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冬天,北京一处菜市场里,何泽慧挎着菜篮挑冬笋。她穿着朴素,头发已经花白,站在摊位前与普通买菜的老人并没有区别。可没人想到,这位安静的老太太,正是中国核物理研究的重要奠基人之一。

那天的冬笋成色不错。何泽慧拿起一支,看了看笋尖,又放回去,随后换了一支比较。她挑菜很仔细,不是为了讲究排场,而是多年形成的习惯:东西要买得合适,钱要花在实处。

摊主见她挑了许久,语气渐渐不耐烦:“老太太,冬笋贵着呢,买不起就别碰。”

话说得直白,也有些刺耳。何泽慧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有争辩,只是把手中的冬笋放回筐里。摊主随即将她翻看过的几支重新码好,嘴里还嘟囔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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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人认出了她。

“你刚才知道那位是谁吗?”

“不就是买菜的老人吗?”

“她是何泽慧,钱三强的妻子。”

摊主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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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他或许没有真正见过本人,却不可能完全陌生。报纸和广播里,常常会提到钱三强与何泽慧的工作。他们从海外归来,参与了新中国原子能科学事业的建设,在条件十分有限的情况下,承担了大量基础性工作。

有意思的是,何泽慧并不喜欢把自己当成什么“名人”。她出门买菜,很少有人陪同,也不刻意穿戴。熟悉她的人回忆,她说话和气,生活俭朴,常常自己提着菜篮,遇到熟悉的曲调还会轻轻哼上几句。

这份朴素,并不是刻意做给别人看的,而是贯穿她一生的生活方式。

何泽慧出生于1914年,父亲何澄曾追随孙中山参加革命。家庭教育使她很早便明白,读书不能只为个人前途,更要承担社会责任。1932年,她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在那个年代,女性学习物理并不被普遍看好,周围甚至有人认为,女生选择这门学科是在浪费机会。

她没有退让。

课堂上的实验、复杂的计算、繁重的作业,她一样不落。凭借扎实的基础和勤奋,她很快在同学中崭露头角。钱三强也是当时物理系的优秀学生,两人因学业往来逐渐熟悉,彼此欣赏,后来走到了一起。

1936年毕业后,何泽慧赴德国深造,进入柏林高等工业学校学习,之后取得博士学位。钱三强则前往法国,在约里奥—居里夫妇指导下从事核物理研究。两人身在异国,仍保持通信。那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更像是两个年轻科学工作者之间的相互扶持。

1946年,他们在法国结婚。此后,两人没有留在国外谋求优越生活,而是选择回到战火和贫困之后的中国。1948年,何泽慧回国,钱三强也于同年返回。新中国成立后,他们把主要精力投入核科学研究。

当时的实验条件远不能与国外相比。设备短缺,资料不足,许多仪器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何泽慧参与建立实验室,也参与仪器改造和研究队伍培养。没有现成条件,就因陋就简;缺少专门设备,就反复试验。

钱三强曾负责重要科研组织工作,何泽慧则在实验研究方面贡献突出。她并非只是“科学家的妻子”,而是有独立成就的物理学家。1959年,她参与发现并研究重原子核三分裂现象,这项成果在国际核物理领域产生了影响,因此被称为“中国的居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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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号很响亮,生活却仍然简单。

家里的家具用了很多年,衣服破了就缝补,能修的物品绝不轻易丢弃。她并不把节俭理解为委屈自己,而是认为科研经费来之不易,国家需要把有限资源用在关键地方。这样的观念,在那个物质条件并不宽裕的年代,尤其难得。

得知自己失礼后,摊主赶紧追上何泽慧,连声道歉:“大娘,刚才是我说话不好。”

何泽慧没有责怪,只说:“没关系,买菜嘛,慢慢挑。”

摊主重新挑了几支冬笋,放进她的菜篮。何泽慧付了钱,拎着篮子离开市场。她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借此要求特殊照顾。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买菜经历,冬笋买回去,怎样做成一家人的午饭,才是更实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