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楼倒垃圾看见楼下张姐跟人同居3年,每月退休金4500全搭进去,昨天傍晚那人儿子来要房本,她手里攥着一张存单坐楼道里哭到半夜
我下楼倒垃圾看见楼下张姐跟人同居3年,每月退休金4500全搭进去,昨天傍晚那人儿子来要房本,她手里攥着一张存单坐楼道里哭到半夜
那天晚上我要是没下去倒垃圾,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张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家住3楼,张姐住2楼,我们这栋楼是90年代的老房子,一共就6层,没电梯。楼道里灯是声控的,得使劲跺脚才亮,有时候跺半天也不亮,黑咕隆咚的,住久了也就习惯了。
那天是9月12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白天刚交了暖气费,2300多块,心疼得我一下午没缓过来。晚上吃完饭,我寻思着把厨房那袋垃圾倒了,顺手拎着就下楼了。
走到2楼半的拐角,我看见个人坐在台阶上。
一开始吓我一跳,楼道灯没亮,就借着3楼窗户透进来那点路灯光,看见一团黑影缩在墙角。我喊了一声“谁啊”,没人应。我又跺了下脚,灯亮了,才看清是张姐。
张姐穿件灰底碎花的短袖,下面一条黑裤子,脚上趿拉着那双她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塑料拖鞋。她坐在2楼和3楼之间的台阶上,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我凑近一看,是张存单,那种老式的定期存单,蓝皮的。
她脸上全是泪,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泪一直往下淌,鼻子也红了,嘴唇哆嗦着,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拿手背擦脸,说“没事没事,屋里热,我出来坐会儿”。
热什么热,9月中旬了,晚上都有点凉了。她穿那么单薄坐在水泥台阶上,屁股底下连张报纸都没垫。
我这个人吧,平时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跟张姐做了十来年邻居,关系还行。她这个人热心肠,谁家包了饺子都端一碗,谁家孩子放学没带钥匙她让人家上她家坐着等。我闺女小时候有回发烧,我加班回不来,还是张姐帮着照看了半下午。
我就问她,张姐你咋了,出啥事了?
她摇头,说真没事,你倒你的垃圾去。
我说你这样我能走吗?你要是不方便说,我扶你进屋。
她一听“进屋”俩字,眼泪又下来了,说“进不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先把垃圾放地上,蹲下来,我说张姐你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她攥着那张存单,攥得手指头都白了。过了好半天,她才说:“老赵他儿子来了,要房本。”
老赵我知道,跟张姐搭伙过日子的那个人,70岁,比张姐大5岁。张姐今年65,退休前在纺织厂上班,退休金每月4500。老赵是轴承厂退休的,退休金比她高点,6000出头。
两人是3年前凑到一块的。老赵老伴没了,张姐老伴也没了。张姐老伴是2018年走的,肝癌,查出来到走就4个月。那之后张姐一个人过了两年多,后来不知道谁介绍的,就跟老赵认识了。
老赵原来住在城西那边,有套60多平的老房子,也是老小区。他有个儿子,在城南住,平时不怎么来。张姐有个闺女,嫁到外地了,一年回来一两趟。
两人没领证。张姐跟我说过,都这岁数了,领不领证没啥意思,就是搭个伴,互相有个照应。老赵搬过来住张姐这儿,因为张姐这房子虽然也老,但位置好,离菜市场近,离医院也近,楼下就是公交站。
老赵搬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两个编织袋,一袋衣服,一袋杂物。连个像样的箱子都没有。
这3年,两个人过得还行。我经常在楼下看见他们一块去买菜,老赵推个小推车,张姐在前面挑菜。晚上有时候在小区花园里坐着,跟别的老头老太太聊天。逢年过节,张姐闺女寄东西回来,老赵儿子那边也偶尔来个电话。
我从来没想过会出这样的事。
那天晚上,我把张姐扶起来,说你先上我家坐坐。她不肯,说让我缓一缓,你回去吧。我哪能放心,就站在那儿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断断续续跟我说了。
老赵他儿子是下午来的,5点多,天还没黑。开着一辆白色轿车,直接停到单元门口。上楼敲门,张姐开的。他进门就问他爸呢,张姐说老赵去公园下棋了,还没回来。
他儿子就在屋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然后跟张姐说:“阿姨,这房子是我爸的吧?”
张姐说:“这房子是我的,我买的。”
他儿子说:“我爸在这住了3年,房本上没我爸名字?”
张姐说没有,房子是她跟老赵搭伙之前就有的,2005年买的,那时候她老伴还在。
他儿子就笑了,说:“阿姨,我爸每月退休金6000多,3年就是20多万,这钱都花哪去了?这房子我爸住了3年,就算没名字,也有他一份吧?”
张姐说,老赵的退休金卡在他自己手里,她从来没要过。每个月老赵给她2000块钱,算生活费,剩下的他自己存着。张姐的4500退休金,管着两个人的吃喝,管着水电煤气,管着老赵吃药——老赵有高血压,每天得吃降压药,还有糖尿病,打胰岛素,这些钱都是张姐出的。
他儿子不信,说那你把存单给我看看。
张姐说,我凭啥给你看?
他儿子就说,那行,你把房本拿出来,我拍个照,我回去跟我爸商量商量,这房子的事得说清楚。
张姐没给。他儿子坐了一会儿,说那我明天再来,就下楼开车走了。
张姐说,他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在家坐着,越想越怕。她给老赵打电话,老赵电话关机。她给老赵儿子打电话,人家不接。她坐了一个多小时,实在坐不住了,就拿着存单下了楼,坐在楼道里,也不知道该去哪。
我问她,老赵呢?
她说不知道,去公园下棋,一般6点就回来了,今天到现在没回来。
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9点多了。
我说你给他打了吗?
她说打了,关机。
我陪张姐在楼道里坐到快10点,老赵还是没回来。我说张姐你这样不行,你先上我家睡一宿,明天再说。她还是不肯,说万一老赵回来了,进不去门。
我说那我把门给你开着,你上我家坐着,听见动静你再下去。
她想了想,点了头。
那天晚上,张姐在我家沙发上坐了一宿,没躺下,就坐着。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没喝。我陪她坐到12点多,实在撑不住了,回屋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听见客厅有动静,出来一看,她还坐在那儿,手里那张存单一直攥着。
第二天早上6点多,我听见楼下有动静,是单元门响。张姐一下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听了听,又回来了。
我说是不是老赵?
她摇摇头,说不是,是楼上老李去买早点了。
7点多的时候,张姐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我听见她说“你昨晚去哪了”“你儿子来过了”“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她跟我说,老赵回来了,在楼下。
我说那你赶紧下去。
她下去了。我在楼上窗户往下看,看见老赵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是几个包子。张姐走过去,两人说了几句话,老赵把包子递给她,她没接。两人就站在那儿,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后来老赵进去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两口子吵架,闹一闹,说开了就好了。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我下班回来,看见楼下停着辆白色轿车,就是老赵儿子那辆。我上楼的时候,听见2楼有吵吵声。我没停下来听,但心里一直惦记着。
下午我出门买菜,碰见4楼的刘婶。刘婶这个人爱打听,小区里谁家的事她都知道。她拉住我说,你知道不,2楼张姐家出大事了。
我说咋了。
刘婶说,老赵他儿子要张姐把房子分一半给老赵,说老赵在这住了3年,等于事实婚姻,房子有老赵的份。
我说那不是胡扯吗,房子是张姐婚前买的。
刘婶说,谁说不是呢,但人家儿子不认,说要去法院告。还说老赵的退休金卡里有十几万,也让张姐交出来。
我说那钱是老赵自己的,张姐又没拿。
刘婶说,人家儿子说了,老赵住张姐家,吃张姐的喝张姐的,退休金肯定都贴给张姐了,不然张姐那点退休金够干啥的。
我听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张姐每个月4500退休金,管两个人的吃喝拉撒,老赵每月给2000,加起来6500,两个人过日子,还得吃药看病,能剩下什么?老赵那6000多退休金,他自己存着,3年下来存个十几万不正常吗?怎么就成了张姐的了?
但这话我跟谁说去。
那几天,张姐家的门一直关着。我敲过一回,张姐开的,眼睛肿得跟桃似的,说没事,你忙你的。我看屋里,老赵坐在沙发上抽烟,电视开着,也没人看。
我说张姐你吃饭了吗?
她说吃了。
我看厨房灶台上什么都没有,水池里泡着两个碗,一看就是昨天的。
我没再多问,下楼了。
又过了两天,晚上8点多,有人敲我家门。我开门一看,是张姐,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件衣服。她说,老赵搬走了,他儿子来接的。
我说搬哪去了?
她说搬回城西自己那套房子了,他儿子说以后他爸的事不用我管了。
我说那你们……
她说,就这么着吧。
我说那你呢?
她说,我没事,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这些天麻烦你了。
她把塑料袋放地上,从兜里掏出那张存单,递给我看。我一看,上面是8万块钱,定期3年,今年6月刚存的。
她说,这是我这3年攒的,每个月从退休金里抠出来500,有时候600,攒了3年,就这么多。
我说你攒这钱干啥?
她说,本来想着万一哪天老赵生病了,或者我生病了,手里有点钱,不给孩子添麻烦。
她说完,把存单折好,放回兜里,下楼了。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后来这几天,我经常看见张姐一个人去买菜,一个人坐在楼下花坛边上,一个人拎着东西上楼。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见人打招呼,笑一笑,但笑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昨天傍晚,我又下楼倒垃圾。走到2楼半那个拐角,看见张姐坐在那儿,跟那天晚上一样,背靠着墙,手攥着兜里的存单。
我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下了。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老赵给他儿子打电话了,说他那十几万存款,要留给他儿子,跟张姐没关系。还说这3年他每月给张姐2000,一共7万2,让张姐把这钱还给他。
我说你咋说的?
她说,我没说不还,我就是想不明白,3年,我伺候他吃伺候他喝,他住院我陪床,他打胰岛素我给他消毒,他半夜咳嗽我起来给他倒水,这些东西,7万2够吗?
我说那你打算咋办?
她说,不知道。她说她闺女打电话来了,让她去外地住一阵子,她说她不想去,去了住不惯。她说她就在这待着,哪儿也不去。
她说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说,走吧,上楼吧。
我跟她一块上楼,她开开门,屋里黑着,没开灯。她站在门口,跟我说了句“谢谢你啊”,就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听见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今天早上我出门,看见张姐门口放着一双拖鞋,是男式的,老赵以前穿的那双,蓝色的,鞋底都磨平了。她给放门口了,没扔。
我刚才下楼的时候,看见那双拖鞋还在那儿。
我不知道张姐最后会不会把那7万2还给老赵,也不知道老赵他儿子还会不会来。我就知道张姐那4500的退休金,以后不用再养两个人了,可她好像比从前更瘦了。
那天晚上她在楼道里坐着的时候,我其实想问一句话,但没问出口。
我想问,张姐,你图啥呢?
可我没问。因为我怕她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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