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世界历史,一个规律屡屡应验:强国由盛转衰的拐点,往往就锚定在一场意料之外的战争里。西班牙无敌舰队折戟英吉利海峡之后一蹶不振,盛唐经安史之乱再未回到巅峰,而距离今天最近、也最典型的样本,就是苏联。
巅峰时的苏联手握数万辆坦克、上万架战机,是唯一敢与美国正面掰手腕的超级大国,可十年阿富汗战争硬生生把这个庞然大物拖垮。军费无底洞式消耗、外交上被全球孤立、阵营内部离心离德,从苏军撤出阿富汗到苏联解体,中间不过短短十余年。
早有美国自己的战略智库直言过一句话:美国的国运转折,只需要一场陷入泥潭的战争。俄罗斯战略专家更是在伊朗战争爆发之初就作出判断——伊朗战争,就是美国版的阿富汗战争。
如今回头看,这个判断正在一步步被现实印证。按照著名经济学家杰弗里·萨克斯教授近日在访谈中给出的时间线,这场战争自2026年2月28日打响,至今已经打了整整七个月。
萨克斯的措辞非常直白:这场战争本来根本没有必要发生,世界上已有的问题够多了,无需再人为制造新危机。而当前这场危机,恰恰是完全人为、完全任意的,源头就是美国领导层的无能。
萨克斯把美国的战争目标说得很透——推翻伊朗现政府,由特朗普亲自任命下一届领导班子。这个想法的灵感,来自特朗普在委内瑞拉的所谓“成功经验”:通过一些贿赂、一些秘密交易,与副总统合谋推翻总统,顺带攫取该国的石油收入。
特朗普觉得这一套可以在伊朗复制。萨克斯的评价近乎冷嘲:美国在自家后院或许可以扮演黑帮角色,中情局可以为所欲为,但伊朗是一个拥有近亿人口、地处遥远的国家,根本不在美国管辖范围内。
所谓“一日之战”从一开始就是天方夜谭,本质是犯罪行为叠加一种彻头彻尾脱离现实的愚蠢。七个月过去,这份愚蠢的代价越来越沉重。
萨克斯给出的数据是:国际油价已经飙到每桶108美元,而且还在继续往上走。战火早已不局限在伊朗本土——也门胡塞武装控制红海航道,沙特境内输油管道被炸毁,石油目前已经无法正常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或曼德海峡外运。
仅仅自胡塞武装掌控红海、沙特关闭管道以来,油价已经上涨了大约10%。而这只是开始。
萨克斯坦言,他看不到美国政府手里还能变出什么“兔子”来化解眼前局面,接下来油价还会继续攀升,随之而来的是通胀、动荡和民众生活成本的持续走高。他甚至直接点名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是战犯,并直言这位战犯把美国拖进战争的深度,远远超出外界想象。
比油价更严峻的,是美国财政的失血速度。伊朗地缘根基深厚,境内多山、地形复杂,民众面对外来干预表现出极强的凝聚力。
美军原本设想的“装备优势速战速决”彻底落空,只能靠不断增兵去填这个无底洞。每年巨额战争开支,把本该投向国内民生、基建更新和前沿科技研发的资源大量挤占。
美国本身产业空心化、贫富分化的老病还没治,战争带来的财政压力又叠加上去,通胀被进一步推高,社会撕裂只会更宽更深。萨克斯给出的账本一目了然:美国如今背着40万亿美元的国债,年度赤字2万亿美元,而且每年还要再新增1.5万亿美元的债务。
更麻烦的是,美国的军事威慑金字招牌正在这场战争里一块块脱落。霸权的核心从来不是军力本身,而是其他国家基于对军力的敬畏而产生的顺从。
一旦这份敬畏没了,霸权的维持成本就会成倍上涨。伊朗战争之前,无论中俄这样的大国,还是区域强国乃至中小国家,都会对美军战力保持相当程度的忌惮,在外交博弈里留三分余地。
可打了七个月还打不下来的现实摆在那儿,全世界看得清清楚楚:如今的美国,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发动战争、速战速决的美国。持续作战底气、战略决策水平、后勤保障效率,一样一样在肉眼可见地下滑。
各国的心态因此发生根本转变。萨克斯讲了一件让他印象很深的事:战前他曾亲自会见海湾多国领导人,反复警告他们美国政府的不稳定,可当时没有一个人真正听进去。
这些国家的领导人告诉他,美国承诺给他们提供英伟达芯片和数据中心,让他们觉得自己会成为“获得英伟达芯片的特权者”,被美国描绘的图景收买了。萨克斯当时就觉得这种想法非常天真,现在这种天真被残酷地暴露出来——芯片没到手,油价倒是先崩了,红海也堵了,钱包也瘪了。
萨克斯认为,真正的出路已经隐约浮现,那就是伊朗与波斯湾西岸阿拉伯邻国之间的直接外交,让阿拉伯人和波斯人自己谈,而不是继续让美国充当所谓的“权力掮客”。这本来就是西方帝国主义留下的遗产,早已过了保质期。
变化正在加速。上个周末,沙特代表出席了在新德里举行的金砖国家峰会,这个信号本身就极具分量。
巴基斯坦、沙特与土耳其之间达成了一项新生的防务协议,其中巴基斯坦是核国家,这份协议的战略含义不言而喻。埃及和其他阿拉伯国家也在观望之中,随时可能跟进。
萨克斯的判断很直接:所谓“美国单极霸权”的主张,早已是一张空头支票。1992年那种“美国是唯一超级大国、将主宰未来几十甚至几百年”的说法,在新保守派听来或许曾经令人信服,但随着中国崛起、印度崛起、东南亚持续进步、技术在全球扩散,包括伊朗这样一个技术相当先进的国家能够公开与美国正面对抗,故事早就变了。
乌克兰战场上,美国及其盟友无法击败俄罗斯是同一个逻辑——美国根本没有它所宣称的那种实力。哈梅内伊的葬礼,就是这一趋势最直观的缩影。
据参考消息2026年7月的报道,近百个国家的代表出席了这场国葬。来自各大洲、各阵营的国家代表齐聚一堂,很多人借此机会开展多边外交、对接合作意向,整个仪式演变成了一场不由美国主导的全球外交盛会。
而曾经的“世界警长”美国,在这场大规模国际活动中彻底沦为边缘角色,没有国家主动向其靠拢示好,孤立姿态一览无余。一场葬礼把当前的世界大势照得一清二楚——美国主导全球事务的时代,正在快速翻篇。
回到国内战场,萨克斯对特朗普政府的评价近乎不留情面。谈到中期选举,他判断特朗普团队目前仍在策划各种“不计票”的操作路径——禁止邮寄选票、在投票站施加强制策略等等,因此不能想当然认为这会是一次正常的选举。
但他也补了一句:只要民主党拿下两院之一,特朗普实质上就变成了跛脚鸭,之后基本不可能再有实质立法。当然,特朗普会转向法令统治、宣布紧急权力,这些都是对宪法的公然滥用。
萨克斯提到,特朗普在最高法院有三张“保底票”,第四票、第五票也时不时能拿到,但即便如此,他的气场已经破了。萨克斯用了一个相当刺耳的定性:这是一个年迈、无能、精神不稳定的人。
这就是当下华盛顿的真实生态。矛盾的是,萨克斯并不悲观。
他反复强调一个逻辑:美国今天所有的麻烦,几乎全部是自己制造的。没有外国军队即将进军美国本土,美国本身依然是一个强大而富裕的国家。
如果不发动战争,不推动北约东扩,不在加沙问题上纵容以色列,不对中国打贸易战,不四处挑衅——什么可怕的事都不会发生,美国人只会活得更富足、更安全。除了美国自己发出的威胁,世界上没有别的威胁在等着它。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国家,跑出去说要让俄罗斯屈服、让中国屈服、推翻伊朗政府、控制整个西半球。萨克斯把这种状态定义为一种“傲慢”,一种把国家推向悬崖的傲慢。
他把问题的病根追到两条长期主线上。一条是军工复合体,从上世纪40年代末就死死扼住美国外交政策的脖子,如今这只“巨兽”里不仅有军火承包商,还有硅谷科技公司、大型金融机构和像中情局这样几乎不受问责的机构。
艾森豪威尔总统早在1961年1月就发出过警告——那已经是65年前的事,可美国从来没有在外交政策领域重新建立起真正的民主约束。另一条是政治腐败,尤其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有意为之。
当年商会律师刘易斯·鲍威尔起草了那份著名的备忘录,主张企业界必须重新介入美国政治,尼克松随后把他送上了最高法院,逐步拆除对企业政治献金的限制,一路演变到“公民联合”案彻底放开。到今天,华盛顿已经变成了腐败的大集市,每个选举周期都是数以十亿美元计的资金易手。
特朗普在这个基础上又叠加了新的一层——赤裸裸地让家族发财,这一点在过去的美国政治里并不常见。至于那40万亿美元的债务,萨克斯把根源指向1984年。
当年里根为对冲赤字大幅减税,反而把赤字越推越高。挑战者蒙代尔在总统选举中公开说“我们需要加税”,结果输掉了49个州。
这一课深深刻进美国政客的记忆里——从那以后,没有人敢再提加税,只敢一味减税。特朗普几天前甚至宣布要给每一个美国成年人发5000美元。
萨克斯反问了一句:这样的胡闹,还能撑多久?他给美国开出的“药方”其实很简单,就一个词:止损。
萨克斯说,美国政客陷入了一种终极版的“沉没成本谬误”——因为已经做了非常愚蠢的事,为了不承认愚蠢就必须继续做下去。他建议特朗普干脆宣告胜利、撤军回家,甚至可以吹嘘这是“世界历史上最伟大的胜利”,只要停下就行。
他给出的推算是:只要美国从这场战争里抽身,油价将回落到每桶70美元,一点都不难。同样的逻辑套用在对华贸易战上——除了推高美国人自己的生活成本,别无作用,停掉就是。
但美国真的能停下来吗?对照苏联当年的轨迹会发现,超级大国一旦滑入结构性下行通道,几乎不存在轻易逆转的可能。
战争消耗只是浮在表面的诱因,底下压着的是财政结构失衡、社会共识破裂、国际威望流失、盟友体系松动,这些问题一层层叠加,会形成很强的下行惯性,仅靠短期政策调整很难拉回。伊朗战争没有帮美国重新握紧中东,反而把它的财政家底、军事威望和外交盟友一并消耗掉。
曾经看似铜墙铁壁的美国霸权体系,正在这场战争之后显出千疮百孔的底色。国运的拐点从来不会挂在明面上。
当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答案其实已经写得很清楚——属于美国的单极窗口期正在合拢,多极化世界的成型速度,比很多人预想的都要快。而这场伊朗战争,就是那个把门推上的关键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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