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半夜我起来喝水,凌晨3点看见对门寡妇穿着薄睡衣站我家门口,手里攥着我家钥匙,我隔着猫眼,我没敢开门,她也没走,站了10分钟

那天半夜我起来喝水,凌晨3点看见对门寡妇穿着薄睡衣站我家门口,手里攥着我家钥匙,我隔着猫眼,我没敢开门,她也没走,站了10分钟。

这事我到现在都没跟任何人说过。整整10分钟,我就趴在门上那个猫眼上,眼睁睁看着她站在外面。楼道里那个声控灯早灭了,黑咕隆咚的,只有电梯那边有一点亮光透过来,照着她那件睡衣,是那种淡粉色的,薄得跟纸似的。她脚上穿的是一双拖鞋,我认得那双拖鞋,是去年夏天她在楼下早市上买的,15块钱,当时还问我要不要也买一双。

她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家那把备用钥匙,黄铜的,上头拴着一根红绳,红绳都磨得起毛了。那是前年冬天我老伴还在的时候,有一回我出门倒垃圾,风把门给带上了,我没带钥匙,进不去屋,急得在楼道里转。后来是找的开锁公司,花了80块钱。从那以后我老伴就说,咱得留一把备用钥匙,万一哪天又锁外头了呢。她就给了对门一把。

对门那家,男主人叫老周,2019年秋天没的,心梗,走得快,早上还在楼下跟人下棋,中午就不行了。剩下她一个人,姓刘,叫刘桂芬,比我小3岁,今年应该是57。她有一个儿子,在深圳那边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听说是在什么电子厂,具体干啥我也说不清楚。她自个儿在县城待着,也没啥事干,就在小区门口那个超市帮人理理货,一个月挣个千把块钱。

我姓赵,叫赵德柱,今年60整。原来在县里的农机厂上班,干了30多年,后来厂子不行了,我就提前退了,现在每个月退休金3200多。我老伴姓孙,叫孙秀兰,2023年春天走的,肺癌,查出来到走,不到4个月。她走以后,就我一个人住在这套两居室里,86平米,是当年厂里分的房子,后来房改买下来了,花了2万多。

我这人没啥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就爱养个花。阳台上摆了七八盆,有月季、有吊兰、有一盆君子兰养了6年了,还有几盆绿萝。我老伴在的时候老嫌我伺候花比伺候她还上心,我说那不一样,她说有啥不一样的,都是浇水。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好啊。

我每天早上6点起床,下楼溜达一圈,在小区门口买个豆浆油条,有时候是包子。回来以后给花浇水,然后看看电视,中午自己下点面条,或者热热剩饭。下午睡一觉,起来再出去转转,跟楼下那几个老头下下棋。晚上吃完饭,看会儿手机,9点多就睡了。日子就这么过,不快不慢的。

刘桂芬这人,平时见面也打招呼。她管我叫赵哥,我管她叫桂芬。有时候她做了啥好吃的,会端过来一碗,比如包了饺子,或者炖了排骨。我也不能光吃人家的,有时候我买水果,也给她送点过去。都是邻居,互相照应着。我老伴在的时候,她们俩关系还行,经常一起去逛早市,回来的时候一人拎一兜子菜,在楼道里还得站着说半天话。

但我得说清楚,我跟刘桂芬之间,啥事都没有。真没有。我老伴走了以后,也有人跟我说过,说老赵你还不到60呢,再找一个呗。我说找啥找,一个人过挺好。再说了,我这人脾气倔,跟谁过都过不到一块去。我闺女也说过,说她爸你要是遇到合适的,我们不反对。我说你少操这个心,把你自个儿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我闺女叫赵敏,嫁到省城去了,女婿是搞装修的,有个男孩,今年上小学4年级。她一个月给我打一次电话,有时候两个月。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待个一两天就走。我不怪她,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日子,她在那边也不容易,房贷车贷孩子上学,哪样不要钱。

说回那天晚上。

那天是啥日子来着,我想想。是今年3月12号,植树节。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那天白天我在楼下种了一棵小桂花树,是社区发的苗,说每家可以领一棵。我领了一棵,种在楼下的花坛里,还浇了水。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还跟我闺女视频来着,给她看那棵树,她说爸你还有心思种树呢。我说咋没心思,种树好啊,等它长大了,满院子都是香的。

那天晚上我9点半睡的,跟平常一样。睡得也还行,没做梦。到了半夜,大概是2点40左右,我醒了。为啥醒的呢,渴的。晚饭我吃的有点咸,是中午剩的炒白菜,我又热了热,就着馒头吃了。吃完就觉得渴,但懒得起来倒水,就那么睡了。睡到半夜实在渴得不行,嗓子眼跟冒烟似的。

我就起来了。也没开灯,摸着黑往客厅走。我的水杯就放在茶几上,里头有凉白开,我每天晚上都倒一杯放着,半夜渴了方便喝。我端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半杯,觉得舒服了,就想着回去接着睡。

这时候我听见外头有动静。

不是楼道里的动静,是门口。那种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门。我站住了,竖起耳朵听。又没有声了。我以为是谁家半夜回来,走路不小心碰到了啥。我们这个楼,一梯两户,就我跟刘桂芬两家。要是有动静,那就是刘桂芬那边。

我正想回屋,又听见一声。这回听清了,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但是夜里太静了,那个金属碰金属的声,清清楚楚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谁啊,大半夜的开我家门?

我第一反应是进贼了。但转念一想,不对啊,进贼哪有从正门开锁的,那动静多大啊。再说了,我们这破小区,有啥可偷的。我家最值钱的就是那台电视,买了3年了,海信的,55寸,当时花了2800。

我就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猫眼你们知道吧,就是门上那个小圆孔,里头有个玻璃片,能看见外头。但外头看不见里头。我这么一看,脑子就炸了。

刘桂芬站在我家门口。

她那件淡粉色的睡衣,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睡衣是绸子的,滑溜溜的那种,夏天穿的。可现在才3月份啊,虽说屋里供暖还没停,但楼道里是凉的。她就那么穿着,也不怕冷。

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脸。她右手拿着那把钥匙,就是我家那把黄铜钥匙,红绳拴着的那把。她左手扶着门框,整个人有点往前倾,像是站不太稳的样子。

钥匙已经插进去了,插了一半,没拧。

她就那么站着。

我当时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我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我不知道该咋办。开门?问她干啥?还是装作没看见,回屋睡觉?

我没动。我就那么趴在猫眼上看着。

大概过了有1分钟,她把钥匙又拔出来了。我以为她要走,结果她没走。她把钥匙攥在手里,抬起来,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就一下,很轻,像是怕吵醒谁,又像是怕吵不醒谁。

敲完,她又站那儿了。

我这时候才看清她的脸。猫眼那个玻璃有点变形,看人不是特别真,但我能看见她的眼睛是睁着的,没哭,也没啥表情。就是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门。好像她知道我就在门后头,好像她知道我正在看她。

我后背开始冒汗。3月份的夜里,我穿着一件秋衣,站在门口,脚底下是凉的地砖。我手里还端着那个水杯,半杯水没喝完,杯子外头都凝了一层水珠。

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她这是要干啥?她为啥有我家钥匙?哦对,钥匙是我老伴给她的。可她大半夜的拿钥匙开我家门,这算咋回事?她是不是有啥急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屋里进了啥东西?

可她要是有急事,她倒是喊啊。她敲敲门,喊一声赵哥,我不就听见了吗。她不喊,她拿钥匙,这算啥?

我又想,是不是我多心了。也许她就是睡不着,出来站站。可你站自个儿家门口啊,你站我家门口干啥?还穿着睡衣。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一个60的老头,一个57的寡妇,这要是让人看见,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我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想开门,一会儿想不开。开门吧,我怕。怕啥呢,我也说不清楚。怕她进来?怕她跟我说啥?怕往后这邻居没法处了?不开门吧,她就在外头站着。她要是站一宿,我就在门后头趴一宿?

就这么着,时间一分一分地过。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3点07分。她是3点整左右来的,这会儿已经站了7分钟了。

她动了。她把钥匙揣进了睡衣口袋里,那个睡衣有口袋,在两边。然后她把手抽出来,在门上摸了一下。就摸了一下,像是摸一个人的脸那种摸法。然后她转过身,往对门走了。

我听见她家的门开了,又关上了。楼道里又黑了,又静了。

我又在猫眼上趴了一会儿,确认她真回去了。然后我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我回到沙发上,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手一直抖。我坐了好长时间,得有个20分钟,才回屋躺下。躺下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6点起床。其实我5点多就醒了,就是不想起。我磨蹭到6点,开门出去。我先看了一眼我家门锁,锁孔那儿有点划痕,新的,肯定是钥匙弄的。我又看了一眼对门,门关着,安安静静的。

我下楼买了豆浆油条,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刘桂芬从楼道里出来。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黑裤子,头发扎着,跟平常一模一样。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说赵哥早啊。

我说早。

她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我说嗯,是不错。

她就走了,往超市那边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跟平常一模一样。她走路有点外八字,脚后跟先着地,一颠一颠的。

我回到家,把门关上,把钥匙从里头插上,又拧了一圈。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水杯。杯子还在那儿,里头空了。

我心想,昨晚的事,是真的还是我做梦呢?

我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锁孔。那个划痕还在。不是做梦。

我把那把备用钥匙找出来了。我老伴当初给刘桂芬的那把,是配的,我还有一把原装的。我拿在手里看了半天,黄铜的,红绳拴着,红绳磨得起毛了。我想了想,把它放进了抽屉最里头,用一件旧背心裹上了。

然后我一整天都没出门。我把电视开着,也不知道演的啥。中午没吃饭,不饿。下午的时候,我听见对门有动静,是刘桂芬回来了。她好像在做啥,锅碗瓢盆的,叮叮当当的。平常听着没啥,那天听着,心里就不是滋味。

我在想,我要不要去找她,问问她昨晚的事。可我问啥呢?我说桂芬你昨晚是不是拿钥匙开我家门了?她要是不承认呢?她说赵哥你说啥呢,我昨晚9点就睡了。那我咋办?我说我看见了?她说你看错了。我说我没看错,就是你。她说你有病吧。那这脸就撕破了。

她要承认了呢?她说对,是我。那我问她为啥。她说我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我说那你敲门啊。她说我怕你不开。我说那你站10分钟干啥。她说我也不知道。那然后呢?

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事没法问。问了,不管她咋说,这邻居都没法处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躲着她。以前我每天6点出门,现在我7点才出去。以前我下午在楼下下棋,现在我不去了,在家待着。买菜我也改去远一点的那个超市,不在小区门口那个了。

可躲也躲不过去。有一回我下楼扔垃圾,正好碰见她上楼。楼梯窄,我们俩侧着身子过。她身上有一股雪花膏的味儿,是那种老式的,我老伴以前也用过,叫宫灯牌。

她说赵哥你这几天咋没下来下棋啊。

我说有点不舒服。

她说那你可得注意,岁数大了,别硬撑着。

我说嗯。

就这么两句,她就上楼了。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是啥滋味。

我给我闺女打了个电话。也没说这事,就是闲聊。我问她最近咋样,孩子学习咋样。她说都挺好。然后她问我,爸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啊,要不我接你过来住几天。我说不去,我在这儿住惯了。她说那你注意身体。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心想,我要是把这事跟我闺女说了,她肯定得炸。她本来就对我一个人在家不放心,老说让我再找一个。这要是让她知道对门寡妇半夜站我家门口,她第二天就得开车回来,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

可不说吧,我心里堵得慌。这事跟谁说呢?跟楼下老李说?老李那人嘴碎,今天跟他说了,明天全小区都知道了。那刘桂芬还咋做人?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所以我就自己憋着。

憋了得有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刘桂芬跟没事人一样,该跟我打招呼打招呼,该送饺子送饺子。有一次她包了韭菜鸡蛋的饺子,端了一碗过来。我开门接的时候,手都是僵的。她说赵哥你趁热吃。我说谢谢。她说谢啥,邻里邻居的。

我端着那碗饺子,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了半天。饺子还冒着热气,韭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我吃了一个,是好吃。可我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也不知道为啥哭。可能是想我老伴了。也可能不是。

到了4月底,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在楼下下棋,跟老李、老孙他们。正下着,刘桂芬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一兜子菜。她走到我们跟前,跟老李他们打了招呼,然后跟我说,赵哥,你家阳台那盆月季该换土了,我看叶子有点黄。

老李就笑,说桂芬你咋知道老赵家月季叶子黄了,你天天趴他家窗户看啊。

刘桂芬脸一红,说李哥你瞎说啥,我就是路过看了一眼。

老李说路过?你家在那边,他家在这边,你路过啥。

刘桂芬没接话,拎着菜就走了。

老李还在那儿笑,说老赵啊,我看桂芬对你有点意思。

我说你少胡咧咧。

老孙也在旁边帮腔,说咋是胡咧咧呢,人家一个寡妇,你一个鳏夫,多合适啊。

我把棋盘一推,说不下了,回家了。

上了楼,我没进屋,站在楼道里,看了看我家阳台。月季叶子是有点黄,我前几天就发现了,没来得及弄。我又看了看对门,门关着,里头有炒菜的声。

我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我想起来,我老伴在的时候,也是她提醒我浇花。她说老赵你那些花再不打理就打蔫了。我说知道了知道了。她就拿个喷壶,一盆一盆地浇。她浇花的时候爱哼歌,哼的是《洪湖水浪打浪》,调子不准,但是好听。

我开了门进屋,把门关上。阳台上那盆月季,叶子确实黄了。我蹲下来看了看,是土太硬了,水浇不透。我找了个小铲子,把土松了松,又浇了水。

那盆月季是我老伴买的,2018年春天,在早市上,15块钱。她说这花好看,红艳艳的,喜庆。我说你买吧。她就买了。买回来她也不管,都是我在伺候。现在它还在,每年春天都开,开得还挺好。

我一边松土一边想,刘桂芬为啥要提醒我换土。她是真看见了,还是找话说?她站我家门口那10分钟,到底是想干啥?是单纯的睡不着,还是想敲门,又不敢敲?她拿钥匙,是想开门,还是只想摸摸那把钥匙?

我想不明白。

我也想过,要不就找个机会,跟她把话说开。就说桂芬,那天晚上的事,我不问为啥,咱就当没发生过。往后还是邻居,该咋处咋处。可我又一想,这话一说,就等于提醒她,你那天晚上干的事我都看见了。那她往后还咋面对我?她可能就搬走了。她儿子在深圳,她要是搬走了,这房子是租出去还是卖了?租出去还好,要是卖了,来个新邻居,我还得重新处。

我都60了,我不想折腾。

所以到现在,这事我谁也没说。我闺女不知道,我那些老哥们不知道,刘桂芬也不知道我知道。就我一个人,心里揣着这个事,跟揣了块石头似的。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她穿着那件淡粉色的睡衣,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我家钥匙。猫眼里看出去,她的脸是变形的,模模糊糊的。可我记得她的眼神,直愣愣的,看着门。好像那门后面有啥她想要的东西。又好像她也不知道自个儿想要啥。

我有时候想,那天我要是开了门,会咋样?

她可能会说,赵哥我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

我就说,那进来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然后呢?然后我们就坐着,说说话。说她儿子,说我闺女,说我老伴,说老周。说到天亮。然后她回她家,我回我家。往后还是邻居,可能比以前近一点,也可能更远。

也可能她进门以后,啥也不说,就坐那儿哭。我也不知道咋劝,就给她递纸巾。她哭完了,站起来就走了。第二天见面,都装作啥也没发生。

还可能,她进来以后,我们就不光是邻居了。我都60了,她也57了。这个岁数,说那些情啊爱啊的,臊得慌。可要是真有个伴,是不是日子就好过点?起码有人说说话,起码半夜渴了,有人给你倒杯水。

可我又想,我老伴才走了一年多。她那件外套还在衣柜里挂着,她那双拖鞋还在门口摆着。我要是跟刘桂芬好了,我老伴咋想?她在那边看着呢。她会不会怪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没开门。

她站了10分钟,走了。

我到现在,还住在这个86平米的房子里。对门还是刘桂芬。我们见面还是打招呼,还是赵哥桂芬地叫。她还是偶尔给我送饺子,我还是偶尔给她送水果。日子就这么过着。

可我知道,有啥东西不一样了。我说不上来是啥。就是每次我看见她,我就想起来那天晚上。每次她对我笑,我就想,那笑里头,有没有别的意思。每次她跟我说话,我就想,她是不是在等我说点啥。

我啥也没说。

前两天,我下楼的时候,看见她在楼下那棵桂花树旁边站着。就是我3月份种的那棵。树活了,长得还行,叶子绿油油的。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也不知道在看啥。

我走过去,说桂芬,看啥呢。

她说,赵哥,这树是你种的?

我说是啊。

她说长得挺好。

我说嗯,挺好。

她转过头看着我,说赵哥,你那天晚上是不是没睡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说哪天晚上?

她说,就3月份那天,我听见你家有动静,以为你咋了呢。我出去看了一眼,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我说,哦,那天啊。我起来喝水。

她说,哦。

然后她就走了。

我站在那棵桂花树底下,站了好一会儿。3月份种的树,到现在快半年了,长高了不少。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我心想,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她说她出去看了一眼,站了一会儿。站了一会儿是站了多久?10分钟?她为啥不敲门?她手里那把钥匙,是揣着还是攥着?

我不知道。

我也不打算问了。

日子还得过。明天早上我还得6点起来,下楼买豆浆油条。还得给花浇水。还得看电视剧。还得跟楼下那帮老头下棋。刘桂芬还会在楼道里碰见我,还会说赵哥早啊。我还会说早。

那10分钟的事,就让它搁在那儿吧。

搁我心里头,搁那个猫眼里头,搁那个凌晨3点的楼道里头。谁也别去碰它了。

可有时候我又想,要是那天晚上,我开了门呢?

要是她站了5分钟,我开了门,说桂芬你进来坐坐?

要是她说好,我就进去了?

要是我们坐在沙发上,说到天亮?

要是从那天起,我就不用一个人浇花了,不用一个人下面条了,不用一个人看电视看到睡着了?

要是呢?

我不知道。

你们说,那天晚上,我到底该不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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