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45天,公婆没看过孩子一次,除夕却拎行李登门让我腾房,我直接抱娃回娘家,丈夫当晚慌着找人

“把东西收拾一下,这间房我们要用。”

公公顾国栋把两个大行李箱往客厅地上一放,就这么冲我说了句。

我怀里抱着才四十五天的孩子,站在卧室门口,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婆婆赵慧兰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随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连看都没看我怀里的孩子一眼。

“意思就是,我们搬过来住,主卧让给我们,你们去小房间挤一挤。”

孩子刚好醒了,小嘴一撇就哭出了声。

我低下头轻轻哄了两下,再抬起头的时候,顾承宇正站在他妈身后,眼神一个劲地躲着我。

那一刻,我心里头什么都明白了。

窗外头有人在放炮,一声接一声的,震得窗户玻璃直响。

墙上的挂钟指着晚上七点四十,年夜饭的菜还在厨房案板上摆着,我才切了一半。

这就是我嫁进顾家以后的第二个除夕。

说起我跟顾承宇的事,还得从三年前讲起。

我叫苏念,在一家做文创的小公司里画插画,收入不算高,但也够自己花。

顾承宇是朋友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城南的一家面馆。

他穿了件灰蓝色的外套,说话慢悠悠的,看着挺老实。

那时候我二十六,他二十九,都到了被家里催的年纪。

处了半年多,双方家里见了面,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他家的情况我之前也听他提过一些。

顾国栋在老家县城开了个五金店,赵慧兰在店里帮着看摊。

顾承宇是独生子,从小到大,家里什么都紧着他。

我当时觉得这也没什么,独生子受宠是正常的。

真正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是在谈婚事的时候。

赵慧兰专门坐车到城里来,约我在一家茶楼见面。

她一坐下就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给我看。

“彩礼这块,我们家打算给六万六,图个吉利。”

我说这个我没意见,我爸妈那边也说过不讲究这些。

她点点头,又翻到第二页。

“房子是承宇前年买的,首付我们出了大头,这个房贷以后你们俩一起还。”

我说好。

然后她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婚后的一些安排。

“过年过节回老家,家里的活你得搭把手,我年纪大了腰不好。”

我说行。

“还有,以后有了孩子,最好让我来带,你们年轻人不懂。”

我当时笑了笑,也没多想。

现在回头看看,那本子上写的每一条,都是一颗钉子。

结婚那天办得挺热闹,在我老家那边摆了二十桌。

婚礼上赵慧兰拉着我妈的手,说以后两家就是一家人了。

我妈当时眼圈都红了,一个劲地点头。

可婚后头一年,我就发现这“一家人”三个字,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逢年过节回县城,我早上六点多就得起来帮忙。

赵慧兰在厨房里指挥我择菜、洗碗、擦桌子,顾承宇跟他爸在客厅里看电视。

我要是动作慢了点,她就会来一句。

“我们那会儿当媳妇,天不亮就起来了。”

顾承宇听见了也不吭声,就那么坐着。

有一回我晚上回房间跟他提了一句,说我有点累。

他翻了个身,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我妈就那样,你多担待点,别跟她计较。”

担待。

这两个字后来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结婚第二年春天,我怀上了。

知道消息那天顾承宇挺高兴,专门买了只烤鸭回来。

他给他妈打电话报喜,我坐在旁边听着。

赵慧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我隔着半米都能听见。

“怀上了好啊,那可得注意点,别老吃外卖,别老熬夜。”

就这一句。

之后整个孕期,她再没主动打过一个电话问我。

我孕吐厉害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瘦了七八斤。

我妈从老家赶过来照顾了我半个月。

赵慧兰那边,只在家庭群里发过两条养生文章。

我生孩子那天是半夜,肚子疼得厉害,顾承宇慌慌张张把我送到医院。

进产房之前我疼得说不出话,他隔着玻璃朝我比了个手势。

孩子生下来六斤四两,是个男孩。

我妈第二天一早就到了,拎着两大包东西,眼睛熬得通红。

赵慧兰是第三天下午来的。

她进病房先看了看孩子,说了句“长得像承宇”。

然后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说县城的店离不开人,得赶回去。

临走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个红包,塞在枕头底下。

我后来拆开看了,六百块。

住院那几天,都是我跟我妈两个人轮流守着。

顾承宇白天要上班,晚上过来待一会儿就走了。

出院回家,我就开始坐月子。

那四十五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四十五天。

我妈本来想留下来照顾我,可我爸那阵子身体也不太好,她只能两头跑。

赵慧兰说好了要来帮忙,结果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这边店里实在走不开,你们请个月嫂吧。”

月嫂一个月一万二,我跟顾承宇算了算账,没舍得请。

于是白天就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孩子小,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晚上也睡不踏实。

我常常是抱着他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半宿。

伤口还没好利索的那几天,我下床都费劲。

有一次我想喝口热水,水瓶是空的,顾承宇还在上班。

我就那么一点点挪到厨房,扶着灶台烧了壶水。

水开的时候我站在那儿,眼泪不知道怎么就下来了。

那段时间我瘦得厉害,脸色蜡黄。

我妈隔三差五坐车过来,给我炖汤,把孩子抱走让我睡一会儿。

每次她走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拍拍我的手。

顾承宇那边,我跟他提过几回。

我说你妈能不能抽空来看看孩子,哪怕一天也行。

他每次都皱着眉头说他会说。

可说来说去,赵慧兰那边就是那句店里走不开。

有一次我实在憋不住了,自己在家庭群里发了张孩子的照片。

配了句话,说孩子会笑了。

群里半天没人应声,后来是顾承宇的表姐点了个赞。

赵慧兰到晚上才回了一句。

“挺好的。”

就三个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那儿愣了很久。

月子里第三十天的时候,我发烧了。

烧到三十九度,浑身发抖,孩子还在怀里哭着要吃奶。

我给顾承宇打电话,他电话占线。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占线。

后来他回过来,说刚才在开会。

我说我发烧了,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他顿了顿,说尽量。

那天他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我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被他接过去的时候还在哭。

他给孩子冲了奶,又给我找了退烧的东西。

我躺在床上听见他在客厅里打电话。

“妈,苏念发烧了......嗯,孩子我哄着......行,那你们忙。”

挂了电话他进来跟我说。

“我妈说明天要是还烧就去医院看看。”

我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那一晚我睡得特别浅,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烧退了,日子接着过。

月子的最后几天,我慢慢能下地走动了。

孩子也渐渐睡整觉,一天比一天好带。

我心里头那口气却一直没散。

四十五天坐满那天,我妈过来了一趟。

她给我带了只老母鸡,还有几件给孩子做的贴身小衣服。

她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她。

她头发白了不少,背也有点驼了。

我鼻子一酸,赶紧转身走开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心里开始有了些别的想法。

孩子满月的时候,我们没办酒。

顾承宇说等百天再办,省得折腾。

赵慧兰打过一个电话,说满月酒不用办得太铺张。

我说好。

其实根本就没打算办。

那阵子我开始琢磨着等出了月子找点活干。

我在网上接了两单插画的兼职,趁孩子睡觉的时候画。

虽然钱不多,但手上有自己的收入,心里踏实些。

顾承宇不太乐意,说孩子还小,你忙这些干什么。

我没接他的话,自己画自己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走,转眼到了腊月。

腊月里我妈打过两次电话,问我们过年回不回去。

我说看情况吧,孩子太小,路上折腾。

其实我心里清楚,顾承宇是想回县城的。

赵慧兰也在群里问过,说今年过年早点回来。

顾承宇当时应得挺痛快。

我没说什么,想着回就回吧,孩子也快两个月了。

可就在腊月二十六那天,事情来了个转弯。

赵慧兰打来电话,是顾承宇接的。

他拿着手机进了卧室,说了好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自然。

我问他怎么了。

他坐在沙发上,搓了搓手。

“我爸妈说,他们今年来城里过年。”

我说那挺好啊,我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他摇摇头。

“他们说不住客房,要住主卧。”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爸腰不好,说主卧的床软和。”

那天晚上我们俩谁都没怎么说话。

我把孩子哄睡了,自己坐在床头想了半天。

主卧那张床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新买的,花了一万三。

客房的床也是张正经的双人床,只是硬一些。

我不是不能让。

可这件事的方式,让我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我跟顾承宇商量。

我说要不咱们去买张软点的床垫,放客房。

他说来不及了,再说我爸认床。

我说那我们就去小房间睡几天,也不是不行。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腊月二十九,我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

厨房的油烟机拆下来洗了,窗帘也换了新的。

孩子那天特别闹,我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擦桌子。

顾承宇在阳台上贴窗花,贴了半天没贴正。

除夕那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菜是前一天买好的,鱼、虾、排骨、鸡,还有一堆青菜。

我打算做八个菜,图个吉利。

上午十点多,我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

孩子睡在小床上,顾承宇在旁边看着。

十一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送快递的,手上都是油,就让顾承宇去开。

然后我就听见了顾国栋的声音。

“车停楼下不好找位子,绕了两圈。”

我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顾国栋手里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赵慧兰跟在后面,肩上还挎着个大包。

两个行李箱。

不是来住几天的,是要长住。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

顾国栋把箱子往客厅地上一放,直起腰来环视了一圈。

然后他就说了开场那句话。

“把东西收拾一下,这间房我们要用。”

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之前电话里说的“住主卧”,不是过年住几天。

是要把我们的房间彻底占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开头那一幕。

赵慧兰脱了外套,说主卧让出来,我们去小房间挤。

孩子被吵醒了,哭出声来。

我低头哄孩子的时候,看见顾承宇躲在他妈身后。

那天晚上七点多,我没做年夜饭。

我把孩子裹进小被子里,抱在怀里。

我进卧室拿了自己那个双肩包,里面装着孩子的奶粉、尿片,还有我的证件。

顾承宇追出来问我干什么。

我说我回我妈那儿。

他拦在门口,说大过年的,你闹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

“你爸妈拎着箱子来占房,你从头到尾说过一句话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慧兰在后面喊了一句。

“多大点事,至于吗?”

我没回头。

我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我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往下走。

孩子在我怀里哼哼了两声,又睡着了。

外面在下小雪,地上薄薄一层白。

我站在小区门口打了辆车。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到了我妈家楼下,我才发现自己出门太急,没带钥匙。

我按了门铃,我妈来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看看我,又看看我怀里的孩子,什么都没问。

她侧身让我进去,把门关上,然后去厨房给我热了碗汤。

我坐在沙发上喝汤,眼泪一滴一滴往碗里掉。

我妈就坐在旁边,一直拍着我的背。

那天晚上十点多,顾承宇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两遍。

第三遍我接了,他那边声音很急。

“你在哪儿?你抱着孩子去哪了?”

我说我在我妈家。

他松了口气的样子,说那你明天回来吧,我跟我爸妈说说。

我说顾承宇,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说除夕。

我说是啊,除夕。

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

那一晚我睡在我从小睡到大的那张床上。

孩子睡在我旁边,小脸蛋白白净净的。

我睁着眼睛看了半宿的天花板。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顾承宇早上八点多就到了我妈家楼下。

我隔着窗户看见他站在雪地里,来回踱步。

我妈问我要不要让他上来。

我说让他上来吧。

他进门的时候冻得鼻子通红,看见我就说对不起。

我没应声。

他坐在沙发边上,两只手搓来搓去。

“我跟我妈说了,她说她就是那么一说,不是真要占房间。”

我说你信吗。

他不吭声了。

“两个大行李箱都拎来了,你告诉我不是真要占?”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像是也没睡好。

“苏念,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回去过个年行不行。”

我看着他,心里头像塞了团棉花一样。

“顾承宇,我坐月子那四十五天,你妈来看过孩子一次吗?”

他不说话。

“我发烧那天,你妈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把头低下去了。

“我不是要跟你妈计较这些。”

“我是想跟你说,你从头到尾都站在旁边看着。”

他说咱们回去慢慢说。

我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在我妈这儿待几天。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妈把他送到楼下,回来跟我说了句。

“这孩子也不容易。”

我没接话。

那天下午,赵慧兰的电话打到我妈手机上了。

我妈接的,说了一分多钟。

挂了电话她跟我说。

“你婆婆说,让咱们别把事情闹大,邻居知道了不好看。”

我笑了一下。

我坐月子四十五天没人管的时候,她怎么没想想邻居好不好看。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没像我想的那样平息。

顾承宇每天都来,今天带点水果,明天带点孩子的衣服。

他每次来都劝我回去,说他爸妈初二就回县城了。

我说哦。

他说房间还是我们的,什么都没动。

我没松口。

大年初五那天,顾承宇带着他爸妈一起来了。

赵慧兰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手里还提着东西。

她坐下的第一句话是。

“苏念啊,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我抱着孩子坐在对面,没说话。

她接着说。

“那天是我们说话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顾国栋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赵慧兰又说。

“我们两个老的,就是想着过年热闹热闹,哪知道你这么当真。”

我看着她,忽然就想问一句。

“妈,我坐月子的时候,您怎么不来热闹热闹?”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不是店里忙嘛,再说有你妈照顾着,我去了也插不上手。”

我点点头。

“行,那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赵慧兰以为我松口了,脸上的笑又回来了。

“那你收拾收拾,跟承宇回家吧。”

我说我暂时不回去。

她脸上的笑又没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想在我妈这儿住一阵子,孩子还小,我一个人带方便些。

赵慧兰的声调就起来了。

“这是什么话,你是顾家的媳妇,总不能一直住在娘家。”

我说我没说一直住。

“那你这就是不把我们老两口放在眼里。”

顾承宇在旁边拉了她一下。

她甩开了。

那天他们走的时候,赵慧兰在门口撂下一句话。

“这孩子姓顾,你得想清楚了。”

门关上以后,我妈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

我说妈,你都听见了。

她叹了口气,把孩子从我怀里接过去。

“随你,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我想起结婚前赵慧兰那个小本子。

想起孕期她一个电话都没有。

想起生孩子那晚医院走廊里的冷风。

想起月子里我一个人扶着灶台烧水。

想起除夕那天顾国栋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

我想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手机,翻出通讯录。

我找到一个名字,是之前做兼职时认识的一个老师。

她那边有个插画的活,年前问过我接不接。

我当时说年后看看。

现在我回了她一句。

“姐,那个活我接。”

发完这句话,我把手机放下。

孩子醒了,正睁着眼睛看我。

我伸手把他抱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太阳出来了。

我想,日子还得过。

但怎么过,得我自己说了算。

我在我妈家住到了正月十五。

这半个月里,我把之前接的那个插画活干完了。

对方要的是一套童书里面的插图,一共二十四张。

时间给得不算紧,我白天带孩子,晚上等孩子睡了就坐到桌前画。

我妈怕我累着,白天总把孩子抱到楼下遛弯。

楼下的老太太们都认识她了,见了面就问外孙多大了。

我妈就笑,说快两个月了。

有天晚上我画到十二点多,我妈起来倒水,看见我屋里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别熬太晚,眼睛要紧。”

我说知道了,马上就好。

她没走,坐到床边的小凳子上。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你跟承宇,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把笔放下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明白。

我只知道,那个家我暂时回不去。

回不去不是说我不肯低头。

是那天顾国栋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的样子,一直在我眼前晃。

我妈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

“你不说,妈也不逼你。就是孩子一天天大了,总得有个说法。”

我说我知道。

那几天顾承宇还是照常来。

他每次来都挑下午,孩子睡午觉的时候。

他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睛老往我这边瞟。

有一回他带了袋橘子,搁在茶几上。

“我妈让我带来的。”

我没吭声。

他又说。

“她说你要是不想见他们,以后他们少来。”

我抬头看他。

“承宇,这话你信吗?”

他抿了抿嘴,没接上。

我接着说。

“除夕那天,你爸拎着两个行李箱进门,说主卧他们要住。”

“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你在哪?”

他低着头,手指头抠着沙发缝。

“我在门口。”

“你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苏念,我夹在中间,我难。”

我笑了一下。

“你难,那我不难吗?”

“我坐月子四十五天,你妈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发烧那天,你妈说明天还烧就去看看。”

“这些我一句都没跟你爸妈计较过。”

“可除夕那天,我是真憋不住了。”

他没再说话。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正月十二那天,顾承宇的二姨来了。

是赵慧兰托她来的。

二姨姓周,叫周桂芳,住在城东,平时跟我们来往不多。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箱牛奶,一进来就拉着我妈的手说话。

我妈招呼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她坐定了,眼睛就转向我了。

“苏念啊,二姨今天来,是替你说句公道话。”

我抱着孩子坐在对面,听她说。

“你婆婆那人,嘴是硬了点,心不坏。”

“她那天说话是不对,可话说回来,她是长辈。”

“长辈就是再不对,你也得给个台阶下是不是?”

我说二姨,我不是不给台阶。

“那你是想怎么样?总在娘家住着?”

我说我暂时就住这儿。

她脸上的笑收了收。

“你这就有点过了。女人家闹脾气可以,不能一直闹。”

“孩子还小,跟着你在外头,你不心疼?”

我没接话。

她又说了半个多小时,从孩子说到面子,从面子说到老人。

我妈在旁边一直没插嘴,只是给孩子掖了掖被角。

二姨走的时候,在门口又劝了一句。

“听二姨的,早点回去,日子还得过。”

门关上以后,我妈看了我一眼。

“你婆婆这是把亲戚都搬出来了。”

我说我知道。

第二天三姑又打了电话过来。

第三天顾承宇的堂姐也在微信上问候了两句。

我一条都没回。

正月十四那天,孩子去社区量了身高体重。

那边的人说下个月还要再来一趟。

我抱着孩子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原来小区的邻居王阿姨。

她推着自行车,见了我就停下来。

“哎呀,苏念,你可算露脸了。”

我说王阿姨好。

她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我。

“你们家最近可热闹了,天天有人搬东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搬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啊,就看见几趟车,拉的都是大件。”

“我还以为你们要搬家呢。”

我说没搬。

她哦了一声,又说了两句就走了。

我抱着孩子站在路口,站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是正月十五,我跟我妈说我要回去一趟。

我妈问我去干什么。

我说孩子的出生证明还在家里,得拿回来。

她没多问,只说你早点回来。

我上午十点多到的。

站在楼下往上看,我们家那扇窗户开着。

我掏出钥匙,上了楼。

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门开了。

我在门口站住了。

客厅里堆着好几个纸箱,都是从卧室里搬出来的东西。

我认得其中一个箱子,上面写着我妈的名字。

那是我妈给我做的那些小被子、小衣服。

箱子旁边的地上还摆着一个大塑料袋。

我蹲下来把袋子拉开,看见里面是我结婚的时候带过来的画板和几本书。

孩子在怀里动了一下。

我把袋子合上,站起来往前走。

主卧的门虚掩着。

我伸手推开了。

屋里换了一张新床,深棕色的,床头板很高。

床头的柜子上摆着一个暖瓶,还有赵慧兰的那副老花镜。

墙角立着他们从县城带来的那两个大行李箱。

我的梳妆台不见了。

镜子还在,可上面的东西全没了。

我站在门口,怀里的孩子醒了,开始哭。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赵慧兰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东西。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碗放在餐桌上,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回来了。”

我说我回来拿点东西。

她哦了一声,又重新端起碗。

“那我给你腾个地方。”

我看着她。

“妈,这是怎么回事?”

她用下巴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东西都在那儿了,你自己找。”

“我问的不是东西。”

她喝了口汤,慢慢放下碗。

“你不是不回来吗,我跟你爸就住下了。”

我说那我的房间呢。

“你的房间就腾出来了。”

我说那承宇住哪。

“他住小房间。”

我站在那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您是说,我从这个家搬出去了?”

她把碗端起来,往厨房走。

“搬不搬的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赶你走。”

“你要是回来住,小房间挤一挤也行。”

我怀里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我一边拍他一边问。

“我妈做的那些东西,谁让您扔门口的?”

“占地方,我收拾屋子顺手搁那儿了。”

“那是我妈一针一线缝的。”

她把碗搁在水池里,转过身来。

“谁缝的也不能堆我屋子里。”

“您的屋子?”

“可不是我的屋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很平静。

就在这时候,门锁响了。

顾承宇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菜,进门看见我,脚就顿住了。

“你来了。”

我说我回来拿东西。

他把菜放在鞋柜上,走过来看了看客厅的纸箱。

“这些东西,我本来想给你送过去的。”

我看着他。

“承宇,这房子的主卧,什么时候成你妈的了?”

他张了张嘴,眼睛往他妈那边瞟了一眼。

赵慧兰站在厨房门口。

“别看我,你跟她说。”

顾承宇搓了搓手。

“苏念,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

“我爸妈他们情况有点变化。”

“什么变化?”

他咽了口唾沫。

“县城那边的房子,我爸妈给了别人。”

我心里一沉。

“给了谁?”

“给我表哥了。”

“什么时候的事?”

“腊月二十。”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腊月二十,也就是他们拎着行李箱来的一个礼拜之前。

“所以,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没地方去了?”

他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全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我妈说先别告诉你。”

“怕我拦着?”

他不吭声了。

赵慧兰在旁边接了一句。

“拦什么拦,这是我们老顾家的事。”

“你一个外姓的,管不着。”

我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妈,我嫁进来三年,孩子生了,月子里没人管。”

“我的东西现在堆在门口,你们睡我的床。”

“到头来我成了外姓的?”

赵慧兰把腰一叉。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这房子首付大半是我们出的。”

“我们想住哪个屋,就住哪个屋。”

我看向顾承宇。

“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苏念,我爸妈真的没地方去了。”

“那我和孩子呢?”

“你先在娘家住一阵子。”

我呵呵了一声。

“住一阵子是多久?”

他搓了搓脸。

“等我攒够钱,我们再想办法。”

“攒钱?什么时候能攒够?”

“苏念,你先别急。”

“我不急,我就想听你一句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家,还打算要我和孩子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

孩子在我怀里抽了两声,不哭了。

赵慧兰开了口。

“承宇,你说句话。”

顾承宇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走到那两个大行李箱边上,蹲了下来,把其中一个箱子往墙边挪了挪。

他一边挪一边说。

“苏念,你要走我不拦着你,东西我回头给你送过去。”

赵慧兰在后面补了一句。

“对,你要是不愿意回来,那就算了。”

“反正这个家,也不缺谁。”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怀里抱着孩子,站在那堆着我东西的纸箱中间。

我没哭。

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这家人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我把孩子往上抱了抱,转身往门口走。

顾承宇在后面喊我。

“苏念——”

我没回头。

我拉开门,站在楼道里。

声控灯又亮了起来。

我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承宇追了出来,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苏念!”

我在楼梯口停下。

他喘着气站到我面前。

“你听我说最后一句。”

“这一句里,能不能带上你妈?”

他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的事。”

“那你说。”

他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

“腊月二十那天,我爸妈把县城的房子给我表哥,我在场。”

我看着他。

“我没拦。”

“这个我不怪你。”

“苏念,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眼睛不敢看我。

“你妈给你的那个木匣子,被我爸扔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木匣子,是我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

我抱着孩子,站在楼梯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孩子在我怀里又哭了一声。

我一步一步下了楼。

走到楼下,雪地上落着薄薄一层泥水。

风很冷。

我把孩子裹紧了些,站在路口掏出手机。

我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苏念?你这声音怎么了?”

“姐,省城那个活,我接了。”

“真接了?一年啊,孩子怎么办?”

“孩子我带着。”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你丈夫那边怎么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亮着的窗。

“姐,我先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上次说,你认识一个人,能把扔了的东西找回来——”

那头又静了几秒。

“苏念,你先告诉我,你家到底丢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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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孩子站在电话亭边上,风刮得脸生疼。

那头的人叫江蓉,是我接活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编辑。

她比我大几岁,做事利落,人也直。

去年她问过我要不要去省城,她那边缺个画画的。

我当时说孩子还小,走不开。

现在我把电话打过去了。

“苏念,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丢了什么?”

我吸了口冷气,嗓子发紧。

“一个木匣子,我外婆留给我的,不大,就这么点。”

“里面有什么?”

“有她的几样东西,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谁扔的?”

“我公公。”

江蓉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人在哪儿?”

“在我妈家楼下。”

“你先回去,别冻着孩子。”

“姐,那活还作数吗?”

“作数,明天就能签。”

“我明天来。”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孩子在怀里拱了拱,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我转身上楼,我妈在门口等着,手里拿了条毯子。

“怎么下去这么久?”

“打了个电话。”

她没追问,只把毯子裹住孩子。

那天晚上我把事情跟我妈说了。

从腊月二十房子给了表哥,到那个木匣子。

我妈听完坐在那儿,脸色发白。

她认识那个木匣子。

我外婆走的那年冬天,我妈亲手把它从我外婆的枕头底下抽出来,交到我手上的。

“他们凭什么扔?”

我妈的声音不大,但手在抖。

“妈,我明天去省城,把活定下来。”

她抬头看我。

“去省城?那你和孩子——”

“我带着。”

“一年啊。”

“妈,一年就一年。”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去省城的车。

孩子用背带绑在胸前,我背了个大包。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在路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到站的时候江蓉在出站口等我。

她看见我胸前的孩子,愣了一下。

“真带着来了?”

“嗯。”

她帮我把包接过去,叹了口气。

“先跟我回去把身体歇过来,别的都不急。”

她住的地方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净。

她给我腾了间房,还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小床。

“这个是我侄女小时候用的,你先凑合。”

我谢了她。

那几天孩子有点水土不服,闹得厉害。

我白天带他,晚上画画。

江蓉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我屋里灯还亮着,就敲敲门。

“别熬了,明天再画。”

我说快了。

她把活给我安排得很细。

一套儿童读物的插画,封面加内页,一共三十多张。

签的时候她跟我说。

“钱不多,但结得爽快,一个月一结。”

我说行。

签完那天她问我。

“你那个家,就这么算了?”

我摇了摇头。

“不算,但我现在没空跟他们耗。”

她点点头。

“你先把本事攥手里,别的慢慢来。”

我住到江蓉家第二十天的时候,顾承宇找来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问到的地址。

那天下午我正抱着孩子在阳台上晒太阳,门铃响了。

江蓉去开的门。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顾承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脸上的胡子都没刮干净。

“苏念。”

我抱着孩子没起身。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问了你妈。”

“我妈没跟你说我不想见你?”

他站在门口,脚没往里迈。

“苏念,我来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你说。”

“那个木匣子,我找到了。”

我心里一动。

“在哪?”

“我爸扔在小区的杂物间里,我去翻了两个钟头。”

他说着把那两个袋子递过来。

“东西都在里面,我数过,一样没少。”

我接过来放在地上,没急着打开。

“你就为这个来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

“还有件别的事。”

“你说。”

“我从家里搬出来了。”

我抬头看他。

“什么时候的事。”

“上礼拜。”

“你妈同意了?”

他苦笑了一下。

“没同意,吵了一架。”

“你搬哪儿去了?”

“在外面租了个小单间。”

我把孩子往肩上托了托。

“你搬出来,是为你自己,还是为了我?”

他没马上答话。

过了会儿他说。

“苏念,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

“你妈把房子给了你表哥,你一声不吭。”

“你爸扔我东西,你也不吭声。”

“你让我带着孩子挤小房间,我还是不吭声。”

“顾承宇,这几年我等的不是一句对不起。”

他低着头,手指头捏着裤缝。

“我这次来,不是要你回去。”

“那你要什么?”

“我想看看孩子。”

我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点东西,跟以前不太一样。

我把孩子转过来一点,让他看。

孩子正好睁着眼,盯着他看。

顾承宇站在那儿,喉结动了两下。

“像你。”

“大家都说像你。”

他抬手想碰碰孩子的小脸,手伸到一半停下了。

“苏念,你要是愿意,我每个月来看他一次。”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缠你。”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先把这个拿着。”

我把那个装木匣子的袋子递给他。

他一愣。

“你先帮我保管,我这边住得挤,没处放。”

他接过去,抱在怀里。

“你不怪我?”

“东西没丢,我不怪你。”

“那你——”

“顾承宇,我现在只想把活干好,把孩子带好。”

“别的以后再说。”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我爸妈那边,我会去说。”

“你不用管他们。”

门关上以后江蓉从厨房探出头。

“这人比我上回见的时候瘦了。”

“瘦了。”

“他要是真改了,你给不给他机会?”

我没接话。

我低下头看孩子,他正拿小手抓我的衣领。

那阵子我白天带孩子,晚上画画。

江蓉人好,有时候帮我带半天,让我睡个整觉。

我把那套插画画到一半的时候,顾家那边来了消息。

是我妈打来的。

“你婆婆上咱家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来干什么?”

“说要把孩子接回去。”

“接回去?”

“她说孩子是顾家的孙子,不能跟着你在外头漂。”

“我妈没让她进门。”

我捏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妈,你别开门,谁来都别开。”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把画稿画完,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江蓉进来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

她听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她凭什么?月子不看,现在来抢孩子?”

“我想过了,这事得有个了断。”

“你打算怎么弄?”

“我回去一趟。”

“孩子呢?”

“带着。”

三天后我回了城。

我没回娘家,直接去了顾承宇租的那个小单间。

他开门看见我,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你妈去我妈家要孩子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他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

他让我进屋。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东西堆得有点乱。

“苏念,你坐下说。”

我没坐。

“顾承宇,我今天来,就问你一句话。”

“你说。”

“这个孩子,你管还是不管。”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怀里的孩子。

“管。”

“怎么管。”

“我养,我带,我护着。”

“你爸妈那边,你敢不敢说个不字。”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明天我把他们叫来,咱们当面说。”

第二天下午,顾国栋和赵慧兰来了。

是顾承宇打电话叫的,说是要商量孩子的事。

他们进门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慧兰看见我抱着孩子坐在那儿,先开了口。

“你还知道回来。”

“我带孩子回来办事。”

“办什么事。”

“办这孩子的户口,抚养,以及以后跟谁过的事。”

赵慧兰把外套一脱,往床上一坐。

“孩子当然跟我们顾家过。”

“你一个当妈的,说走就走,把家里东西一扔,你还想管孩子?”

我把孩子递给顾承宇。

他接过去抱着,站在窗边。

我站起来,面对着赵慧兰。

“妈,咱们今天把话说明白。”

“您说我坐月子四十五天,您来看过孩子几次?”

她嘴唇动了动。

“我店里忙。”

“您忙,我认了。”

“我发烧那天,您跟承宇说什么来着?”

她不说话了。

“您说让我明天还烧就去看看。”

“腊月二十,您跟爸把县城的房子给了表哥。”

“腊月二十九,您俩拎着箱子来,让我腾主卧。”

“除夕晚上,我一个人抱着孩子下的楼。”

“初五您来我妈家,说孩子姓顾,让我想清楚。”

我一口气说完,屋里静得很。

顾国栋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赵慧兰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都是过去的事。”

“可过去的事不等于没发生。”

她站了起来。

“行,你有理,你说怎么着。”

“两件事。”

“说。”

“第一,我的东西,一件一件给我收拾好,一个都不许少。”

“第二,孩子我带走,你们想见可以,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赵慧兰的声调又起来了。

“孩子是我们顾家的孙子!”

“是你们顾家的孙子,也是我儿子。”

“我生的,我带大的。”

“您月子里没管过,发烧没管过,到现在一件衣服都没买过。”

她被我噎得脸涨红。

顾国栋这时候开口了。

“行了,别吵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顾承宇。

“你们两口子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

“我们老的,不该掺和。”

赵慧兰转头瞪他。

“你说什么呢?”

“我说句公道话。”

顾国栋把烟盒从兜里掏出来又塞回去。

“房子那事,是我们办得不对。”

“那木匣子也是我不小心,我当是没用的。”

“你最后一句。”

我看着他。

“妈那副老花镜,我收起来了,一直没动。”

“东西你要是还要,我回头给你寄过去。”

赵慧兰哼了一声。

“一个破木匣子。”

“那是她外婆的东西。”

顾国栋说了这么一句。

赵慧兰不吭声了。

顾承宇抱着孩子站在窗边,一直没插嘴。

等屋里静下来,他开口了。

“爸,妈,我有句话。”

“说。”

“苏念和孩子,我自己照顾。”

“你们以后来,提前说一声,别突然来。”

“孩子在哪儿过我不管,反正我跟着。”

赵慧兰看着他。

“你跟着?你在外头租这个破屋子,你指望什么。”

“我指望我自己。”

赵慧兰脸都气白了。

她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行,你们都有本事,就我是恶人。”

“我不管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顾国栋叹了口气,跟了出去。

屋里剩下我们三个人。

孩子在顾承宇怀里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孩子,看了挺久。

“苏念。”

“嗯。”

“这屋子小了点。”

“是小。”

“但能住。”

我看着他把孩子放到床上,动作有点生疏,但很小心。

他把孩子放好,直起身来。

“你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我走到桌边,把包放下。

“我接了个活,在省城,一年。”

“画画的?”

“嗯。”

“那你带着孩子去,我周末过去看你们。”

“你不拦我?”

“我拦你干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慢慢清楚了。

“苏念,我以前是个糊涂人。”

“我妈一句话,我就让我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雪里。”

“我想了挺多天。”

“往后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

“这个家得有个人立着。”

“不能谁开口谁说了算。”

我看着他,心里头那块石头没全落地,但松了一点。

第二天我回了娘家。

赵慧兰托人送来一个纸箱,里面是我留在那个家里的东西。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床头柜里的几本书,还有一条围巾。

我把箱子拆开,一样一样看过去。

最后在箱底摸到一个硬东西。

是那个木匣子。

我把它拿出来,打开。

里面的照片还在,还有外婆留下的一对银镯子。

我坐在床边拿着镯子,眼睛有点发酸。

我妈端了碗汤进来,看了一眼。

“东西回来了就好。”

“嗯。”

“你婆婆这回是真松口了?”

“不知道。”

“那你还去省城吗。”

“去。”

她点点头,把汤放在桌上。

“孩子我帮你带一段,等你那边安顿好了来接。”

“妈——”

“别说了,我身体还硬朗。”

第二天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顾承宇。

他坐在我妈家的沙发上,听完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

“你那边房子退了,搬回来住。”

他看着我。

“你让我搬回来?”

“我住娘家这段时间,你把那个家弄干净。”

“我回省城干活,你有空就去看看孩子。”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小区的空地,几个孩子在下面跑来跑去。

“苏念,你放心。”

“空了的屋子,我会看住的。”

半个月后我带着画稿回了省城。

江蓉在车站接我,比上回精神。

“活干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干完这单,我给你介绍个长期的。”

我笑了笑。

“姐,谢谢你这回拉我一把。”

“拉你的是你自己。”

她帮我把行李搬上车。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里的人流和车。

孩子在我妈那儿,顾承宇每个周末去看他。

赵慧兰没再来找过麻烦。

顾国栋托人把那副老花镜取回去了。

我没拦,也没多说。

有些账,算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剩下的日子还长。

我把手机里那张全家福删了,重新拍了一张。

照片里是我妈抱着孩子,站在楼下的阳光里。

孩子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镜头。

我走到江蓉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楼上有灯亮着。

我想,这一次,灯是我自己点的。

我抱着画稿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跟着亮了。

江蓉在门口等我,手里端着一碗面。

“先吃饭,吃完再说活。”

我说好。

那碗面我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听见孩子在视频那头的哭声。

我妈在镜头里晃了一下,说孩子想你了。

我对着镜头说了句明天就回来。

挂了电话我把碗推远了些,趴在桌上歇了一会儿。

江蓉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画她自己的稿子。

窗外头有风声,还有车过的声音。

我坐直了,把画稿理了理。

从明天起,我要开始画新的东西了。

新的东西里,我要画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踩着雪往前走,身后是亮着的窗户。

可她没回头。

因为她知道,前面还有路。

那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也是她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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