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床8年,我老伴夜里总往对门嫂子屋里跑,我装睡到天亮,儿子问起我只说他打呼噜,那晚那双布鞋一直放她门口呢,我始终不敢问一声

分床8年,我老伴夜里总往对门嫂子屋里跑,我装睡到天亮,儿子问起我只说他打呼噜,那晚那双布鞋一直放她门口呢,我始终不敢问一声

我叫李秀英,今年58了,住在县城边上的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老伴叫赵德柱,比我大两岁,今年整60。我们俩分床睡,到今年正好8年。

8年前为啥分的床,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打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我一宿一宿睡不着,白天头晕,血压也上来了。我跟他说,要不你睡小屋去吧,那屋那张单人床也够你翻身的。他也没说啥,抱着枕头就过去了。那时候我还想,分就分吧,反正老夫老妻了,睡不睡一块儿能咋的。

可后来事情就不是分床那么简单了。

我们这楼一层三户,对门住的是王嫂子,叫王玉芬,比我小3岁,55。她男人老周前些年得病走了,走了有6年了吧。王嫂子一个人住,闺女嫁到市里去了,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她人勤快,爱干净,门口那地垫三天两头拿出去拍,楼道里就数她家门口最利索。

我跟王嫂子关系不算近,也不算远。平时见面点个头,有时候她包了饺子会端过来一碗,我腌了咸菜也给她送一碟。就是普通邻居。

可这8年,我心里一直搁着一件事。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我儿子都没说。今天要不是实在憋得慌,我也不会写出来。

赵德柱夜里往对门跑,我是从啥时候开始察觉的,得从3年前那个冬天说起。

那天晚上我闹肚子,跑了三趟厕所。我们家厕所挨着大门,我第三趟出来的时候,听见门响——不是我们家门,是对面。我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楼道灯是声控的,那时候已经灭了,但我看见一个人影,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袄,脚上趿拉着那双黑布鞋,正从王嫂子家门口往我们这边走。

那人影的身形,我看了三十多年了,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是赵德柱。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进来,没开灯,摸黑进了小屋。我站在厕所门口,光着脚,地板砖凉得我脚心发麻。我听见他躺下的声音,床板吱呀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我回到床上,睁着眼到天亮。那一宿我啥也没问。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桌前喝粥,就着咸菜。我看了他一眼,他眼皮都没抬。我说:“昨晚睡得好啊?”他说:“还行,就是做了个梦。”我说:“啥梦?”他说:“忘了。”

我没再问。那双黑布鞋,我特意看了一眼——鞋底边上沾了一点灰,白灰,像是楼道里那种墙皮脱落的灰。我们家门口可没那种灰。

从那以后,我就多了个心眼。但我没抓过现行。我为啥不抓?我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怕。怕啥呢?怕问出口了,这个家就散了?怕儿子知道了脸上挂不住?还是怕我自己受不了?都有。

我跟赵德柱是1988年结的婚,那时候我22,他24。他是县机械厂的工人,我是纺织厂的。那时候两个人工资加起来不到100块,租了一间平房,冬天透风,夏天漏雨。后来厂子倒了,他出来蹬三轮,我给人家做钟点工。苦日子过了十来年,才攒下这套房子。儿子赵亮是1990年生的,现在在省城做程序员,一年回来两三趟。

这些年,赵德柱话越来越少。年轻的时候他还爱喝两口,跟朋友吹吹牛,后来朋友也散了,酒也戒了,就剩下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下午在楼下跟人下象棋。他没啥大毛病,不赌不嫖,钱也往家里拿。就是闷。

分床之后,我们俩一天说不了10句话。早上我问他吃啥,他说随便。晚上我问他洗澡不,他说不洗。有时候我坐在客厅看电视,他从小屋出来倒水,从我面前过,跟没看见我一样。

可王嫂子那边,他倒是话多。我有两回在楼道里碰见他们俩说话。一回是王嫂子家的水管漏了,赵德柱拿着扳手在那儿修,王嫂子在旁边递毛巾,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我拎着菜上楼,他们看见我,笑声就停了。王嫂子说:“秀英回来了?”我说:“嗯。”赵德柱说:“水管漏了,我帮个忙。”我说:“哦。”然后就进屋了。

还有一回是夏天,王嫂子买了西瓜,切了一半端过来。赵德柱接的,站在门口跟王嫂子聊了五六分钟。我在屋里听见王嫂子笑,笑得咯咯的,跟小姑娘似的。赵德柱也笑,那种笑我在家里好多年没听过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里演的啥我一个字没看进去。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堆在心里,跟石头似的。可我没跟任何人说。跟谁说呢?跟儿子说?儿子在省城忙着呢,回来一趟不容易,我不想让他操心。跟我姐说?我姐那张嘴,不出三天全小区都知道了。跟王嫂子说?我拿啥说?我又没抓着啥。

我就这么装着。装不知道,装没事人。

可夜里的事,我装不了。他夜里出去,我其实醒着。他每次开门,那个门轴有点响,吱呀一声,我耳朵就竖起来了。然后就是脚步声,往对门去的。对门那门也是老门,关的时候有动静,咔哒一声。再然后,就是安静。很长的安静。

我躺在被窝里,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座那儿一直延伸到墙角。我数那道裂纹,数了一遍又一遍。

有时候他出去半个钟头就回来,有时候一个多钟头。最长的一回,我看了表,从夜里11点40出去,到凌晨1点20才回来。那一宿我去了三趟厕所,其实啥也没有,就是想起来看看。

我为啥不推门出去?我为啥不站在楼道里喊一嗓子?我为啥不把儿子叫回来?我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遍。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是不敢问,我是怕问了之后,他连这个家都不回了。

赵德柱这人,闷归闷,可他是个顾家的人。他的退休金不多,一个月2800多块,可他每个月都往我卡里打2000。剩下的他自己留着买烟,买点零嘴。他不乱花,不赌,不跟人借钱。他每天早上还给我带早饭,楼下那家包子铺的菜包子,一买就是8年,从没断过。

这些事,我都记着。所以我才不敢问。

去年秋天,儿子赵亮回来了。他请了年假,在家待了5天。那5天,赵德柱表现得特别好,白天陪儿子下棋,晚上早早就回屋了。儿子还跟我说:“我爸现在不打呼噜了?”我说:“分床睡的,打也听不见。”儿子笑了笑,没说啥。

可儿子走的那天晚上,赵德柱又出去了。

我那天没装睡。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他从小屋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我说:“又出去啊?”他说:“啊,睡不着,出去走走。”我说:“外面冷,把棉袄穿上。”他说:“嗯。”然后就开门出去了。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他往对门走。我听见对门那门响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我坐在那儿,坐了一宿。天亮的时候,他回来了,看见我还在沙发上坐着,啥也没说,进小屋了。

那天早上我没做饭。他也没问。他自己泡了碗方便面,吃完就出去了。

今年开春的时候,王嫂子病了。感冒,发烧,烧到39度多。她闺女没回来,是赵德柱发现的。他早上没看见王嫂子出门买菜,就去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他回来拿了我家的备用钥匙——王嫂子给过我们一把,说是怕万一有啥事——开了门,看见王嫂子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

他回来叫我,说:“玉芬病了,你过来看看。”我过去了。王嫂子烧得迷迷糊糊的,看见我,叫了声“秀英姐”。我给她倒了水,找了退烧药,又给她熬了粥。赵德柱在旁边站着,搓着手,不知道干啥好。

那两天,我照顾王嫂子。赵德柱就在旁边打下手,端水、拿药、下楼买水果。他看王嫂子的眼神,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心疼。他看我的时候,从来没那种眼神。

王嫂子好了之后,来我家道谢,提了一箱牛奶。她坐在客厅里,跟我聊了半个钟头。她说:“秀英姐,你跟德柱哥真是好人。”我说:“邻里邻居的,应该的。”她说:“我这辈子命不好,老周走得早,要不是你们照应着,我真不知道咋过。”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看着她,心里翻来覆去。我想问她:你跟德柱,到底是咋回事?可我没问。我给她递了张纸巾,说:“别想那些了,身体好了比啥都强。”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箱牛奶,突然觉得特别累。

那晚的事,我到现在都没跟人说过。

那天晚上,赵德柱又出去了。我听见他开门,听见他往对门走。可这回,我没躺着。我起来了,穿着拖鞋,轻轻开了门。楼道里没人,对门关着。我低头看了一眼——王嫂子门口,放着一双布鞋。

黑色的,千层底的,鞋底是白的。那双鞋我认得,是赵德柱的。他就那一双布鞋,穿了快两年了,鞋底都磨偏了。可那双鞋,端端正正地摆在王嫂子门口的地垫上,鞋尖冲着门。

我在楼道里站了有两分钟。声控灯灭了,又亮了。灯灭的时候,我就站在黑暗里。灯亮的时候,我看着那双鞋。

我没敲门。我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赵德柱回来的时候,脚上穿着那双布鞋。我没问他鞋咋在外面。他也没说。他坐在桌前喝粥,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看我干啥?”我说:“没啥,看你老了。”他说:“都60了,能不老吗。”

然后就没话了。

这事之后,我心里那口气,就一直在那儿搁着。我没跟赵德柱闹,也没跟王嫂子翻脸。日子照过。他每天早上还是给我带包子,我还是给他洗衣服做饭。可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开始留意王嫂子。她每天早上7点半出门买菜,8点半回来。下午4点下楼遛弯,5点回来。她爱穿那件枣红色的毛衣,头发总梳得光溜溜的。她见了我就叫“秀英姐”,叫得挺亲热。可我总觉得,她那眼神里有点啥。是心虚?是得意?还是啥也没有,就是我自己多心?

有一回,我在楼下碰见她,她正跟别人聊天。看见我,她就说:“秀英姐,你家德柱哥可真勤快,昨天还帮我修了阳台的晾衣架。”旁边那个老太太就说:“哟,德柱对你可真上心。”王嫂子脸一红,说:“人家是热心人,对谁都一样。”

我在旁边站着,笑了一下。我说:“是啊,他对谁都一样。”

可我心里知道,不一样。

儿子上个月打电话回来,问我:“我爸最近咋样?”我说:“还那样,天天遛弯下棋。”儿子说:“他打呼噜还厉害不?”我说:“分床睡的,不知道。”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要是觉得有啥不对劲,就告诉我。”我说:“能有啥不对劲,你爸那人你还不知道,闷葫芦一个。”儿子说:“我就是觉得我爸这两年话越来越少,上回回去,他跟我就说了不到20句话。”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儿子又说:“妈,你跟我爸是不是闹别扭了?”我说:“没有,老夫老妻了,有啥别扭可闹的。”儿子说:“那行吧,你们好好的啊,我这边忙,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眼泪就下来了。我也不知道为啥哭。就是觉得,这个家,表面上啥都有,可里面空落落的。

前天晚上,赵德柱又出去了。

这回我没装睡,也没坐着。我站在门口,耳朵贴着门板。我听见他敲门,很轻,三下。然后门开了,有说话声,听不清说啥。然后门关了。

我在门口站了有10分钟。然后我回屋了,躺床上,盖好被子。我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纹,数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知道他跟王嫂子到底到了哪一步。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啥时候开始的。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想不想知道。

我只是觉得,那双布鞋放在她门口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鞋尖冲着她家门,摆得那么整齐,那么理所当然。

今天早上,赵德柱又给我带了包子。菜馅的,还是那家。我咬了一口,觉得特别咸。

我说:“今天的包子咸了。”

他说:“是吗?我没吃出来。”

我说:“你舌头是不是坏了?”

他说:“可能吧。”

然后他就出门了。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半个包子,突然想:要是有一天,他不给我带包子了,我该咋办?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双布鞋,还在王嫂子门口。今天晚上,可能还在那儿。

我没问。我也不打算问。

可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你们问不问?是问出来痛快,还是就这么装一辈子?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怪谁。怪他?怪我?还是怪这日子,过着过着就过成了这样。

我只知道,每天晚上他出门的时候,我都醒着。我听着门响,听着脚步声,听着对门那扇门关上。然后我就数天花板上的裂纹。数着数着,天就亮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