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年我去提亲,媒人说姑娘没看上我,路过她家菜园她红着脸喊停我

1982年春天,我二十四岁,在村里的木器社做木匠。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盼着儿子早点成家。我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家里没有像样的砖房,只有三间旧土屋。别人提起我,常说一句:“人倒是老实,就是家底薄。”

我也知道,老实在那个年月不值钱。

那年正月,邻居周婶给我说了一门亲。姑娘叫秀兰,二十二岁,家里有六亩地,父亲在生产队赶车,母亲会种菜。周婶把她夸得天花乱坠,说人勤快,性子好,模样也端正。

我听完,心里高兴了好几天。

不是因为我见过秀兰。那之前,我只在赶集时远远看过她一眼。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手里提着竹篮,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去。我当时只是看了一眼,回家后却记了很久。

提亲那天,我特意借了堂哥的自行车,带上母亲准备的两包糖和一盒糕点,跟着周婶去了秀兰家。

临出门时,母亲把我的衣领翻了又翻,小声说:“见了人家姑娘,别光知道低头。该说话就说话。”

我嘴上答应,心里却紧张得厉害。

谁知道,刚进秀兰家的院门,周婶就把我拉到一边,脸色有些尴尬。

她说:“算了,这门亲事怕是不成。”

我愣住了:“怎么了?”

周婶叹了口气:“我刚才问过秀兰她娘,她说姑娘没看上你。”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了下来。

我手里还拎着那两包糖,指头一下收紧,纸袋被捏出了褶子。

“她……见过我吗?”我问。

“见过。”周婶不敢看我,“她说你人是不错,可就是觉得不合适。”

我勉强笑了一下:“不合适就算了,别让人家为难。”

其实那顿饭我一口也没吃下去。

秀兰的母亲客气地留我们吃饭,我连连摆手,说家里还有事。周婶也觉得没脸,跟着我出了门。

走出院子时,我还抱着一点不甘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屋檐下没人,窗帘也垂着。我以为秀兰根本不愿意见我,便低头骑上自行车,沿着土路往回走。

她家的菜园就在院子后面,围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篱笆。那天刚下过一场小雨,泥土松软,葱叶上还挂着水珠。

我骑到菜园旁边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你等一下!”

声音不大,却很急。

我脚下一顿,车轮在泥地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回头一看,秀兰站在菜园里。

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锄头,头发用旧布巾包着,脸上沾了一点泥。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也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扶着篱笆,喘了两口气,又喊:“你先别走。”

我把自行车支在路边,问她:“你叫我?”

她点了点头,却不往前走,只隔着篱笆看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不像是不喜欢我。可周婶的话又在我耳边响着,弄得我不敢多想。

我说:“你娘说,你没看上我。”

秀兰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用鞋尖蹭着泥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没这么说。”

“那你说了什么?”

她不吭声。

我又问:“是不是我家穷?还是你觉得我这个人不行?”

她连忙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这回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点急:“我只是说,不能这么快定下来。”

我苦笑:“在媒人那里,这不就是没看上吗?”

秀兰咬了咬嘴唇,手里的小锄头慢慢垂了下去。

她说:“周婶问我,愿不愿意马上让你家来提亲。我说,我还没跟你说过话,不能马上答应。她就说,那就是不愿意。”

我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服,便问:“既然你没想好,为什么现在又把我叫住?”

秀兰的手指捏紧了锄头柄。

她说:“因为你要是走了,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风从菜园上方吹过,葱叶轻轻摇动。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起眼,声音越来越轻:“我见过你几次。”

“什么时候?”

“你在木器社门口给人修箱子的时候,还有你帮张婶家抬粮袋的时候。”

我更加意外:“你记得这些?”

她没回答,只是红着脸说:“我听我娘说,你人老实,干活也踏实。我本来想先和你说几句话,可你每次见了我都绕着走。”

我低下头,耳朵也开始发热。

“我以为你不愿意搭理我。”我说。

“我也以为你看不上我。”她小声说。

两个人隔着一道篱笆,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时,周婶从院子那边追了出来。她大概看见秀兰跑出来叫我,脸上的神情也变了。

“哎哟,你们两个怎么跑菜园来了?”她故意笑着说。

秀兰转身就要走。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突然问:“秀兰,如果我明天再来,你愿意跟我说话吗?”

她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周婶在旁边插话:“姑娘家脸皮薄,你别追着问。”

我以为秀兰又要沉默,没想到她转过身,盯着我说:“你明天要是来,就别带糖,也别带糕点。”

我问:“那带什么?”

她抿了抿嘴:“带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跑回菜园,蹲在一垄青菜后面,再也不肯抬头。

周婶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拍了我一下:“你小子,刚才不是还说算了吗?”

我看着菜园里那道低着头的身影,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没有那么糟。

第二天,我果然去了。

我没带糖,也没带糕点,只从木器社拿了一只自己做的小木凳。凳子不值钱,四条腿却磨得很平,坐起来稳当。

秀兰接过木凳时,先看了看,又抬头看我。

“这是给我的?”

“你家菜园边没地方坐。”我说,“以后你累了,可以坐一会儿。”

她把木凳放在菜畦旁边,嘴上说:“我又不是不会干活。”

可那天她摘豆角时,真的坐在上面歇了两次。

我们就这样慢慢熟悉起来。

我知道她怕打雷,知道她做饭时喜欢多放一点醋,也知道她小时候落过水,所以一直不敢下深水沟。她知道我晚上睡觉会磨牙,知道我母亲腿脚不好,也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说“穷人就该认命”。

那句话是我有一次喝了酒后说的。

我说:“别人都觉得我家穷,所以我不配娶好姑娘。”

秀兰当时正在择菜,听见这话,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

“谁说你不配?”她问。

我说:“很多人都这么想。”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不是别人替我们过。”

那是她第一次明确告诉我,她愿意和我一起过日子。

可事情没有立刻顺利。

秀兰的父亲知道我家只有三间土屋后,脸色不太好。他没有骂我,也没有赶我走,只是说:“姑娘嫁过去,不能连个安稳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我心里明白,他担心女儿吃苦。

那天回去后,我把木器社的活排得更满。白天做柜门,晚上帮人修桌椅。母亲知道后心疼,说:“别把身子累坏了,秀兰要是真愿意,不会只看一间屋子。”

可我不想让秀兰因为嫁给我,被别人戳脊梁骨。

三个月后,我用攒下的钱买了砖和瓦,又请木器社的师傅帮忙,把东边那间土屋重新翻修了一遍。屋子不大,里面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口箱子和那只给秀兰做的小木凳。

秀兰来看时,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我有些忐忑:“还是小了点。”

她摇头:“够住。”

“你不嫌弃?”

“我嫌弃什么?”她伸手摸了摸新刷的墙面,“只要不是别人替我决定,我自己选的,就不嫌弃。”

到了秋天,周婶又带着我去她家。

这一次,我带了两包糖,还是那两种糖。

秀兰的父亲坐在堂屋里,问了我几个问题:一年能挣多少,母亲谁照顾,婚后是不是让秀兰继续种菜。

我一一回答,没有夸大,也没有说漂亮话。

最后,他看向女儿:“你自己愿意吗?”

秀兰没有躲,也没有低头。

她说:“愿意。”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却比什么都清楚。

我和秀兰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临走时,我特意绕到她家菜园边。那只小木凳还放在那里,已经被雨水淋得颜色发暗。秀兰正在给白菜浇水,看见我,故意问:“你又路过这里?”

我说:“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看看。”

她拿水瓢轻轻泼了我一下。

我笑着躲开,问她:“那天为什么红着脸喊停我?你不是说自己还没想好吗?”

她低下头,把水瓢放进木桶里。

“因为我看见你走远了。”

“看见我走远,为什么着急?”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怕你真的以为我没看上你。”

我站在篱笆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抬头看我,脸还是红,却没有再躲。

“其实,”她说,“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你挺好。”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姑娘家哪能自己跑去说?”

“那你今天怎么说了?”

她笑了一下:“因为你已经走到菜园外了,再不喊,就来不及了。”

后来我们结婚,一起过了四十多年。日子当然有过难处,屋顶漏过雨,母亲生过病,我也有过活少的时候。可每次吵完架,秀兰都会坐到那只旧木凳上,等我把话说完。

那只凳子后来被虫蛀坏了,我舍不得扔,修了又修,一直放在窗边。

直到很多年后,周婶偶尔还会提起那件事,说当年她把秀兰的话听岔了,差点让我们错过。

我每次都笑她:“要不是秀兰喊我停下,这辈子我可就真走远了。”

秀兰在旁边听见,总会瞪我一眼:“谁让你走那么快?”

我说:“我以为姑娘没看上我。”

她便低头笑,脸上仍旧像当年一样泛红。

1982年,我带着两包糖去提亲,媒人说姑娘没看上我。可我路过她家菜园时,她红着脸喊停了我。

这一停,就是我们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