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我爸退休金6800,跟刘姨搭伙第3天就把存折交出去,刘姨穿件真丝睡衣坐沙发数钱,我站门口没敢进,她抬头笑了笑,我把门轻轻带上转身下楼
我爸退休金6800,跟刘姨搭伙第3天就把存折交出去,刘姨穿件真丝睡衣坐沙发数钱,我站门口没敢进,她抬头笑了笑,我把门轻轻带上转身下楼。
那天是2023年10月16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第二天是我爸66岁生日。
我站在楼下,手里还拎着给他买的蛋糕,八寸的,稻香村的,上面写着“寿比南山”。蛋糕盒子上系着红丝带,我攥着那根丝带在楼下站了得有十分钟,风把丝带吹得哗啦哗啦响。
我们那栋楼是1998年建的,六层,没电梯,我爸住四楼。楼道里还是那种老式声控灯,跺一脚亮一下,墙上贴满了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我上楼的时候,四楼那盏灯坏了,黑咕隆咚的,我拿手机照了一下,看见门口那双拖鞋——我爸的布鞋旁边,摆着一双粉色的塑料拖鞋,鞋面上有个蝴蝶结。
那双拖鞋我见过。上个月刘姨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穿的就是这双。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说有笑的。我爸那个人,平时话不多,我妈走了以后更闷,有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可那天我在门外听见他笑了,笑得挺大声,还说了句“你慢点数,别数岔了”。
然后就是刘姨的声音,她说:“你急啥,这钱又不会长腿跑了。”
我手里有钥匙,但我没掏。我抬手想敲门,手举到半截又放下了。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大概两指宽。我顺着那道缝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管,有点闪。我爸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一摞钱,红的,一百的。刘姨坐在沙发上,沙发是我妈在的时候买的,米黄色的布艺沙发,扶手那儿磨得有点起球。刘姨穿了一件真丝睡衣,浅紫色的,领口开得挺低,头发散着,应该是刚洗过。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我爸那个存折,红色的,农村信用社的,封面上还贴着张纸条,是我妈的字,写着“2016年换折”。
刘姨正低着头数钱,手指头在舌头上蘸一下,数一张。我爸就在旁边看着她笑,那种笑我从来没在我爸脸上见过,怎么说呢,有点像小孩得了糖。
刘姨数着数着抬起头,正好跟我对上眼。她没慌,一点都没慌,还冲我笑了笑,说:“小军来了啊。”
她那个笑,说不上来,不是不好意思,也不是挑衅,就是很自然的一个笑,好像她坐在那儿数钱是天经地义的事。然后她拿手肘碰了碰我爸,说:“你儿子来了。”
我爸回头看我,愣了一下,站起来说:“咋不进来?”
我没说话。我把蛋糕放在门口鞋柜上,说了句“我还有点事”,就把门带上了。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刘姨说:“这孩子,咋不进来坐坐。”我爸说:“甭管他。”
我转身下楼,脚步挺轻的,走到三楼才听见声控灯亮了。楼下那个蛋糕盒子我没拿,就搁在鞋柜上,红丝带还系着。
我妈是2019年冬天走的,腊月二十三,小年。肺癌,查出来到走一共四个月。那四个月我爸瘦了二十斤,整个人脱了相。我妈走那天,我爸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我妈那件棉袄,一句话不说,就那么攥着,攥了三个小时。
我妈走后的头一年,我爸基本上不怎么出门。每天早上起来,煮一锅粥,就着咸菜吃一天。我那时候每个周末回去看他,给他带点菜,带点肉。他总说“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客厅里我妈的照片还摆在电视柜上,旁边放着她生前用的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布,我妈手巧,啥东西坏了都自己修。
我爸的退休金是6800,他是县机械厂退休的,干了38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那几年厂子效益不好,有几年只发基本工资,后来补缴了社保,退休金才涨上来。6800在我们县城算不错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爸不抽烟不喝酒,一个月花不了1000块钱,剩下的都存着。他说“留着给你,你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我妈在的时候,家里的钱都是我妈管。我妈走了以后,我爸把存折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用一件旧秋衣包着。我每次回去,他都跟我说“折子在老地方,你知道就行”。我从来没动过那个存折,一分钱都没动过。
刘姨是2022年夏天搬来的,就住我爸楼下,三楼。她是县医院的护士,退休了,比我爸小8岁。她男人早就没了,听说是2008年出车祸走的。她有个闺女,嫁到市里去了,一年回来一两趟。
刘姨刚搬来那会儿,跟我爸就是点头之交。后来慢慢熟了,她有时候做了饭会端一碗上来。我爸那个人,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人家端饭来他就接着,说了谢谢就完了,也不知道回个礼。后来还是我媳妇说“爸,人家给你端饭,你也得有点表示”。我爸就买了箱牛奶送下去。
再后来,刘姨就经常上来了。有时候是送饭,有时候是借东西,有时候就是上来坐坐。我回去的时候碰见过几回,刘姨挺能说的,坐在沙发上跟我爸聊天,我爸就在旁边听着,偶尔搭一两句。刘姨说话嗓门大,笑声响,整个屋子都是她的声音。我妈在的时候,家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我媳妇私下跟我说过:“你爸要是想找个伴,你也别拦着。”
我说:“我没说要拦着。”
她说:“那你怎么每次回去都拉个脸?”
我说:“我没拉脸,我就是不太习惯。”
我是真不太习惯。那个家,我妈待了三十多年,沙发是她挑的,窗帘是她缝的,厨房里的碗碗盆盆都是她一个个攒的。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是个穿真丝睡衣坐在沙发上数钱的人,我心里堵得慌。
那天我从楼上下来,没走远,就坐在小区花坛边上抽烟。我不怎么抽烟,兜里那包烟还是上个月办事剩下的。我抽了两根,手里一直攥着手机,想给我姐打电话,拨出去又挂了。
我姐在省城,嫁过去二十年了,一年回来一两趟。我妈走的时候她回来待了半个月,走的时候跟我说“你离得近,多回去看看爸”。我说“知道了”。她说“爸有啥事你跟我说”。我说“能有什么事”。
后来我爸跟刘姨走得近了,我给我姐打过一次电话。我姐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只要爸自己愿意,咱就别管太多。”我说:“我也没管,我就是跟你提一嘴。”我姐说:“小军,爸今年65了,一个人过了三年多了,他要是能找个说话的人,咱当儿女的,别太自私。”
我姐说“别太自私”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重。我没接话,后来就挂了。
10月16号那天晚上,我在花坛边上坐到快九点。四楼客厅的灯一直亮着,我能看见窗帘上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那个后来也坐下了。我手机响了两回,都是我媳妇打的,问我咋还不回家,蛋糕送没送到。我说送到了,马上回。
我到家的时候,我媳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闺女已经睡了。她问我:“你爸咋说?”
我说:“没咋说。”
她说:“蛋糕呢?”
我说:“放那儿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刘姨穿着真丝睡衣坐在沙发上,我爸那个存折摊在她腿上,她手指头蘸着舌头数钱,我爸在旁边笑。
第二天是我爸生日。我早上起来给我爸打电话,响了挺久才接。我说:“爸,生日快乐。”
我爸说:“哦,快乐快乐。”
我说:“昨天那个蛋糕,你吃了没?”
我爸说:“吃了,跟你刘姨一块吃的。”
我说:“那就行。”
我爸说:“你昨天晚上咋不进来?”
我说:“我有点事。”
我爸说:“你能有啥事?”
我没说话。我爸也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说:“小军,那个存折的事……”
我说:“爸,你不用跟我说,那是你的钱。”
我爸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我说:“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堵了。我爸那个人,一辈子不会撒谎,他要是心里没鬼,不会专门打电话说“那个存折的事”。他既然说了,就说明这事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
后来我才知道,10月14号那天,刘姨跟我爸说,她闺女想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还差些,想跟她借。刘姨说她手里有5万,还差8万。她没直说跟我爸借,就是念叨。我爸那个人,一辈子心软,听不得别人有难处。他当天晚上就把存折拿出来了,说“我这有,你先拿去用”。
10月15号,刘姨又来了。这回她没提借钱的事,就是坐着聊天。我爸把存折放在茶几上,刘姨看见了,说“你这折子就搁这儿啊?”我爸说“嗯,你帮我收着吧”。刘姨说“那哪行,这是你的钱”。我爸说“你收着,我用钱再跟你说”。
这些话是我爸后来跟我说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坐在我家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说:“爸,你跟她认识才多长时间?”
我爸说:“一年多了。”
我说:“一年多你就把存折给她?”
我爸说:“她不是外人。”
我说:“她怎么就不是外人了?”
我爸抬起头看我,眼睛有点红,说:“小军,你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那个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刘姨至少能跟我说说话。”
这句话把我堵住了。我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10月17号,我姐从省城回来了。是我给她打的电话,我说“姐你回来一趟吧,爸这边有点事”。我姐问啥事,我说“你回来再说”。我姐当天下午就坐高铁回来了,到县城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我姐听完,半天没说话。她坐在我家餐桌旁边,手里端着杯水,那杯水从热放到凉,她一口都没喝。
过了好久,我姐说:“那存折里有多少钱?”
我说:“具体我不知道,大概有十几万吧。爸这些年攒的,加上妈走的时候收的礼金,还有厂里补的那笔钱。”
我姐说:“十几万……”
我说:“嗯。”
我姐说:“爸自己愿意的?”
我说:“他自己把折子给人家送过去的。”
我姐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走,上楼看看。”
那天晚上我们俩一起上去的。门开了,是我爸开的。刘姨坐在沙发上,这回没穿睡衣,穿了一件毛衣,枣红色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盘子,有剩菜,还有那个蛋糕,已经切了一半,蛋糕上的“寿比南山”还剩“寿比”俩字。
刘姨看见我们进来,站起来说:“小军来了,你姐也来了。”
我姐点了点头,叫了声“刘姨”。
我爸说:“你们吃饭了没?”
我姐说:“吃了。”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谁也不知道说啥。电视开着,放的啥我也没看进去。后来还是我姐开口了,她说:“刘姨,我爸那个存折的事,我想问问你咋想的。”
刘姨一点都不慌,她说:“你爸让我收着的,我没要,他非让我收。”
我姐说:“那你收了。”
刘姨说:“我收了。你爸说他要花钱再跟我要。”
我姐说:“那你闺女借钱的事呢?”
刘姨脸色变了一下,说:“那是两码事。我闺女借钱,我拿我自己的钱,没动你爸的。”
我爸在旁边说:“她没动,折子上的钱一分没少。”
我姐说:“爸,你咋知道没少?”
我爸说:“我昨天看了一眼,还是那个数。”
我姐说:“那你为啥要把折子给她?”
我爸不说话了。刘姨说:“你爸一个人过日子,我帮他管管钱咋了?我又没花他一分。你们要是信不过我,折子拿回去,我还不稀罕管呢。”
她说完就进里屋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那道缝跟那天我看见的一样宽,两指左右。
我爸坐在那儿,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我姐叹了口气,说:“爸,不是我们不让你找伴。你找伴我们不拦着,可这钱的事,你得心里有数。”
我爸说:“我心里有数。”
我姐说:“你有啥数?你跟刘姨才认识多久?”
我爸说:“一年多了。”
我姐说:“一年多了你了解她多少?她闺女干啥的你知道吗?她男人当年咋走的你知道吗?她在医院上班的时候是啥人你知道吗?”
我爸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们走的时候,刘姨没出来。我爸送我们到门口,我姐回头说:“爸,折子的事你再想想。”我爸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我跟我姐下楼,楼道里声控灯一亮一亮的。我姐走到二楼拐角那儿停住了,靠在墙上,掏了张纸出来擦眼睛。我说:“姐你哭啥?”
我姐说:“我不是哭,我就是心里不得劲。”
我说:“那咋办?”
我姐说:“能咋办,看着呗。”
后来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我每个周末还是回去,有时候碰见刘姨,有时候碰不见。碰见的时候她跟我打招呼,我也跟她打招呼。她叫我“小军”,我叫她“刘姨”。表面上啥事没有,可我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
11月的时候,我爸给我打电话,说刘姨搬下来了。我说啥叫搬下来了。我爸说她把三楼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到我这儿住了。我说你们这是搭伙了?我爸说嗯。
我说:“那折子呢?”
我爸说:“折子还在她那儿。”
我说:“爸,你到底咋想的?”
我爸说:“小军,你别管了。我这么大岁数了,我知道自己在干啥。”
我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半天。我媳妇过来问我咋了,我说没事。她说你爸那事?我说嗯。她说你管不了就别管了。我说我管不了,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12月的时候,我回去了一趟。那天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去的。门开了,我爸在家,刘姨不在。屋里收拾得挺干净,沙发上多了两个抱枕,紫色的,跟刘姨那件睡衣一个色。餐桌上铺了块新桌布,小碎花的。阳台上多了几盆花,有一盆蟹爪兰开得正好。
我爸给我倒了杯水,坐在那儿跟我说话。他说刘姨去她闺女那儿了,得住几天。我说哦。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爸,折子还在她那儿?”
我爸说:“在。”
我说:“钱没动?”
我爸说:“没动。她每个月还往里头存点,说不能白住我的。”
我说:“她往里头存钱?”
我爸说:“嗯,存了两个月了,一个月存1000。”
我没说话。我爸说:“小军,我知道你心里咋想的。你妈走了以后,这个屋我一个人住着,晚上连个动静都没有。你刘姨来了以后,至少有人跟我说说话,有人给我做口热饭。她那个人,嘴不好,可心不坏。”
我说:“那她闺女借钱的事呢?”
我爸说:“她没跟我借。她拿她自己的钱,又跟她姐妹借了点,凑了5万给她闺女。没动我的。”
我说:“那折子为啥要放她那儿?”
我爸说:“她帮我管着,我省心。你妈在的时候,钱不也是你妈管着吗?”
这句话又把我堵住了。
那天我走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楼下的张婶。张婶拉着我说:“小军,你爸跟那个刘姨的事,你知道不?”
我说:“知道。”
张婶说:“你可得留个心眼。那个刘姨,以前在医院的时候,名声可不咋好。”
我说:“咋不好?”
张婶说:“她跟她们科室那个主任,你不知道?好些年了,后来那个主任退休了,她才消停了。她男人那时候还在呢,后来出车祸走了,谁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我说:“张婶,这话可不能乱说。”
张婶说:“我可不是乱说,医院那边都知道。你妈在的时候,我都没跟你说,怕你妈生气。现在你妈不在了,我不能看着你爸吃亏。”
我没接话,下了楼。
那天晚上我给我姐打电话,把张婶的话跟她说了。我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这种话你也信?”
我说:“我不信,可我听了心里别扭。”
我姐说:“小军,咱爸66了,他愿意跟谁过就跟谁过。那个刘姨就算以前有啥事,那是以前的事。只要她现在对爸好,咱就认。”
我说:“那折子的事呢?”
我姐说:“折子的事,你找个机会跟爸说说,让他拿回来。就说你要用钱,先拿回来放着。别说是你不放心她,就说你有用。”
我说:“我不用钱。”
我姐说:“你就这么说。”
过了几天,我找了个由头,跟我爸说我想换车,手头差点,想把折子拿回来看看能取多少。我爸听了,说:“折子在你刘姨那儿,我跟她说一声。”
第二天我爸给我打电话,说刘姨把折子给我送回来了。我说她咋说。我爸说她说“小军要用钱就拿去,我没意见”。
折子拿回来那天我翻了一下。余额是16万8千多。最后一笔存入是11月20号,存了1000。上一笔是10月20号,也是1000。再往前就是9月15号,取了500。那是给我爸买药的钱,降压药和阿司匹林,我爸吃了好几年了。
我把折子收好了,没动里面的钱。我给我爸打电话说:“爸,折子我放我这儿了,你用钱跟我说。”我爸说:“行。”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知道没这么简单。
今年3月份,刘姨的闺女离婚了。她那个闺女,嫁到市里十几年了,听说男方是做生意的,条件不错。离婚的原因不清楚,反正是离了,孩子归男方,她闺女拿了点钱出来了。
刘姨那几天愁得不行,天天往市里跑。我爸也跟着着急,跟我说“你刘姨吃不下饭”。我说那咋办。我爸说“我劝她了,她说她闺女想回来住”。我说回哪儿住。我爸说回她那儿,三楼那个房子。
我说:“那不是挺好吗?”
我爸说:“她想把三楼卖了,给她闺女凑钱在市里买个小房子。”
我说:“那她卖呗。”
我爸说:“那个房子是她跟她男人的,她闺女也有份。她闺女想让她卖了,拿一半给她。”
我说:“那就卖呗。”
我爸叹了口气,说:“卖了刘姨就没地方住了。”
我说:“那她住哪儿?”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说:“爸,你想让她住咱家?”
我爸说:“她跟我商量,说先住一段时间,等她闺女那边安顿好了再想办法。”
我说:“住一段时间是多久?”
我爸说:“她说半年。”
我说:“半年以后呢?”
我爸不说话了。
我没忍住,嗓门大了点,我说:“爸,你跟她搭伙我不拦着,可这房子是我妈留下来的,你不能让别人住进来就不走了。”
我爸也急了,说:“谁说不走了?人家就住半年!”
我说:“半年以后她要是没地儿去呢?你还能撵她走?”
我爸说:“小军,你咋这么说话?”
我说:“我咋说话了?我说的是实话。”
那天我们爷俩吵了几句,不欢而散。我走的时候,刘姨从里屋出来,站在客厅里看着我。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神挺平静的。我看了她一眼,把门关上了。
后来刘姨还是搬进来了。她那个三楼租出去了,一个月800,她自己收了。她闺女在市里买了个小房子,她给拿了8万。那8万是她自己的钱,加上卖三楼分的一半,还有跟她姐妹借的。
我爸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挺低的,好像怕我不高兴。我说:“爸,她住就住吧,我不说啥了。”
我爸说:“小军,你刘姨不容易。”
我说:“我知道。”
我是真知道。刘姨那个人,嘴不好,爱念叨,可她干活利索。我爸的衣服以前都是随便洗洗,领子都洗不干净。刘姨来了以后,我爸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衬衫领子白白的。我爸的降压药,以前老忘吃,刘姨来了以后,每天早晚两顿,一顿不落。我爸的头发,以前都是我去给他剪,随便推推。刘姨来了以后,带他去理发店剪,还染了染,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可我心里那个疙瘩,就是解不开。
5月份的时候,我闺女过生日,我带着媳妇孩子回去吃饭。刘姨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还炖了个鸡汤。吃饭的时候,刘姨给我闺女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我闺女说“谢谢刘奶奶”。刘姨听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天吃完饭,我媳妇帮刘姨收拾碗筷。我在客厅陪我爸看电视。我爸突然说:“小军,我跟你刘姨领证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啥?”
我爸说:“领证了,上个月领的。”
我说:“你咋不跟我说?”
我爸说:“我跟你说了,你没当回事。”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爸给我打电话,说“我跟你刘姨去趟民政局”。我当时在开会,没细问,说了句“行,你去吧”就挂了。
我说:“爸,你这是……”
我爸说:“小军,我想好了。你刘姨跟我过了大半年了,人家啥也没图我的。她闺女那边的事,她自己扛着,没跟我张过口。我这辈子,前半辈子你妈管着,后半辈子你刘姨管着,我知足。”
我说:“那房子呢?”
我爸说:“房子还是你的。我跟你刘姨说好了,这房子以后留给你,她不要。”
我说:“她答应了?”
我爸说:“答应了。她说她有退休金,够花。她闺女那边她自己管,不拖累我。”
我没说话。电视里放着啥我也没看进去。刘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说:“小军,吃水果。”
我看了她一眼,叫了声“刘姨”。
她笑了笑,说:“你爸那个人,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说:“没有。”
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我爸送我到门口。我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爸还站在门口,刘姨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屋里的灯光照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挺长。
我走到楼下,没急着走,站在花坛边上抽了根烟。四楼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那个给坐着那个倒了杯水,坐着那个接过来喝了。
我抽完烟,把烟头掐灭了,扔进垃圾桶。然后我掏出手机,给我姐发了条微信:“姐,爸跟刘姨领证了。”
我姐回得挺快:“我知道了,爸跟我说了。”
我说:“你咋看?”
我姐说:“挺好的。”
我说:“那折子的事呢?”
我姐说:“小军,折子不是在你那儿吗?”
我说:“在我这儿。”
我姐说:“那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我没回。我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灯还亮着。我想起我妈走的那天,我爸坐在医院走廊里,攥着我妈那件棉袄,一句话不说。那时候我觉得我爸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守着那个屋子,守着我妈留下的那些东西,直到老。
可现在我爸屋子里又有了笑声,又有了饭香,又有了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个女人穿着真丝睡衣,坐在我妈挑的沙发上,数着我爸的存折。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我把门轻轻带上转身下楼。
我不知道我妈要是还在,她会咋想。她会不会怪我,没把我爸照顾好。她会不会怪我,让别人住进了她的屋子,坐了 她的沙发,用了她的厨房。
可我又想,我妈那个人,一辈子心软。她要是看见我爸一个人过了三年,天天煮一锅粥吃一天,她会不会也心疼。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怪谁。是怪我管得太多,还是怪我管得太少。是怪我爸太急,还是怪刘姨太精。是怪我妈走得太早,还是怪日子过得太快。
那天晚上我回家,我媳妇问我:“你爸领证的事,你咋想的?”
我说:“没咋想。”
她说:“那你以后还回去不?”
我说:“回啊,那是我爸。”
她说:“那刘姨呢?”
我说:“叫刘姨呗,还能叫啥。”
她说:“你不别扭?”
我说:“别扭。可我爸不别扭就行了。”
我媳妇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前几天我又回去了一趟。我爸在阳台上浇花,刘姨在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里,看见茶几上放着个新相框,里面是我爸和刘姨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公园门口,我爸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夹克,刘姨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毛衣,两个人都笑着。
电视柜上,我妈的照片还在。旁边摆着刘姨的降压药,我爸的阿司匹林,还有一盒抽纸。我妈的老花镜还在,镜腿上的胶布还是那样。
我坐了一会儿,刘姨端了碗汤出来,说:“小军,喝碗汤,刚炖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排骨汤,放了玉米和胡萝卜,我妈以前也爱这么炖。
刘姨说:“味道咋样?”
我说:“挺好。”
她笑了笑,转身又进了厨房。
我端着那碗汤,坐在我妈挑的沙发上,看着电视柜上我妈的照片。照片里我妈笑着,那种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喝了一口汤,又喝了一口。
我爸从阳台进来,坐在我旁边,说:“小军,下个月你妈忌日,我跟你刘姨商量了,我们去墓地看看。”
我说:“我也去。”
我爸说:“行,一块去。”
我喝完那碗汤,把碗放在茶几上。我爸拿过碗,说“我再给你盛一碗”。我说“不用了,饱了”。
他端着碗进了厨房,我听见他跟刘姨说:“小军说汤好喝。”刘姨说:“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楼下花坛里的月季开了,红的粉的,开得挺热闹。我想起我妈在的时候,也爱在阳台上种花,种了一排太阳花,夏天开得满盆都是。
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点月季的香味。我站在阳台上,听见厨房里我爸和刘姨在说话,听不清说的啥,就是有说有笑的。
我把手插在兜里,摸到了那个存折。红色的封皮,上面还贴着我妈写的纸条。我没把它拿出来,就那么攥着。
楼下有小孩在跑,笑着闹着。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
我转身看了一眼客厅,我爸端着两碗汤从厨房出来,一碗放在我坐的位置上,一碗放在他自己那边。刘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勺子,说“你慢点,别烫着”。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俩。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件事到底该咋说。我爸把存折交出去那天,我站门口没敢进,她抬头笑了笑,我把门轻轻带上转身下楼。那扇门我关上了,可这个家,我关不上。
我妈的照片还在电视柜上,老花镜还在旁边。可这个屋子里,已经有了别人的拖鞋,别人的抱枕,别人的汤。
我喝了我爸盛的那碗汤,味道确实挺好。可我心里那口气,到现在也没咽下去。我知道我不对,可我就是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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