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派出所户籍大厅的空调嗡嗡响,柜台玻璃后面那个女民警把户口本推出来,手指头在“与户主关系”那栏点了点。

我低头看,我爸那页底下多出一个名字,出生日期是去年腊月。

我妈那页盖着注销章,死亡日期是三年前立秋。

我把户口本合上,说了句谢谢,转身往外走。

身后那个民警喊了一声,你爸这情况得本人来办,我说他腿脚不好,我来就行。

出了门,太阳毒得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那本户口本烫手。

我妈死的那天,也是这么个毒太阳。

那年我读高一,放学回家看见楼下停着警车,邻居围了一圈。

我妈躺在客厅地板上,旁边倒着个矿泉水瓶,瓶盖滚到茶几腿边上。

法医说百草枯,喝下去就没救。

她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短信是我爸发的,就四个字:随你便吧。

我爸那天晚上没回家。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身上那件灰衬衫领子发黄,袖口沾着油点子。

他看了一眼我妈躺过的地方,地板已经擦干净了,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了。

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响起来,他调大音量,问我吃没吃饭。

我说我妈死了。

他说知道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的是我爸单位的会计,姓周,比我爸小十一岁。

我妈死之前去找过她,在单位门口站了一下午。

周会计出来的时候,我妈拽住她胳膊,她甩开手,说了句你管不住自己男人找我有什么用。

这话是我妈闺蜜刘姨告诉我的,刘姨说的时候眼圈红着,手里攥着纸巾,纸巾撕成一条一条的。

我妈葬礼那天,我爸没掉眼泪。

他站在殡仪馆门口抽烟,烟灰弹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

周会计没来,托人送了个花圈,挽联上写着沉痛悼念,落款是单位同事。

我爸把那个花圈放在最边上,我妈娘家人来的时候,我舅看了一眼,一脚踹翻了。

我爸没吭声,弯腰把花圈扶起来。

那天晚上我把我妈手机充上电,翻她的相册。

最后一张照片是她站在厨房里,围裙上印着碎花,手里端着盘西红柿炒鸡蛋。

照片是自拍的,角度歪着,她嘴角往上提,眼睛没笑。

拍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七分,两个小时后她喝了那瓶百草枯。

高一那年冬天我办了转学,从市里一中转到县中。

我爸说县中升学率高,其实是我舅找的关系,他不想让我天天看见我爸。

我住校,周末去我舅家吃饭。

我舅妈炖排骨,往我碗里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舅坐旁边抽烟,烟灰缸是罐头瓶改的,里面泡着烟头。

他抽完一根,摁灭,说你想考哪儿。

我说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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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把烟盒推过来让我拿一根,我说不会。

他把烟盒收回去,说行,考清华。

那三年我没回过我爸那儿。

他每个月往我卡里打八百块钱,备注写生活费。

我不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打给我。

偶尔我舅会提一嘴,说你爸跟那个女的还在一起。

我扒拉碗里的饭,不接话。

高考出分那天,我查完分给我舅打电话。

他正在工地上,背景音里搅拌机轰隆隆响。

我说舅,够了。

他那边静了两秒,然后骂了句脏话,说晚上来家吃饭,让你舅妈炖鱼。

清华录取通知书寄到县中那天,班主任在班上念了一遍。

同学鼓掌,我趴在桌上没抬头。

那张纸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清华大学”四个字盯出重影。

晚上我坐公交车回了我爸那儿,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

客厅里摆着个婴儿爬行垫,花花绿绿的,上面扔着几个塑料摇铃。

周会计坐在沙发上喂奶,看见我进来,手一抖,奶瓶歪了。

我爸从厨房出来,围裙上印着卡通图案,手里拿着锅铲。

他看见我,锅铲停在半空。

我说我考上清华了。

他说哦,然后转身回厨房,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又响起来。

周会计把奶瓶扶正,怀里那个孩子哼哼唧唧的,她拍了拍,抬头冲我笑了一下,说回来了。

我没理她,走到我妈以前住的那间卧室门口。

门关着,我推开,里面堆着纸箱子和旧衣服,我妈的梳妆台还在,镜子碎了,用胶带贴着。

床头柜上放着个相框,里面是我小时候的照片,玻璃裂了道缝。

我把相框拿起来,擦掉上面的灰,装进书包里。

我爸端着菜出来,一盘炒青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他把菜放桌上,说吃了没。

我说吃了。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说清华学费不便宜。

我说有助学贷款。

他说哦。

周会计抱着孩子进了卧室,门关上,里面传来哄孩子的声音。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盘西红柿炒鸡蛋。

我妈做这道菜的时候,喜欢多放糖,我爸爱吃甜的。

这盘菜里没放糖,西红柿切得块大,鸡蛋炒得老。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嚼了两下,咽了。

我爸看着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说我走了。

他说嗯。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餐桌前,背驼着,后脑勺的头发白了一片。

周会计在卧室里喊他,说孩子尿了。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我关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我站在黑暗里,书包带子勒着肩膀,相框的棱角硌着后背。

楼下有人炒菜,油烟味飘上来,混着隔壁装修的电钻声。

大学四年我没回过家。

寒暑假在学校图书馆打工,过年的时候我舅给我打电话,说你爸问你要不要回来。

我说不回。

我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妈那套房子,你爸想卖了。

我说随便。

他说你签个字就行,钱他不要,都给你。

我说行。

签字那天我回去了一趟,我爸把文件准备好放在桌上,旁边放着个信封。

他说这是卖房的钱,你拿着。

我打开看了一眼,存单上写着我的名字。

周会计抱着孩子站在阳台上,孩子手里攥着个磨牙棒,口水流到下巴上。

她看见我看她,把脸转开了。

我签完字要走,我爸叫住我,说那个孩子,叫了你名字里的一个字。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说你妈那会儿,是我对不住她。

我拉开门,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

我说我知道了。

然后我走了。

大四那年我拿到保研名额,直博。

我舅在电话里笑,说咱家出博士了。

我说舅,我想把我妈迁出来。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同意吗。

我说不用他同意,我是她女儿。

迁坟那天我舅找了辆车,天没亮就出发。

公墓在山坡上,我妈的碑上刻着名字,碑前的菊花枯了,花瓣卷着。

我蹲下来把枯花收进袋子里,碑座上落着灰,我用袖子擦干净。

我舅在旁边烧纸,火苗窜起来,纸灰飘到半空。

我把骨灰盒抱出来的时候,发现碑后面用石头压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个信封,被雨水泡得发黄。

我拆开,里面是我妈的字,写着我的名字。

信上说,闺女,妈撑不下去了,你别怪你爸,是妈自己没本事。

你好好读书,别回来。

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抱着骨灰盒往山下走。

我舅跟在后面,手里的铁锹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新墓地是我选的,在城郊公墓,旁边种着松树。

下葬那天就我和我舅两个人,我舅往墓穴里撒了把土,说姐,你闺女出息了。

我把那封信烧了,灰落在墓碑前,和土混在一起。

回去的车上我舅开着窗,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说你爸前阵子住院了,胃出血。

我说哦。

他说那个女的在医院伺候他,孩子送回娘家了。

我说嗯。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我说舅,我妈就我一个闺女,我得给她守着。

博士第二年我接到社区电话,说我爸那个小区要旧改,需要户主签字。

我说我不是户主。

对方说户主是你爸,但他现在住院,联系不上。

我说你找周会计。

对方说周会计说房子是你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当年卖房的时候,我爸把新买的这套小两居直接写了我名字。

我请了假回去,医院在城东,住院部走廊里加着床,消毒水味呛鼻子。

我爸躺在靠窗那张床上,瘦得颧骨凸出来,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缠了好几圈。

周会计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削苹果,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看见我站在门口,手停在那儿。

我爸睁开眼,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我走过去,把包放在床头柜上。

他说你来了。

我说嗯。

他说房子的事,你签个字就行,不用管我。

我说你好好养病。

他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着,留置针的管子晃了晃。

周会计站起来,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说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股奶腥味。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那个孩子,在姥姥家,挺好的。

我没说话。

我爸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说你妈那会儿,我糊涂。

我说你别说这个。

他说我得说,再不说没机会了。

他喘了口气,说那个女的,她当时怀了,我没办法。

我说你没办法就让我妈去死。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东西流下来,淌进耳朵里。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迁坟的收据,放在他枕头边上。

我说我妈迁走了,新墓地我买的,以后我给她扫墓。

他侧过头,看着那张收据,手抬起来想摸,又放下了。

我说房子我签字,但有个条件。

他说你说。

我说你跟她领证,把那个孩子户口上了。

他愣住了。

我说我妈的户口注销了,你的户口本上得有新的人。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你恨我。

我说我不恨你,我就是不想让我妈的名字再跟你出现在同一个本子上。

他闭上眼睛,手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周会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水杯,看见这情形,站在门口没动。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说你好好照顾他。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出了住院部,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飞虫绕着灯泡转。

我站在公交站台上,手机响了,是我舅。

他说你爸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说你签字了。

我说签了。

他说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我说回来,给我妈扫墓。

车来了,我上车刷了卡,坐在最后一排。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商铺的霓虹灯牌一个接一个闪过。

我掏出手机,翻到我妈那张西红柿炒鸡蛋的照片,看了一会儿,锁了屏。

博士毕业那天,我舅来了,穿着件新衬衫,领子硬邦邦的。

他坐在礼堂后排,我上台领证书的时候,他站起来鼓掌,手拍得通红。

散场后他拉着我拍照,背景是清华的校门,他站得笔直,嘴角咧到耳根。

晚上吃饭,他喝了点酒,脸红着说,你妈要是看见得多高兴。

我说她看见了。

他愣了愣,端起酒杯碰了碰我面前的茶杯,说对,看见了。

我舅回去那天,我去火车站送他。

他进站前回头,说那个孩子,上幼儿园了。

我说哦。

他说你爸出院了,坐轮椅。

我说嗯。

他叹了口气,说你自己好好的。

我说舅,你也好好的。

他转身进站,背影混进人群里。

我站在广场上,太阳晒得胳膊发烫。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写着:你爸让我告诉你,那个孩子叫念华。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

路过一个菜市场,门口摆着西红柿,三块五一斤。

我停下来,挑了两个,又拿了把青菜。

摊主称重的时候,旁边有个小孩拽着妈妈的衣角要买棒棒糖,妈妈不给,小孩蹲在地上哭。

我拎着菜继续走,路过一个小区门口,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收音机放着评书。

风把地上的塑料袋吹起来,挂在冬青丛上。

回到出租屋,我把西红柿洗了,切块,打鸡蛋。

油热了倒进去,滋啦一声响。

我翻了翻锅铲,想起我妈做这道菜的时候总要多放一勺糖。

我从柜子里拿出糖罐,舀了一勺,撒进去。

菜盛到盘子里,我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甜的。

我嚼着那块鸡蛋,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

窗外有人在放风筝,风筝线绷得紧紧的,风筝在楼缝里忽隐忽现。

有些账算不清,有些路回不去,但人活着,就得把今天的饭一口一口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