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第26天,不管不问的婆婆来电:小姑子快生了来帮忙
我坐月子的第26天,第一次一个人把孩子抱到阳台上晒太阳。
那天上午十一点多,太阳不算毒,风却有些凉。我把月子帽往下压了压,露出一点窗缝,让孩子晒着脚丫。她睡得很沉,小手攥成两个小拳头,嘴角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刚松快一点,手机就响了。
是婆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接起来。
“喂,妈。”
电话那头没有问孩子怎么样,也没有问我身体好不好。
婆婆开口就说:“你小姑子快生了,你收拾一下,明天过去帮忙。”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快生了?”
“你小姑子啊。”婆婆的语气很自然,“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婆家那边没人照顾,我和你爸年纪大了,也忙不过来。你过去搭把手,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我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
她刚满26天。
出生那天是个阴天,孩子脐带绕颈,生下来哭声很弱。我在产房里疼了十几个小时,最后是顺产,可缝针缝了很久。孩子出生后黄疸偏高,前三天一直在医院观察。
那三天里,婆婆没有来。
她只在孩子出生当天发过一条语音。
“男孩女孩啊?”
我说:“女孩。”
她停了两秒,回了一句:“女孩也挺好,先把身体养好。”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孩子住院那几天,周姨一直在医院陪着我。周姨是我妈的朋友,和我家住得不远。她帮我买饭,帮我拿检查单,晚上我给孩子喂奶时,她就坐在门口等着。
我妈因为腰不好,没办法从外地赶来。陈昊,我丈夫,白天上班,晚上来医院陪我,忙得脚不沾地。
婆婆一次都没来。
后来孩子出院,陈昊把我们接回家。月子里最难熬的那几天,孩子一天要吃十几次奶,晚上两个小时醒一次。我因为伤口疼,起身慢一点,孩子就哭得小脸通红。
我有一次半夜发烧,浑身发冷,陈昊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走,我坐在床边一边哭一边给自己量体温。
婆婆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她甚至不知道我发烧。
不是陈昊没告诉她。
陈昊说过一次。
婆婆当时正在打麻将,只回了句:“年轻人哪有那么娇气,生个孩子都要人伺候,以后还怎么带娃?”
陈昊没敢再说。
我也没再问。
我以为婆婆只是和我不亲。
毕竟从结婚到现在,她对我一直淡淡的。我怀孕的时候,她没有陪我产检,也没有给我准备过什么东西。孩子出生后,她只来过一次,还是因为陈昊的姑姑顺路经过,婆婆跟着一起过来坐了不到半个小时。
那天她进门后,先看了看孩子,然后问我:“奶水够不够?”
我说:“还行。”
她点点头:“够就行,别总想着吃好的,补过头了孩子也不舒服。”
说完,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那次之后,她连孩子的照片都没主动要过。
所以此刻,她突然打电话让我去照顾小姑子,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声音。
婆婆催我:“听见没有?明天一早让陈昊送你过去。你带着孩子一起去也行,反正你已经坐过一回月子了,有经验。”
我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孩子的脸还没有完全长开,皮肤白白的,鼻尖有一点小小的汗珠。
“妈,”我尽量让声音平静,“我现在还在坐月子,孩子才26天。”
“我知道啊。”婆婆说,“就是因为你有经验,才让你过去。”
“我身体还没恢复。”
“女人生个孩子哪有那么金贵?你小姑子马上要进产房,她那边没人。你这个当嫂子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丈夫呢?”
“他要上班啊。”
“她婆婆呢?”
“她婆婆腿不好,走路都费劲。”
“那你和爸呢?”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我听见麻将声停了。
过了几秒,婆婆说:“我和你爸年纪大了,照顾不了产妇。再说了,我们住得远,过去也不方便。”
我差点笑出来。
她说自己年纪大,照顾不了产妇。
可我坐月子的时候,她就在离我家不到一小时车程的地方。
“妈,”我说,“我也照顾不了。”
“你怎么照顾不了?不就是帮着洗洗尿布、做做饭吗?你带个孩子过去,大家一起搭把手,能有多大事?”
她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我捏紧手机,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不去。”
婆婆明显没想到我会拒绝。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帮忙。”
“你小姑子快生了,你这个时候说不去?”
“她快生了,不是我生。”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我说完这句话,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第一次没有顺着她。
以前我总觉得,婆婆是长辈,我说话应该留点余地。她让我做什么,我能做到就做,做不到就绕着说。
可那天我忽然意识到,我连自己的月子都还没坐完,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照顾好,她却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可以拖着刚生产的身体,去照顾另一个即将生产的女人。
这不是我能不能的问题。
是她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她只把我当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叫过去干活的人。
婆婆在电话里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小姑子,是陈昊的亲妹妹!”
“我知道。”
“她现在最需要家里人,你这个当嫂子的过去帮忙,是应该的。”
“那她需要的时候,我就必须去吗?”
“什么叫必须?”婆婆冷笑,“一家人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们不是也问过你情况吗?”
我看着窗外,觉得胸口有一股凉意往上涌。
“你们只是问过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那还不够吗?”
“我发烧的时候,你知道吗?”
婆婆又不说话了。
“孩子黄疸住院三天,你知道吗?”
“我不是不知道吗?”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没问过。”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没有停。
“我坐月子到今天26天,你一次都没来过,也没打过电话。孩子夜里哭,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客厅走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伤口疼得下不了床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小姑子快生了,你突然打电话让我过去帮忙,你觉得我应该马上答应吗?”
婆婆像是被我问住了。
过了片刻,她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要天天守着你不成?你有丈夫,有孩子爸照顾你,我过去算什么?”
“那小姑子也有丈夫。”
“她丈夫要上班!”
“陈昊也要上班。”
“那能一样吗?她是我女儿!”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是你的女儿,所以你心疼她。我也是别人的女儿,我妈也心疼我。”
婆婆声音拔高:“你这是跟我顶嘴?”
“我只是告诉你,我现在不能去。”
“我不管你能不能去。明天早上让陈昊送你过去,我已经和你小姑子说好了。”
我愣住了。
“你已经和她说好了?”
“对。她知道你要过去,都安心多了。”
“可我根本没答应。”
“你嫂子过去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难道还要让你亲口求你?”
我望着怀里的孩子,突然觉得特别疲惫。
婆婆没有征求我的意见。
她先替我答应了小姑子,然后再通知我。
在她心里,我不是一个有自己身体状况和生活安排的人。我只是陈昊的媳妇,是小姑子的嫂子,是可以被调动过去帮忙的家里人。
“妈,”我说,“你现在就告诉小姑子,我不去。”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她马上要生了,你这个时候让她失望,你让她怎么想?以后她和你这个嫂子还能相处吗?”
“那就让她知道,是你没有问过我,不是我答应了又反悔。”
“我说了,这件事没得商量。”
婆婆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还贴在耳边。
女儿在我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
我赶紧低头哄她。
可我的手一直在抖。
陈昊中午十二点半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给孩子喂奶。
他一进门就看出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马上回答。
等孩子吃完奶,打了个小小的奶嗝,我才把她放回旁边的婴儿床里。
“你妈打电话了。”
陈昊站在门口,动作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
“小姑子快生了,让我明天过去帮忙。”
陈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妈昨天提过。”
“她昨天提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着她就是随口一说。”
“她已经和你妹妹说好了。”
陈昊沉默了。
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你也觉得我应该去,对吗?”
“不是。”他马上摇头,“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想握我的手。我把手收了回来。
“你现在还没出月子,肯定不能去。”他说。
“你妈说我带孩子过去也行。”
“那更不行。”
“她说你妹妹那边没人照顾。”
“我知道。”
“她还说,你妹妹是你亲妹妹,我是嫂子,帮忙是应该的。”
陈昊垂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我太了解他这个动作了。
他在为难。
也在想怎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陈昊,”我说,“你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已经明确拒绝了。她不接受,还说这件事没得商量。”
“我去跟她说。”
“你准备怎么说?”
“我说你身体不好,不能过去。”
“只是身体不好?”
他看向我。
“那如果我身体好了呢?如果我出了月子呢?是不是小姑子以后坐月子,我也必须去?是不是只要她需要,哪怕我在上班、在生病、在照顾孩子,也得过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妈就是这个意思。”
陈昊低下头。
我看见他眼底有明显的疲惫。自从孩子出生后,他也瘦了几斤。白天上班,晚上帮我照顾孩子,确实辛苦。
可我知道,这不是他什么都不说的理由。
他可以累。
我也可以累。
他可以在母亲和妻子之间为难。
但不能每次都让我退让。
“你妹妹是预产期到了,还是已经在医院了?”我问。
“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还没发动。”
“那她丈夫呢?”
“在上班。”
“请不了假吗?”
“他说最近工作忙。”
我点点头。
“所以,他不能请假,他妈妈腿不好,你妈年纪大,最后就只能让我过去。”
陈昊低声说:“我妈可能只是觉得你有经验。”
“我没有照顾产妇的经验。我只知道怎么抱自己的孩子,怎么给她喂奶,怎么在半夜她哭的时候哄她。”
“我知道。”
“而且我现在也需要人照顾。”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眼睛忽然酸了一下。
我已经很久没有承认过这件事了。
从孩子出生以来,所有人都在问孩子。
孩子吃得好不好。
孩子睡不睡。
孩子黄疸退没退。
孩子有没有发烧。
很少有人问我。
我好像只要还能坐起来,还能给孩子喂奶,就代表我不需要被照顾。
陈昊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我别开脸。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去跟你妈说。”
“我会说。”
“不是劝她换个说法,也不是告诉她你来照顾你妹妹。你要明确告诉她,我不去。”
陈昊点头。
“好,我告诉她。”
他拿出手机,拨了婆婆的电话。
我没有离开。
我坐在旁边听着。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怎么了?”
陈昊开门见山:“妈,小芮生孩子的事情,我们知道了。但是清禾还在坐月子,不能过去。”
婆婆立刻说:“我跟她说过了,她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就行。”
“她不能过去。”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妹妹马上要生了,你不管她?”
“不是不管,是她现在确实不能去。”
“那你去管啊。”
“我明天要上班。”
“你请假。”
“我不能一直请假。”
“那你让清禾过去,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听到这句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陈昊的声音沉下来。
“她每天照顾孩子,没有闲着。”
“照顾个孩子能有多累?小芮以后也要照顾孩子,她现在正需要人。”
“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你妹妹都快生了,你们当哥嫂的不帮忙,以后谁还帮你们?”
陈昊闭了闭眼。
“妈,我们坐月子第26天的时候,你没来看过清禾,也没问过她身体怎么样。现在你让她去照顾小芮,她做不到。”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下来。
我没有想到陈昊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平时很少当面反驳婆婆。
“你什么意思?”婆婆的声音变得尖锐,“我没来看她,是因为她有你照顾。难道我不来,她就没人管了吗?”
“她那时候发烧了。”
“我怎么知道她发烧?”
“你可以问。”
“她也没告诉我啊。”
“我告诉过你。”
“你告诉我,我不是让她多喝水了吗?”
“妈……”
“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娶了媳妇就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芮是你亲妹妹,她现在要生了,你们不帮忙,难道要我一个老太太去伺候她?”
陈昊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可以请假几天过去,但清禾不能去。”
“你一个大男人能干什么?你会给产妇做饭吗?会给孩子洗澡吗?”
“不会我可以学。”
“你妹妹想要的是嫂子。”
“她想要谁,是她的事。但清禾不去。”
婆婆在电话里骂了几句,声音太大,我听不清具体内容。
陈昊始终没有还嘴。
直到婆婆说:“你今天要是敢不让她来,以后小芮坐月子出什么问题,就都是你们的责任!”
陈昊脸色变了。
“妈,你别拿这个吓人。”
“我吓你?她就在等你们去帮忙。你们现在说不去,她要是害怕得出了什么事,你们承担得起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心里。
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真的有责任。
而是因为我太清楚,很多家庭就是这样把责任一步步推给女人的。
谁怀孕,谁就要得到照顾。
谁是家人,谁就要无条件付出。
谁拒绝,谁就是冷漠,就是不懂事,就是害别人出问题。
婆婆挂断电话后,陈昊放下手机。
屋里很安静。
孩子在婴儿床里睡觉,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昊说:“我明天请假。”
“你能请几天?”
“先请三天。”
“然后呢?”
“我去照顾小芮。”
“你要去,我不拦你。”
“我不会把你和孩子带过去。”
“我知道。”
他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声道:“清禾,我不是想让你受委屈。”
“你已经让我受过很多委屈了。”
他一怔。
我很少这样直接。
“结婚第一年,你妈让我把工资卡交给她,你说她只是帮我们存钱。后来我不愿意,她说我不信任长辈,你让我别计较。”
“那张卡后来不是还给你了吗?”
“是,你妈见我坚持才还给我的。可那时候你第一反应不是站在我这边,而是让我忍一忍。”
“我那时候不懂。”
“第二年过年,你妹妹带孩子回家,你妈让我睡客厅,把主卧给她。你说她带孩子不方便,让我将就一晚。”
“那次是因为她孩子发烧。”
“我知道,所以我让了。可是之后呢?你妈每次有事,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我应该让步。”
陈昊低下头。
“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你妈让我回去给你妹妹看店,说她要去参加同学聚会。你说我在家也没事,去坐几个小时就行。后来我肚子发紧,差点早产,你还记得吗?”
他的脸色白了一点。
“我记得。”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我声音很轻,却觉得胸口压着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陈昊,我不是不愿意帮忙。我只是不能接受,所有人的困难最后都变成我的责任。你妹妹快生了,她需要人照顾,那就请护工,或者让她丈夫请假,或者你们一起想办法。不能因为我是她嫂子,就默认我必须去。”
“我知道。”
“你如果要去,我不反对。但你必须告诉你妈,我不去,不是因为我不顾亲情,而是因为我正在照顾自己的孩子,也需要被照顾。”
陈昊点点头。
“我会说。”
那天下午,婆婆又打来了三次。
第一次,她问我是不是在旁边。
陈昊接的电话,说我在喂孩子。
婆婆说:“让她接。”
陈昊说:“她现在不方便。”
婆婆在电话里骂他,说他被媳妇管住了。
第二次,她直接打我的手机。
我没有接。
第三次,她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
我点开听了。
“清禾,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意见。以前你生孩子的时候,我确实没过去,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妈妈会来,而且陈昊也在。我不是不关心你。现在小芮不一样,她婆家那边没人,你作为嫂子不能不管。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谁也不是天生会带孩子。你过去帮她几天,以后她也会记你的情。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我听完,把手机放到一边。
那段语音里没有一句道歉。
她承认自己没来,却说是因为以为有人在。
她承认小姑子需要人,却把责任全推给我。
她说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和气,可在她眼里,我坐月子、发烧、孩子住院,都只是“一点小事”。
我没有回复。
晚上,陈昊端着一碗鸡汤进来。
“妈让人送来的。”
我看着那碗汤,没有动。
“她送汤干什么?”
“她说你坐月子,不能饿着。”
我笑了一下。
“她终于想起我在坐月子了。”
陈昊把碗放在桌上。
“她还说,明天早上让我送你过去。”
“我不去。”
“我知道。”
“她要是继续打电话,我不会接。”
“可以。”
“她要是来家里,你不能让我把孩子交给她,然后跟她走。”
“不会。”
我看向他:“你确定?”
“确定。”
他回答得很快。
可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早上七点,婆婆就到了。
我听到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时,正在给孩子换尿布。
陈昊昨天晚上没有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收回来。婆婆进门后,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样水果和一盒奶粉。
她一进屋就问:“人呢?”
陈昊从厨房出来,挡在门口。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清禾。”
“她不去。”
“你别拦我。”婆婆绕过他就往卧室走。
我抱着孩子站在床边。
女儿刚换好尿布,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连体衣。她还没完全醒,脑袋靠在我肩上,嘴巴一张一合。
婆婆看见我,马上说:“赶紧收拾东西,车在楼下。”
“我不去。”
“你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你小姑子都快进产房了!”
“她现在在哪儿?”
“在家。”
“那她还没进产房。”
“就差这两天了,随时都有可能发动。”
“那也不是我过去的理由。”
婆婆把手里的布袋往桌上一放。
“清禾,你别不识好歹。我今天亲自来接你,是给你面子。”
我低头给孩子把衣服扣好。
“我不需要这个面子。”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生了个孩子,就可以在我们家拿乔了?”
陈昊立即说:“妈,你别这么说。”
“我怎么说了?她现在连小芮都不肯帮,这不是摆明了不把我们一家人当回事吗?”
“她身体还没恢复。”
“谁身体没恢复?她不是好好站着吗?”
我抬起头看她。
“我站着,不代表我恢复了。”
婆婆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现在伤口还会疼,晚上睡不好,奶涨的时候胸口疼,孩子两个小时吃一次奶。我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不是因为我享福,是因为我的身体真的还没恢复。”
“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既然大家都知道女人生孩子都这样,那为什么你还要让我去照顾另一个刚生孩子的女人?”
婆婆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想到我会当面问她。
“你是嫂子,帮帮小姑子怎么了?”
“我愿意帮,是情分。我现在做不到,是事实。”
“你就是不愿意!”
“对,我现在就是不愿意去。”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我没有给自己留“等身体好一点再说”的口子,也没有用“可能不太方便”来掩饰。
婆婆脸色变得难看。
她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孩子,伸手就要接。
“把孩子给我,我跟你说清楚。”
我往后退了一步。
“孩子不用你抱。”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是她奶奶。”
“我知道。但我现在不想让你抱。”
“你什么意思?”
“孩子还小,不能一会儿换一个地方。我不去,你也不用把她带出去。”
婆婆被我当面拒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防我像防贼一样?”
“我没有防你。我只是拒绝把孩子带到另一个产妇身边。”
“你小姑子又不是外人。”
“她不是外人,可她刚生完孩子,需要安静和休息。我自己的孩子也需要稳定的环境。两个刚生产的女人和两个小婴儿挤在一起,不是帮忙,是添乱。”
婆婆冷笑:“你现在倒是懂得挺多。”
“这些是常识,不是我多聪明。”
“那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去?”
我看着她。
她终于承认,今天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逼我答应的。
“我不会去。”
“你再说一遍。”
“我不会去。”
“你小姑子是陈昊的亲妹妹!”
“她是你女儿,也是她丈夫的妻子。她需要帮助,应该由她的丈夫和你们一起解决。”
“你说得轻巧。她婆家不管,她丈夫又忙,难道让她一个人坐月子?”
“那就让她丈夫请假。”
“他说他请不了。”
“那就换一个人照顾。”
“谁?”
“不是我。”
婆婆气得胸口起伏。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你自己也是当妈的,将来你女儿要是遇到困难,别人都像你这样推三阻四,你心里好受吗?”
我抱紧孩子,轻声说:“正因为我当了妈妈,我才知道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需要什么。我需要的是休息,不是被叫去照顾别人。”
“你这是强词夺理。”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能帮几天?就几天!”
“因为我不欠她这几天。”
屋里一下子静了。
陈昊站在门边,脸色很复杂。
婆婆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什么叫不欠?都是一家人,谈什么欠不欠?”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不应该把谁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我生了你丈夫,养大他,你现在享受着我儿子的照顾,就该为这个家做点事!”
我看向陈昊。
“你听见了吗?”
陈昊的手指紧紧攥成拳。
婆婆继续说:“你嫁进来,就是这个家的人。小芮是你妹妹,她生孩子,你这个嫂子不帮忙,别人会怎么看?”
“别人怎么看,不应该决定我能不能休息。”
“你不怕别人说你?”
“我怕。”
婆婆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我摸了摸孩子的后脑勺。
“我怕别人说我不懂事,怕别人说我不顾亲情,怕别人说我嫁进来以后变了。可我更怕自己身体还没恢复,就被拖去照顾别人,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好。”
婆婆盯着我。
我继续说:“我怕自己有一天想起来,会后悔为什么当时没保护好自己。”
这句话说完,我抱着孩子坐回床边。
“妈,你今天回去吧。”
婆婆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可能等着我像以前一样心软,等着我说“那我再考虑一下”,或者等着陈昊出来打圆场。
可我没有。
我只是低头看孩子。
她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衣领。
那一刻,我突然清楚地知道,我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去填补所有人的缺口。
婆婆站了很久,最后拿起桌上的布袋。
“行,你们现在翅膀硬了。我倒要看看,小芮生孩子那天,你们怎么面对她。”
“她生孩子那天,我会给她发消息,祝她平安。如果她需要我在能力范围内帮忙,我会帮她联系合适的人。但我不会过去照顾她。”
“你还真是绝情。”
“我可以不去,但我不会诅咒她,也不会落井下石。拒绝帮忙,不等于希望她过得不好。”
婆婆咬了咬牙,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又回头:“陈昊,你今天跟不跟我去?”
陈昊没有马上回答。
婆婆看着他:“你妹妹可是你亲妹妹。”
陈昊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她。
“我可以去看小芮,但我不会把清禾和孩子送过去。我也不会替你逼她。”
婆婆气得推开门。
“好,好,你们夫妻俩现在一条心了。”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孩子细小的呼吸声。
陈昊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说话。
我问:“你要去吗?”
“我想去看看小芮。”
“那你去吧。”
“你不生气?”
“你去看妹妹,我为什么生气?”
“我妈说话那么难听,我却还要去。”
“她是你妹妹。你可以去看她,但别把照顾她的责任带回来。”
陈昊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去厨房给我热了一碗粥,又把孩子的奶瓶和尿布摆好。
临出门前,他站在床边看了女儿很久。
“我晚上回来。”
“好。”
“如果我妈再来,你给我打电话。”
“她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今天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可我没想到,婆婆没有直接再来,却把小姑子的电话打了过来。
那天晚上八点多,我刚哄孩子睡着,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小芮”。
我犹豫了一会儿,接起来。
“小芮。”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十几秒,她才问:“嫂子,你是不是不愿意来照顾我?”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像是已经哭过。
我没有马上解释。
“你是听谁说的?”
“我妈说你不肯来。她说你觉得我麻烦,还说我没资格让你过去。”
我皱了皱眉。
“我没有这样说。”
“可是你真的不来。”
“是。”
她吸了吸鼻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找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慢慢说:“我现在坐月子第26天,身体还没恢复,孩子也离不开我。我不能去照顾你。”
“可我真的很害怕。”
她的声音一下子低了。
我能听出她的紧张。
她第一次生孩子,丈夫最近工作确实忙,她婆婆腿脚也不方便。她害怕没有人陪着,害怕生产后没人照顾,害怕自己面对一个新生儿手足无措。
我理解她。
但理解,不代表我要牺牲自己。
“小芮,我知道你害怕。”
“那你为什么不能来?”
“因为我也害怕。”
她愣住了。
我说:“我生孩子的时候,也害怕。孩子出生后黄疸住院,我一个人在医院里也害怕。半夜孩子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我也害怕。可那时候我没有要求你来,因为我知道你没有义务照顾我。”
“嫂子……”
“我不是怪你没来。你当时也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可现在你需要帮助,我也确实没有能力过去。”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我听见她轻轻抽泣。
“我妈说,你有经验。”
“我只有照顾自己孩子的经验。而且我现在也还在摸索。”
“她说你坐月子坐得好,身体也没问题。”
“她没有问过我身体怎么样,她不知道我现在每天有多累。”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我们平时联系不多。”
她沉默了。
我没有把所有委屈都发泄到她身上。
她是婆婆的女儿,但她未必知道婆婆做过什么。她现在害怕,也不是因为她故意要欺负我。
“你需要人照顾,可以和你丈夫商量请假。你婆婆腿不好,可以请一个护理阿姨,或者让你妈妈去陪你几天,做饭和洗衣服的事情找人帮忙。钱的事情如果有困难,我可以帮你一起问问有没有便宜可靠的人。”
小芮低声说:“我妈说你过去最放心。”
“那是她放心,不是我能做到。”
“可你是我嫂子。”
“我是你的嫂子,但我也是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这个身份不能把我的身体变成公共资源。”
她又沉默了。
我以为她会继续哭,或者责怪我。
可过了一会儿,她说:“嫂子,对不起。”
我没有想到她会道歉。
“你不用跟我道歉。”
“我妈说你肯定会去,我也以为你会去。我还跟同事说了,等我生了,嫂子会来陪我。”
“你先跟他们说,我现在不能去。”
“嗯。”
“你别因为这件事影响心情。生产前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
“那你以后还会不会不理我?”
“不会。你平安生下孩子,我会祝福你。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我也会告诉你。但我不会住到你家里去照顾你。”
她轻轻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用“都是一家人”来要求我。
也是婆婆的要求第一次没有通过另一个人的恐惧压到我身上。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陈昊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看见我还没睡,先去看了看孩子。
“怎么还不睡?”
“小芮打电话来了。”
“她说什么?”
“她问我为什么不去。”
陈昊脸色一沉:“我妈又跟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妈告诉她,我不愿意帮她,还说我觉得她麻烦。”
陈昊叹了口气。
“我妈就是这样,总觉得只要把话说得严重一点,别人就会答应。”
“她为什么那么确定我会答应?”
“因为以前你都答应了。”
我看着他。
这句话很轻,却让我心里一刺。
是啊。
以前我总是答应。
她让我过年提前回去收拾屋子,我答应。
她让我把新买的婴儿用品送一部分给小姑子,我答应。
她让我怀孕八个月去帮小姑子看店,我也差点答应。
不是因为我多么懂事。
是因为我害怕冲突,害怕陈昊夹在中间,害怕别人觉得我不合群。
我以为只要我多做一点,婚姻就会少一些争吵。
可我做得越多,他们越觉得那些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陈昊,”我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不再答应了?”
他坐到我身边。
“因为你累了。”
“对。我累了。”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
“我不是因为这一次不想帮小姑子,才突然变得强硬。我是忍了很久,直到今天才发现,如果我继续答应下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先想到我。”
“你说得对。”
“你妈今天说,我嫁进你们家,就该为这个家做事。”
“她说错了。”
“那你告诉她。”
“我会。”
“不是只为了今天。以后也一样。”
陈昊点头。
“以后她再要求你做什么,我先问你愿不愿意。你不愿意,我不会替你答应。”
我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能。”
“你妈可能会说你被我控制了。”
“那就让她说。”
这是陈昊第一次这样回答。
没有解释,没有求我体谅,也没有说“她毕竟是我妈”。
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三天后,小姑子发动了。
凌晨四点多,她丈夫打电话给陈昊,说羊水破了,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陈昊从床上坐起来,先看我。
“我去医院看看。”
我点头:“去吧。”
“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可以。孩子刚喂过,不会马上醒。”
他犹豫了一下:“我妈也会去医院。”
“我知道。”
“她可能还会让你过去。”
“我不会去。”
“如果她给你打电话,你不用解释太多。”
“我知道。”
陈昊穿好衣服,俯身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又看着我。
“我尽量早点回来。”
“别急。她生孩子是大事,你在医院陪着吧。”
他愣了一下。
“你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她是你妹妹,你去陪她,我支持。但支持你去,不代表我也要去。”
他点点头,转身出门。
我一个人在家照顾孩子。
那天早上五点半,婆婆果然打来了电话。
“你小姑子已经进产房了,你赶紧过来!”
“我不去。”
“她现在疼得厉害,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过来?你就不能帮她端杯水、擦擦汗?”
“医院有护士,陈昊也在。”
“护士能跟家里人一样吗?”
“你是她妈妈,你可以陪她。”
“我陪不了!我心脏不好,受不了那个场面。”
我闭了闭眼。
婆婆在电话里急得声音发抖。
这一次,我没有像之前那样生气。
她是真的害怕。
她害怕女儿生产,害怕自己帮不上忙,也害怕女儿在产房里受罪。
可是她害怕,不能成为逼我过去的理由。
“妈,我理解你担心小芮。”
“你理解就过来!”
“但我不能去。”
“为什么?你坐月子已经26天了,再过几天就满月了,差这几天吗?”
“差。”
“差在哪里?”
“差在我还没有恢复,差在孩子还小,差在我需要休息。更差在,你不能因为你女儿要生孩子,就把我的身体也算进去。”
婆婆在那头哭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不是狠心。”
“那你是什么?”
“我是一个刚生产26天的妈妈。”
电话那头只剩下哭声。
我继续说:“我现在不能去医院,也不能照顾小芮。但我会给她发消息,祝她平安。如果你需要有人帮你买饭、送东西,我可以帮你联系陈昊,或者帮你叫外卖。能做的我会做,做不到的我不会答应。”
婆婆哽咽着说:“你们一个个都不管她。”
“我们在管,但不是所有管都必须由我来完成。”
“她是你小姑子。”
“她是你的女儿,也是她丈夫的妻子。她不是只有我一个亲人。”
“她丈夫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什么都不会。”
“那就让他学。每个人第一次当父亲,都是从不会开始的。”
婆婆没有再说话。
我挂断电话后,给小姑子发了一条消息。
“别害怕,听医生的话,安心生产。嫂子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去医院陪你,但我会一直为你祈祷。等你和宝宝平安,我给你发红包,祝你们母女平安。”
消息发出去后,她没有立刻回复。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开始给孩子换衣服。
上午九点多,陈昊打电话回来。
“生了。”
“母女平安吗?”
“平安,是个女孩。”
我笑了笑:“太好了。”
“我妈刚才一直念叨你没来。”
“她还好吗?”
“她哭了一会儿。小芮跟她说,不怪你。”
我愣了愣。
“她这样说?”
“嗯。小芮说,她现在才知道,自己之前把你的帮助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没有说话。
陈昊继续道:“她还说,她生产的时候虽然害怕,但真正躺在产床上以后,反而觉得每个人都不容易。她说她不能要求一个还在坐月子的嫂子来照顾她。”
我低头看着孩子。
她刚醒,正睁着眼睛看我。
“她没事就好。”
“她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让你以后教她怎么给孩子洗澡。”
“可以。等我身体恢复一些,我视频告诉她。”
“你不介意她了?”
“她和你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问过我,也听了我的拒绝。她一开始不高兴,但没有继续逼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清禾,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妈说,以后小芮坐月子不用你去,她请人。她还说,等你满月后,让你不用再回去帮忙了。”
我听到这里,心里没有什么报复后的痛快,只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她不是突然变得理解我。
她只是发现,逼迫已经没有用了。
可有些关系就是这样。
不是非要谁道歉痛哭,谁遭到惩罚,才算有结果。
有时候,结果只是以后她再想叫我过去,会先问一句。
而我也终于学会,在不想去的时候,直接说不。
“陈昊,”我说,“她以后可以不理解我,但要尊重我的决定。”
“我知道。”
“你也一样。”
“我知道。”
小姑子出院后,我给她发了一个红包。
金额不大,是我和陈昊商量后决定的。不是为了补偿她,也不是为了买一个“好嫂子”的名声,只是作为家人对她生产的祝福。
她收下后,给我发了一张孩子的照片。
小小的婴儿躺在襁褓里,眉头皱着,嘴巴微微张开。
她说:“嫂子,她跟你家宝宝一样,都不爱睡觉。”
我回:“那你要做好准备,晚上会很辛苦。”
她问:“你当时也是这样吗?”
我说:“比你想象的还要辛苦。”
她隔了很久才回复:“那你真的很不容易。”
这句话让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我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辛苦了”。
医生说过,陈昊说过,周姨也说过。
可从小姑子嘴里说出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辛苦被真正看见了。
不是因为我完成了一个嫂子的责任。
不是因为我帮她做了多少事。
只是因为我没有去,她却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不能去。
满月那天,陈昊给女儿拍了很多照片。
婆婆打来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带孩子过去。
她的语气比以前客气了很多。
我说:“最近孩子还小,不方便出门。等她再大一点,我们再过去。”
婆婆沉默了一下,说:“那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我也沉默了。
这可能是她第一次主动问我身体。
“比之前好一些了。”
“伤口还疼吗?”
“偶尔会。”
“那你多休息。”
“好。”
电话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以前她打电话,总是直接安排事情。让我回去,让我送东西,让我过去帮忙。
这次她没有提任何要求。
她只是说:“小芮让我问问你,宝宝最近睡得好不好。”
我笑了。
“还是夜里醒好几次。”
“孩子都这样。”
“嗯。”
又聊了几句,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发现陈昊正站在旁边。
“你妈刚才问我身体怎么样。”
“我听见了。”
“她好像变了。”
“也许吧。”
我摇摇头。
“她可能不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她只是知道,现在不是她说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了。”
陈昊点头。
“这样也够了。”
“对,够了。”
月子结束后,我没有立刻回到原来的生活节奏。
我还是每天照顾孩子,还是会在夜里醒很多次,还是会因为孩子哭而焦虑。可我心里多了一条清楚的界线。
别人需要帮助时,我可以选择帮。
但我的选择不能被称为义务。
别人觉得我应该做什么时,我可以听。
但听见不代表答应。
别人因为我的拒绝感到失望,我可以理解。
但我不用为了消除他们的失望,而让自己再次受伤。
小姑子坐月子期间,偶尔会给我发消息。
她问我孩子一天吃几次奶,问我怎么判断宝宝是不是胀气,也问我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我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确定的就让她去问医生。
她从没有再说过“你过来帮我几天”。
有一次她半夜发来一句:“嫂子,我今天哭了两次。”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孩子一直哭,她丈夫又不会哄,她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我回她:“你不是没用,你只是累了。累的时候可以求助,不代表你失败。”
她过了好一会儿说:“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是。”
“那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我看着那句话,想了想才回复。
“因为那时候我也以为,做妈妈就应该什么都会,什么都能扛。”
她回:“以后我不会再这样逼自己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婴儿床边。
女儿已经睡着了,脸蛋被月光照得很柔软。
我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曾经我以为,做一个好儿媳,就是尽量不让婆婆失望;做一个好嫂子,就是在小姑子需要时立刻赶过去;做一个好妻子,就是不让丈夫为难。
可后来我才明白,做一个好人,不等于要把自己排在最后。
我可以爱我的丈夫,也可以尊重他的家人。
我可以祝福小姑子平安生产,也可以不去照顾她。
我可以理解婆婆心疼女儿,却不接受她把这份心疼变成对我的逼迫。
那通电话发生在我坐月子的第26天。
婆婆说,小姑子快生了,让我去帮忙。
我当时没有去。
不是因为我冷漠,也不是因为我不把他们当一家人。
是因为那一天,我终于第一次把自己也算进了这个家里。
我也是刚生完孩子的人。
我也需要休息。
我也值得被问一句,身体还好吗。
而“不能去”,不是对任何人的亏欠。
它只是我在第26天,替自己做出的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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