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我有事提前回家,刚开门,就听到,儿子房间传来奇怪声响

周六下午三点多,我拎着一袋菜回到家。

原本我要在外面待到傍晚。单位临时通知,周一要交一份材料,我想着家里安静,便提前结束了手里的事,打算回来拿电脑。

钥匙刚插进锁孔,我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咚——”

紧接着是桌椅拖动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重重撞了一下。

我推开门,屋里没开灯。儿子的房门紧闭,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响。

“咚!咚!”

我吓了一跳。

“明远?”我喊了一声。

里面没有回答。

我把菜袋放在玄关,快步走到儿子房门前。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里面还有急促的喘息声,像有人正在拼命挣扎。

我用力拍门。

“明远,开门!”

这次,里面终于传来声音。

“妈,你别进来!”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心里一沉。

儿子十七岁,从小性格安静,平时就算被老师批评,也只是低着头,很少这样慌张过。

“你在里面干什么?刚才是不是摔倒了?”

“没事,你先去客厅。”

“开门。”

“我真的没事。”

里面又传来一阵响动,像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床脚。随后,是压抑的抽泣声。

我再也顾不上问,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没锁。

推开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愣住了。

儿子站在书桌旁,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他的右手腕被一根宽布带缠住,布带的另一头固定在书桌腿上。旁边的椅子倒在地上,床单被扯下来一角,地上散落着几本书。

他看见我,立刻转过身,拼命把手往身后藏。

“妈,你出去。”

我盯着他手腕上的布带,声音发抖。

“你把自己绑起来干什么?”

“没有。”

“那你解开。”

“我说了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冲我吼。

吼完以后,他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嘴唇颤了颤,低下头去。

我走过去,伸手碰那根布带。

他立刻后退,背撞在书桌上。

“别碰我!”

“明远,你看着我。”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手腕有没有受伤?”

他没有回答。

我看见他手腕已经被勒出一道红痕,皮肤有些破。他右手边放着一把剪刀,刀刃朝外,距离他的手不过十几厘米。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

我想起他最近半个月的样子。

他不再和我说学校的事,吃饭时总把手机扣在桌上。我问他是不是考试压力大,他说没事;我问他和同学闹矛盾没有,他说没有。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房门底下透着光。等我走过去,里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以为他只是进入了青春期,想有自己的空间。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绑在桌边。

“明远。”我放低声音,“你先别动,妈给你解开。”

“你别碰我。”

“好,我不碰。”我停在原地,“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

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一生气,就想砸东西。想打人。想把所有东西都毁掉。”

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椅子。

“刚才那些声音,是你砸东西?”

“不是。”

他摇头,声音越来越低。

“我是在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让自己停下来。”

他说着,指了指桌脚上的布带。

“我把手绑住,就不能砸东西了。刚才我听见楼道里有人说话,以为是爸爸回来了……我就突然控制不住了。”

听到“爸爸”两个字,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下。

明远的父亲两年前离开了我们。

不是去世,是在一个普通的晚上收拾了几件衣服,留下一句“我受够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后来他偶尔给明远发消息,却从来没有真正兑现过要来看他的承诺。

儿子一直说自己不在乎。

可我知道,他每一次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都会下意识抬头。

“他上个月说,周六会来看我。”

明远低着头,手指不停发抖。

“今天就是周六。”

我终于明白了。

“他没有来?”

“他说临时有事。”

“什么时候说的?”

“中午。”

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说下次一定。”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

“所以你把自己绑起来?”

“我怕我会去找他。”

“找他做什么?”

“问他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他说到这里,眼泪突然掉得更凶。

“我想问他,我到底哪里不好。他不想要我,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答应来看我?他如果不来,我就不会等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知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我可以骂那个男人不负责任,可以告诉儿子不是他的错,可这些话他已经听过很多遍。每次听完,他会点头,假装接受,下一次仍旧坐在窗边等。

我看着他被勒红的手腕,心里既心疼又后怕。

“明远,先把布带解开。”

“解开以后,我又会忍不住。”

“那我们换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你把剪刀给我,把布带也交给我。然后你坐下来,把刚才想砸的东西一件件说出来。”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还有戒备。

“说出来有什么用?”

“至少比你一个人绑着自己强。”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会。”

他明显怔住了。

我握紧手指,继续说:“我会觉得你现在很难受,也会觉得你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很危险。但我不会觉得你奇怪,更不会把你当成麻烦。”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催他。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把剪刀推到我这边。

“你先拿走。”

我拿起剪刀,放到门外,又回来解他手腕上的布带。

布带缠得很紧,我解了两圈才松开。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勒痕。

我看着那道红印,忍不住问:“疼不疼?”

“刚才不疼。”

“现在呢?”

“现在疼。”

“知道疼就好。”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可他没有生气,只是把手缩到胸前。

“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用?”

我鼻子一酸。

“为什么这么说?”

“别人失恋,最多哭一场。我爸不要我,我却到现在还放不下。”

“你不是放不下他。”我说,“你是放不下那个一直等他回来的自己。”

他呆呆地看着我。

我伸手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

“你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懂事、足够优秀,他就会回来。可他不回来,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他选择了逃避。”

“可他是我爸。”

“是,他是你的父亲。”我看着儿子,“但父亲这个身份,不代表他可以一次次给你希望,再一次次让你失望。”

明远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那我怎么办?我不能决定他来不来。”

“你不能决定他来不来,但你可以决定,自己还要不要把每个周六都留给他的承诺。”

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太重了。

过去两年,他一直把父亲可能出现的那一天,当成一根绳子。明明勒得他喘不过气,他却不敢松手,因为他害怕松手之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坐在地板上,陪他一起靠着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问我:“如果我以后还是控制不住呢?”

“那就告诉我。”

“你会烦吗?”

“会担心,但不会烦。”

“我半夜叫你呢?”

“我会起来。”

“如果我又想砸东西呢?”

“你可以砸枕头,撕废纸,去楼下走路,但不能绑自己,也不能拿剪刀。”

他点了点头。

我又说:“周一我们去找心理老师。不管你愿不愿意,先去谈一次。”

他立刻皱眉。

“我没病。”

“去找心理老师,不等于你有病。”

“同学知道怎么办?”

“那是你的隐私。你不需要向所有人解释。”

他沉默了几秒,仍然摇头。

“我不去。”

“明远。”

“我说不去。”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拒绝我。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继续劝,也没有说“都是为了你好”。

我看着他,认真说道:“你可以不去,但你不能再用伤害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你不想和老师谈,可以先和我谈;你不想今天谈,可以明天谈。但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皱着眉,像是在和我较劲。

我也没有退让。

“我可以尊重你不想说的部分,但我不会尊重你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也很生气?”

“生气。”

“对我?”

“对你爸,也对我自己。”

“为什么对你自己?”

“因为我以为只要给你吃饱穿暖,按时接送你上学,就算尽到责任了。我没发现你每天都在等一个不会按时出现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那天傍晚,我没有立刻打开电脑。

我去厨房煮了两碗面,端进他的房间。我们坐在地上,一边吃,一边把那根布带剪成了几截。

他看着碎布,问我:“你要扔掉吗?”

“扔掉。”

“不能留着?”

“不能。”

他犹豫了一下,自己把最后一截布扔进垃圾桶。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放手。

晚上八点多,他父亲又发来消息,说临时有事,周日再联系。

明远看见后,手指僵在半空。

以前他一定会追问,一定会反复确认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来。

这一次,他把手机递给我。

“你帮我回。”

“你想回什么?”

他低头想了很久,打出一行字。

“以后不要提前答应来看我,确定能来再说。如果不能来,也不用解释。”

他按下发送后,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靠在椅背上。

我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

“确定?”

“确定。”

几分钟后,对方回了一句:“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明远看了很久,没有再回复。

我以为他会难过,没想到他只是把手机关了机。

“妈,”他说,“我不想再等今天了。”

我看着他,轻轻点头。

“那就不等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玻璃上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地上,谁都不再像以前那样盯着门口。

后来,明远还是去了心理老师那里。

第一次谈完,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只说了一句:“不是骗人的,确实能说点东西。”

第二次,他主动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第三次,他把书桌挪回了窗边,还在上面放了一盆小小的绿植。

我没有问他是不是已经彻底放下了父亲,也没有逼他马上变得开朗。

有些伤口,不会因为一句安慰就消失。

但我知道,至少从那个周六开始,他不再把自己绑在房间里,也不再把父亲的失约当成惩罚自己的理由。

而我也终于明白,孩子发出的求救声,不一定是哭喊。

有时候,是一声接一声的撞击,是紧闭的房门,是一句“你别进来”。

那天我有事提前回家,刚开门时,听到儿子房间传来奇怪声响。

我以为那只是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用尽所有力气,阻止自己再次被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