经拿起了行李箱。
“那就这么定了啊,我走了。你爸早饭吃完了,药在右边的小袋子里。别忘了给他翻身,他晚上容易睡不踏实。”
她说完就要走。
周成拦住她。
“妈,你至少把这几天的安排说清楚。”
“有什么好安排的?不就是吃饭吃药吗?你爸又不是小孩子。”
“他不能自己上厕所,也不能自己翻身。”
“那不是有晓芸吗?”
婆婆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我照顾他两年多,出去玩几天都不行?非要把我累死,你们才满意?”
周成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我站在一旁,突然觉得特别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一种看清楚之后的疲惫。
如果我现在闹,婆婆会说我不孝。
如果我不闹,五六天的照顾就会变成我一个人的事。
如果我把公公送回去,婆婆会说我把老人往外推。
如果我留下他,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可那天早上,我第一次没有先考虑“别人会怎么说”。
我只问自己一件事。
公公是谁的父亲?
他是周成的父亲,是婆婆的丈夫,也是大姑姐周兰的父亲。
他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婆婆走到门口时,我叫住了她。
“妈,等一下。”
她回头,明显有些不高兴。
“又怎么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三分。
“您先别走。我把爸安顿好,然后给大姐打电话。”
婆婆脸上的表情立即沉了下来。
“你给她打什么电话?”
“大姐也是家里人。爸不能只放在我家。”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把照顾爸的事情说清楚。”
婆婆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看见我这样说话。
以前她每次临时把公公交给我,我虽然心里不舒服,却很少当面反驳。
她知道我顾忌周成,也知道我不愿意让老人难堪。
她以为我的沉默就是答应。
可那天,我没有哭,也没有吵,更没有堵着门不让她走。
我只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妈,您先坐十分钟。爸需要带哪些东西,我要核对一下。”
婆婆冷笑一声。
“你这是要给我上课?”
“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
我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两盒降压药,一瓶外用药,三片纸尿裤,两件换洗衣服,一条毛巾,还有一双旧拖鞋。
没有护理垫,没有备用药,没有吸痰器,也没有公公平时用的软枕。
我抬头问:“爸要用的护理垫呢?”
“家里还有。”
“家里在哪儿?”
“在我卧室柜子里。”
“您带过来了吗?”
婆婆不说话了。
我又问:“爸中午要吃的药呢?”
“都在袋子里。”
我看了看药袋,上面写着早、中、晚三个格子,可中午的格子是空的。
“这里没有中午的药。”
“怎么可能?”
婆婆走过来,一把拿过药袋,翻了两遍。
“昨晚明明放进去了。”
周成也凑过来看。
公公坐在轮椅里,脸色变得更难看。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药袋。
我知道他是在说,自己不能漏药。
我转身对周成说:“你去拿纸和笔,把爸现在吃的药写下来。再问妈,哪些药什么时候吃。”
周成点了点头。
婆婆却猛地拉住行李箱。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赶车呢!”
我看着她。
“妈,爸现在不是一件行李。您把他送过来之前,至少应该把照顾他的东西准备齐。”
“我照顾他两年多了,还用你教?”
“我不是教您。我是在确认爸今天能不能安全待在这里。”
我的声音不大。
可婆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虐待他?我辛辛苦苦照顾自己的老伴,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吗?”
“我没有说您虐待爸。”
“那你摆这些东西给谁看?”
“我只是说,不能因为您要出去玩,就把爸一个人扔到我家,然后什么都不交代。”
这句话说出口,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周成停下了手里的笔。
婆婆也僵住了。
公公低着头,手指轻轻抠着轮椅扶手。
我知道“扔”这个字有些重。
可那就是我心里的感受。
她甚至没有提前给我们打电话,只在出门前半小时,把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推到我家门口。
然后她拉着行李箱,准备去玩。
她不是把公公交给我们共同照看。
她是把照顾他的责任,直接扔给了我。
婆婆咬着牙说:“行,你嫌麻烦就直说。你不愿意照顾,你把你爸送回来,我自己不去了。”
她说着就伸手去推轮椅。
“妈,别动。”
我按住了轮椅。
“爸现在不能来回折腾。”
“那你到底要怎样?”
“我先给大姐打电话。”
“她不会接。”
“接不接,是她的事。”
我拨通了周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大姐,是我。”
“晓芸,怎么了?我刚进办公室。”
“爸现在在我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爸怎么去你家了?”
“妈说她要跟朋友出去玩几天,把爸送过来了。”
周兰的声音一下子提高。
“她没跟我说啊!”
婆婆在旁边听见了,立刻抢过话头。
“我跟你说什么?你不是忙吗?晓芸在家,我送她这儿怎么了?”
周兰大概听见了婆婆的话,语气也沉了下来。
“妈,晓芸家里也有孩子,她还要上班。你至少提前商量一下。”
“你也开始说我了?你们一个个都盼着我累死。”
“没人盼着你累死。可爸不能这样安排。”
“那你说怎么办?我已经约好了,不能不去。”
周兰没有马上回答。
我听见电话里传来翻纸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说:“晓芸,你今天能不能先照顾一下?我下班过去接爸。”
“几点下班?”
“五点半。”
“爸需要有人照顾一整天。”
“那我中午请假回去一趟。”
婆婆冷哼一声:“你看,她不也能照顾吗?非要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
我没有理婆婆,只对周兰说:“大姐,爸不能在我这里住五六天。我今天会把他送到你家。”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送到我家?”
“对。”
“可是我白天上班,家里没人。”
“你不是说中午能回去一趟吗?”
“我是说回去一趟,不是说让我一个人照顾五六天。”
“我也不是说让你一个人照顾五六天。”
“那你什么意思?”
“爸是我们三个人的父亲。妈现在要出去玩,爸不能只由我一个人接着。你先把爸接过去,晚上我们再一起商量后面的安排。”
周兰没有立刻答应。
她似乎也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过去遇到这种事,我总说“算了,我先管着”,然后再私下抱怨几句。
她也习惯了我先顶上。
“晓芸,”她压低声音,“你现在把爸送来,我这边真的有点……”
“大姐,我知道你有难处。”
“那你还……”
“因为我也有难处。”
我打断了她。
“我今天下午有课,晚上还要照顾孩子。爸需要人翻身、喂饭、上厕所,这不是我一个人临时调整一下时间就能解决的事。”
周兰没说话。
我继续说:“你如果不方便接,我可以把爸送到你家门口。但我不会把他留在门外,我会等你回去开门,也会把药和用品一起带过去。”
“晓芸,你别这样。”
“我不是为难你。我只是告诉你,我今天会把爸送到大姐家。”
这一次,我没有把选择权交给别人。
周兰沉默了很久,终于说:“你几点过来?”
“下午两点左右。”
“我上午要开会。”
“那你中午回去,把家里收拾出一块地方。”
“我家没有轮椅能进的卫生间。”
“爸现在用的是便椅,先放在卧室旁边。晚上我们再想办法。”
“你真的要送过来?”
“嗯。”
电话挂断后,婆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这是要把老人推来推去?”
“不是我把他推来推去,是您把他从家里送到我家。”
“我是他老婆,我出去几天怎么了?”
“您当然可以出去。”
“那你还想怎样?”
“您可以出去,但不能把照顾公公的责任直接交给我一个人。”
“你是儿媳妇!”
“我是儿媳妇,不是唯一的护理人。”
婆婆张了张嘴,似乎想骂我,最后却没有骂出来。
周成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脸色比我们任何人都难看。
我转过头问他:“你今天几点下班?”
“六点。”
“晚上你去大姐家,把爸接回来,还是你留在那里照顾?”
他愣了一下。
“我……我晚上可以过去。”
“不是过去看看,是照顾。”
周成低下头。
婆婆马上替他说话:“他要上班挣钱,怎么照顾?”
“我也要上班。”
“你那点工作能挣多少钱?”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来。
我在托管班工作,一个月工资不高。可这些年,只要家里有事,我总是第一个请假。婆婆一直觉得,我工作不重要,孩子也能让别人接,只有她的安排最重要。
周成抬起头:“妈,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你媳妇不上班也没关系,你不能不挣钱。”
我看着他。
“周成,你今天必须跟我一起把爸送过去。”
他皱眉:“今天?”
“今天。”
“你不是说你没闹吗?你这样不就是……”
“我没有闹。”
我打断他。
“我没有骂妈,也没有摔东西,没有说不管爸。我只是把爸送到他女儿家。”
周成沉默了。
这时,公公忽然抬起左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没有多少力气,触碰却很清楚。
“别……吵。”
我低下头,看见他眼里有难堪,也有一种隐隐的害怕。
他怕我们因为他争吵。
他更怕自己成为没人愿意接手的人。
我蹲在他面前,尽量把声音放轻。
“爸,您别担心。我不是不管您。”
公公看着我。
“送您去大姐家,是因为她也是您的女儿。不是把您扔在外面,也不是不让您回家。”
他说了很久,才挤出一句:“你……辛苦。”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可我忍住了。
如果我这时候哭,事情又会变成“晓芸委屈,所以大家哄一哄她”。
我不想再用眼泪证明自己辛苦。
我想让他们看见,照顾一个瘫痪老人,本来就应该是全家一起承担的事。
婆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提起行李箱。
“我不去了。”
我看着她:“您去不去,是您的事。”
“你把你爸送走了,我还怎么去?”
“您可以把行李放下,留下来照顾爸。”
“你这是逼我?”
“不是。我只是没有替您做决定。”
婆婆被我堵得脸色发白。
周成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妈,你要去就去吧。爸的事情我们安排。”
“你也同意把你爸送到你姐家?”
“我不是同意,我是觉得晓芸说得对。”
婆婆盯着他,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为了你们这个家累了多少年,现在出去玩几天,你们就这样对我?”
公公听见这话,嘴唇颤了颤。
我知道婆婆这句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她照顾公公两年多,确实付出了很多。
她晚上睡不好,白天也没法出门,给公公洗澡时还摔过一次。她累,她想出去放松,这些都是真的。
但她累,不代表我就必须无条件接过全部责任。
她想出去玩,也不代表别人不能拒绝。
累不是用来绑架别人的筹码。
我对她说:“妈,您辛苦是真的。可您想休息,应该提前说,我们一起安排。不是出门前半小时,把爸送到我家。”
婆婆抿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再说话,拎着行李箱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门口时,她又回头。
“你今天要是真把你爸送去你姐家,以后别再来跟我说一家人要互相帮忙。”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忙,不是一个人永远帮所有人。”
电梯门合上了。
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周成站在门边,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冲突里缓过来。
公公坐在轮椅里,手里还攥着那条薄毯子。
我转身去厨房,把粥重新热了一遍。
“爸,先吃饭。”
公公摇了摇头。
“没……胃口。”
“您早上没吃多少,药也得饭后吃。”
“你……别送我。”
我手上的勺子停了一下。
“爸,您是不想去大姐家,还是不想让我为难?”
他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想去哪儿都……像个麻烦。”
这句话让我心里发紧。
我端着碗走到他面前,没有急着喂。
“爸,您不是麻烦。您是病人,需要照顾。一个人需要照顾,不代表他低人一等。”
公公的眼眶红了。
“你妈……说你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照顾您。”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人照顾不了您。”
我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承认自己做不到,不等于嫌弃您。”
公公慢慢吃了一口粥。
周成站在旁边,低声说:“爸,晓芸说得对。以前是我们都习惯让她多做一点。”
公公转头看他。
周成走过去蹲下,替他整理毯子。
“我也有责任。以后不会什么都让她一个人扛。”
公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上午九点,我给托管班的负责人打电话,请了半天假。
对方问我是不是家里老人又有事,我说是。
她叹了口气,说让我下午早点过去。
我挂掉电话后,开始准备公公要带的东西。
我把他的药盒、血压计、护理垫、换洗衣服、便椅、湿巾和水杯一一装进袋子里。
周成去楼下买了一张新的防水垫,又去药店补齐了缺的药。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动手准备这些东西。
以前,他不是不知道父亲需要什么。
他只是不需要知道。
因为我总会知道。
十点多,婆婆打来电话。
我正在给公公量血压,周成接了。
“妈。”
婆婆在那边问:“你们现在干什么?”
“给爸量血压。”
“你们真的要把他送去你姐家?”
“嗯。”
“你姐同意了吗?”
“她中午回去准备。”
婆婆沉默了一阵,声音低了下去。
“我都说了,我只是出去几天。”
周成没回答。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出去玩?”
“没人这么说。”
“那为什么不能让晓芸照顾几天?”
我听见这句话,接过了手机。
“妈,您可以出去玩。只是爸的照顾需要重新安排。”
“你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我没有让事情难看。”
“你把老人送去女儿家,还说没难看?”
“难看的是谁家老人没人愿意接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我继续说:“如果大姐不方便,我会和周成一起想别的办法。但今天爸不能继续留在我家,由我一个人负责。”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今天开始,谁提出要离开,谁就要和其他人一起安排好照顾办法。”
“我以前也有安排啊。”
“您以前是直接安排给我。”
婆婆的呼吸明显重了。
“晓芸,我把你当女儿才找你。”
“如果您真的把我当女儿,您应该先问我能不能照顾,而不是把爸推到我家门口。”
这句话说完,我把手机还给周成。
婆婆在那边哭了起来。
周成听了几句,最后只说:“妈,晚上再说。”
电话挂断后,他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以前觉得。”
他愣住了。
我把药盒盖上。
“现在还在观察。”
周成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以前逃避了。”
“不是逃避,是把责任放在我身上以后,假装它不存在。”
他低着头,没有反驳。
我没有继续说。
有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让对方难受,而是为了让他听见。
中午十一点半,我给公公喂完饭,让他坐在客厅里晒了一会儿太阳。
他很少来我家。
以前婆婆偶尔带他过来,也是坐一会儿就走。那天他坐在我家窗边,安静地看着女儿书架上的玩偶。
女儿从卫生间出来,看见爷爷坐在客厅,惊讶地问:“爷爷今天住我们家吗?”
我说:“爷爷下午要去姑姑家。”
她走到公公面前,把一个小小的毛绒兔子塞进他怀里。
“这个给你,姑姑家要是无聊,你就抱着它。”
公公笑了。
那是他早上第一次笑。
我看着那只毛绒兔子,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大人总是把老人当成责任,只有孩子还把他当成一个需要陪伴的人。
十二点四十分,周兰发来消息,说她已经到家,让我们两点过去。
她还发了一句:我会把卧室旁边的小桌子清出来,便椅先放那里。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松了一点。
她没有再说“你别送来”。
她开始准备接父亲。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不是把公公从一个家推到另一个家,让另一个女人继续独自承受。
而是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件事需要共同面对。
下午一点半,周成把轮椅折叠好,检查了车里的空间。
公公被抬上车时,有些紧张。
“爸,您别怕,安全带我已经扣好了。”
周成坐在后排,握着父亲的手。
我把药袋放在脚边,毛绒兔子也放在公公怀里。
婆婆又打来电话,这次是打给我。
我按下接听。
“晓芸,你们已经走了吗?”
“嗯。”
“你真要送过去?”
“是。”
“你大姐家不方便。”
“她已经在家等了。”
“她那个人脾气不好,万一她嫌弃你爸怎么办?”
“她是爸的女儿。”
“女儿怎么了?女儿嫁出去也是别人家的人。”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觉得荒唐。
婆婆为了让女儿不承担责任,说女儿嫁出去了。
为了让我承担责任,又说我是儿媳妇,是一家人。
原来在她心里,女儿和儿媳妇都可以被推到前面,只是推人的理由不同。
我没有揭穿她,只说:“妈,您放心,我会把爸亲自送到大姐家,等她接手。”
“那我怎么办?”
“您先玩您的。”
“我还玩得下去吗?”
“这是您自己的决定。”
婆婆哭着问:“晓芸,你是不是恨我?”
我看着车窗外慢慢后退的楼房。
“我没有恨您。”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不想再靠忍耐维持一家人的和平。”
婆婆没有说话。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
周成看了我一眼,没有问我说了什么。
车里很安静。
公公靠在座椅上,呼吸有些急促。
我伸手调整了一下他的靠枕。
“爸,马上就到了。”
他点了点头。
从我家到周兰家,开车不到二十分钟。
可那天这二十分钟,像是把过去两年多的事情都重新走了一遍。
我想起婆婆第一次让我去照顾公公时,我正在给女儿辅导作业。
她在电话里说:“就两天,你大姐有事,周成又忙。”
我答应了。
后来,婆婆去参加同学聚会,我请假过去。
婆婆去医院复查,我请假过去。
婆婆腰疼,我请假过去。
婆婆想和朋友吃饭,我提前下班过去。
每一次她都说:“就这一次。”
可一次之后还有一次。
我也不是没有怨过。
只是每次公公看着我说“辛苦你”,我就没办法把怨气发到他身上。
所以我把所有不满都咽了。
我以为咽下去,家里就能安静。
后来我才明白,一个人不断吞下委屈,家里确实会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习惯了你的沉默。
车停在周兰家楼下时,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工作时的衬衫,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
看到我们,她快步走过来。
“爸。”
公公看见女儿,眼睛亮了一下。
“兰……兰。”
周兰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爸,今天先到我家住。屋子我收拾好了,便椅也放在旁边。晚上我给你做饭。”
公公看了看她,又看向我。
我知道他是在确认,这是不是我的主意。
我笑着说:“大姐已经准备好了,您安心进去。”
周兰抬头看我。
“晓芸,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先把爸安顿好。”
我和周成把公公抬进屋。
周兰住的是一楼,门口没有台阶,轮椅进去很方便。她把自己的床单换成了干净的,又在床边放了水杯、纸巾和药盒。
我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放好。
“早上的药已经吃过了,中午的还没吃。”
周兰点头:“我现在给爸吃。”
“降压药不能空腹,饭后半小时再吃。晚上要给他翻身,至少两次。右边肩膀不能用力拉,起身时要托住腰。”
我说得很快,周兰认真听着。
她拿出手机记下来。
以前我说这些话时,婆婆总会说:“不用记,我都知道。”
周兰却问:“还有吗?”
“喝水要少量多次。爸最近晚上容易咳嗽,如果咳得厉害,要及时去医院。还有,纸尿裤用完了告诉我,我再去买。”
周兰抬头看我。
“晓芸,你是不是早就想把爸送过来?”
我没有否认。
“我早就想过大家一起轮流照顾,但一直没有真正说出来。”
“为什么今天突然……”
“因为妈今天把爸直接送到我家,然后拉着行李箱要去玩。”
周兰低下头,脸上有愧疚。
“我以前也觉得,反正你照顾得比较细。”
“我知道。”
“对不起。”
“以后别只说对不起。”
我看着她。
“爸是我们的父亲,怎么分担,你也要参与。”
周兰点头。
“我会。”
周成站在旁边说:“晚上我过来。”
周兰看向他:“你过来做什么?”
“陪爸。”
“陪多久?”
周成被问住了。
我替他说:“他今晚留下。明天早上我来接班,下午你回来。”
周兰看着我们,似乎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们轮流?”
“对。”
“妈呢?”
“等她回来再说。”
我没有替婆婆把责任安排进去,也没有把她排除出去。
她想出去玩,我尊重她的选择。
她回来以后,也必须面对自己留下的责任。
安顿好公公,我又把他的药袋交给周兰。
临走时,公公忽然抓住我的手。
“晓芸。”
“怎么了,爸?”
他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我。
“你……还来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怕我把他送到这里,就不管他了。
我蹲在他面前。
“我会来,但不是只有我来。”
公公眼眶发红。
“我不是不要您。我只是希望您身边有更多人。”
他点了点头,手指慢慢松开。
我站起来时,周兰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出门前,她叫住我。
“晓芸。”
“嗯?”
“今天谢谢你。”
“别谢我。”
“那我说什么?”
“以后爸需要什么,你直接告诉我。但不要默认我一个人负责。”
周兰认真地点头。
“好。”
我和周成走到楼下,婆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问我们到没到,而是直接问:“你们把你爸送到你姐家了?”
“嗯。”
“你姐接了?”
“接了。”
“她说什么没有?”
“她说以后大家一起照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婆婆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逼我?”
我站在楼道口,没有立刻回答。
“妈,没人逼您。”
“你们把你爸送走,不就是让我回去接吗?”
“您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是您的选择。”
“那我出去玩还有什么意思?”
“您可以继续玩。”
“你说得轻巧!你把老人丢给你大姐,她能愿意吗?”
“她已经愿意了。”
“她那是被你逼的!”
“她是爸的女儿,也是成年人。她可以拒绝,也可以接受。”
婆婆忽然哭了起来。
“我照顾你爸两年多,怎么就不能出去玩几天?你们一个个都不体谅我。”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
我知道她确实辛苦,也知道她现在难受。
可她的难受,不该变成我的义务。
“妈,”我说,“您可以累,也可以想出去玩。只是别人也有权知道,您不在的时候谁来照顾爸。”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
我看向街边来往的人。
“至少从今天开始,大家不会再把我的沉默当成答应。”
婆婆没再说话。
电话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我等了几秒,挂断了电话。
周成一直站在我身边。
“你心里不好受吧?”
“有一点。”
“你后悔吗?”
我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今天不送,晚上我会更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又把自己当成了所有人的退路。”
周成没有说话。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妈很自私?”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不只是自私。她也累,也委屈,也想过自己的生活。可是她把自己的累,变成了你的责任,又把你的责任变成了理所当然。”
周成低声说:“那我呢?”
“你也一样。”
他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
“周成,我不是不愿意照顾爸。我只是不能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才知道,然后被迫接下所有事情。”
“以后不会了。”
“别只说以后。”
“那我怎么做?”
“你先把今晚留在大姐家的安排做好。然后明天和大姐商量一个真正能执行的轮流表。”
“好。”
“还有,妈回来后,你要跟她说清楚。不是让我去说。”
“好。”
他答应得很快。
可我知道,真正难的不是答应,而是他能不能做到。
那天晚上,周成没有回家。
他发来一张照片,公公已经躺下,床边放着那只毛绒兔子。周成坐在床边给父亲削苹果,周兰在旁边整理药盒。
照片里没有婆婆。
婆婆去了她一直想去的地方。
可她大概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趟出去玩,会让家里第一次真正讨论起“谁来照顾公公”。
第二天早上,周兰给我打电话。
“晓芸,爸昨晚睡得还行,就是凌晨两点醒了一次。”
“周成呢?”
“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让他先睡一会儿,你去上班吧。”
“我已经请了上午的假。”
我有些意外。
“你请假了?”
“嗯。昨天我才发现,原来照顾爸不是把饭端到嘴边就行。”
她停了一下。
“他凌晨想翻身,可我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扶。还是周成教我的。”
我没有说话。
“晓芸,以前你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
“慢慢撑。”
“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很累?”
“我说过。”
“什么时候?”
“每次我说‘我今天真的有点累’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我们都知道,那些话没有人认真听。
因为我说完以后,还是照做了。
周兰小声说:“以后你别再一个人撑了。”
“好。”
这一次,我是真心答应的。
中午下班后,我去了一趟周兰家。
公公看到我,先是笑了一下,随后又问:“你……生气吗?”
“我没有生您的气。”
“你妈……”
“我也没有生她的气。”
“那你……”
我握住他的手。
“爸,我只是希望以后家里有事,大家坐下来商量。谁有困难可以说,谁想休息也可以说,但不能把您悄悄送到谁家,就当事情解决了。”
公公点头。
他听懂了。
午饭后,我替他翻了身,又把床边的毛绒兔子摆正。
公公看着那只兔子,忽然说:“小孩子给的?”
“我女儿送您的。”
“她……喜欢我?”
“喜欢。”
公公笑着说:“那我不能……让她失望。”
这句话让我差点掉泪。
一个瘫痪老人,连翻身都需要别人帮忙,却还在努力证明自己不是负担。
我替他掖好被角。
“您不需要靠表现得乖,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照顾。”
公公看着我,眼神慢慢湿了。
“晓芸,谢谢你。”
“爸,以后别总说谢谢。”
“为什么?”
“因为照顾家人可以是责任,但不能只靠一个人的牺牲来完成。”
他说不出太长的话,只能一遍遍点头。
第三天晚上,婆婆回来了。
她拎着一个小包,脸色比出门时憔悴很多。她没有直接去周兰家,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家。
听周成说,她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家里没有公公,床边的便椅也被搬走了,药盒不在原来的柜子里,轮椅留下的空位格外明显。
婆婆大概第一次发现,那个每天坐在客厅里等她喂饭、等她翻身、等她端水的人,已经不在家里了。
可这不是她受惩罚。
这是她选择出去玩之后,必须面对的现实。
晚上七点,她给我们三个人打了电话。
“你们都在吗?”
周兰说:“我在家,爸也在。”
我和周成在自己家。
婆婆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去看看你爸。”
“那你来吧。”周兰说。
“晓芸,你也过去吗?”
我回答:“我今晚不过去。周成在那儿。”
婆婆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怪的是你没有提前商量,把爸直接送到我家。”
“我那天确实做得不对。”
这句话从婆婆嘴里说出来,让我们三个人都安静了。
她很少承认自己做错。
“我就是太想出去一趟了。”她继续说,“那几个老姐妹每年都去一次,今年我好不容易能去。我想着你在家,肯定不会不管你爸。”
“所以您就没问我。”
“嗯。”
“妈,想休息不是错。”
“可我现在回来了,你们是不是要把你爸送回来?”
“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我们把照顾安排好。”
婆婆明显急了。
“那是我家,我不在家,难道还不让我老伴回去?”
“当然可以回去。”
我开口说:“但不是回去以后继续由您一个人照顾。”
电话里再次安静。
婆婆问:“那你们想怎样?”
周成说:“我们轮流。”
“怎么轮?”
“我周一、周三、周五晚上去陪爸。周兰负责白天和周末的一部分。妈,您负责另外几天。晓芸如果有空可以帮忙,但不作为固定安排。”
婆婆没有马上答应。
“你们三个都有工作,谁能一直这样?”
我说:“那就找正规的护工,大家一起承担费用。”
“又要花钱?”
“照顾病人本来就需要成本。要么大家出时间,要么大家出钱,不能只让一个人出时间,还要求她永远不喊累。”
婆婆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再说“你是儿媳妇”,也没有再说“你在家”。
只是低声问:“你真的不愿意把你爸接回去吗?”
“不是不愿意。”
“那你为什么不接?”
“因为接回去以后,您还是会默认我照顾。”
婆婆的呼吸乱了一下。
我把话说得很清楚。
“妈,我可以去看爸,可以帮他洗澡、买药、陪他去复查。但我不会再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独自承担全部照顾。”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前把你当成了佣人?”
我没有回答。
因为有些问题,答案太伤人。
婆婆自己却笑了一下,笑声很苦。
“你不说我也知道。”
那晚,我们没有马上制定出完美的安排。
但至少,婆婆没有再把公公直接接回家,也没有要求我立刻把他带走。
第二天,四个人在周兰家坐下来,把接下来一个月的安排写在纸上。
周一和周三晚上由周成照顾。
周二、周四晚上由婆婆照顾。
周五到周日,周兰和婆婆轮流。
我不被固定排班,如果临时有事,可以提前说,由其他人补上。
婆婆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们把我也排进去了。”
我说:“您是爸的妻子。”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呢?”
“我是儿媳妇,也是家里人。但我不是唯一的人。”
周兰拿起笔,在纸上补了一行。
“如果谁临时有事,至少提前一天说,不能当天把爸送到别人家。”
她说完,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没有反驳。
周成又在最后写了一句:谁提出要外出,谁负责提前安排替班。
写完以后,他把笔放下。
“这样行吗?”
没人立刻说话。
公公躺在床上,听不清我们所有的讨论,只能看见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床沿。
我们都看向他。
他费力地说:“别……吵架。”
周兰笑了一下。
“爸,我们没吵架。”
我也笑了。
“我们是在商量怎么照顾您。”
公公慢慢闭上眼睛。
那天之后,婆婆还是会偶尔觉得委屈。
她会说:“以前我一个人也过来了。”
我就告诉她:“以前您是撑过来了,不代表以后还要一个人撑。”
她有时也会抱怨我变了。
我说:“我没有变,我只是开始把话说出来。”
周成也确实变了些。
他不再把照顾父亲当成“女人之间的事情”,会主动给父亲剪指甲、擦身、整理药盒。第一次替父亲洗澡时,他手忙脚乱,差点把水弄得到处都是。
公公看着他,笑得很轻。
“你小时候……我给你洗。”
周成低着头说:“现在轮到我了。”
婆婆后来又和那几个老姐妹出去吃过一次饭。
出门前,她先在群里发消息,说自己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不在家,问谁能替班。
没有人再觉得她这样做是不对的。
也没有人再觉得她不该出去。
只是从那以后,她每一次想离开,都会提前安排。
有一次她准备去看戏,临出门前对我说:“晓芸,明天你要是方便,能不能过来帮我半天?”
我问:“具体几点到几点?”
她愣了一下,随后说:“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
“可以。但下午两点以后谁接?”
“周成。”
“那你让他提前确认。”
婆婆点头。
她没有再说“你反正没事”,也没有再说“你是儿媳妇”。
我也没有再说“算了,我先来”。
我终于明白,所谓一家人,不是一个人不断退让,其他人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安稳。
真正的一家人,是有人累了可以说,有人想出去玩可以说,有人暂时做不到也可以说,然后大家一起面对后果。
那天早上,婆婆把瘫痪的公公送到我家时,我没有闹。
我没有在门口大哭,没有摔东西,也没有把婆婆骂得下不了台。
我只是给大姑姐打了一个电话,把公公的药和护理用品收拾好,当天下午亲自把他送到了大姑姐家。
很多人后来问我,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做。
我说,因为以前我总以为,家里只要有人能扛,就应该先扛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沉默可以让当天的争吵消失,却不能让责任消失。
婆婆想出去玩,没有错。
大姑姐有工作,也没有错。
丈夫需要挣钱,同样没有错。
错的是所有人都默认,只有我不能有自己的安排,只有我不能说累,只有我必须随时接住被别人放下的人。
公公现在仍然住在大姑姐家,只是每周会回自己家住两晚。
那只毛绒兔子一直放在他的床头。
我每次去看他,他都会问:“你……忙不忙?”
我说:“忙,但今天有时间。”
他就会笑。
我没有把他从生活里推开。
我只是把照顾他的责任,从自己的肩上,重新放回了全家人手里。
那一天,我没闹。
可我也没有再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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