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洗浴店干了12年,见多了老夫老妻分床睡,一开口就问能不能要个包间,昨晚来个68岁老头,点名要最里间,说老伴在楼下等,登记时手抖

我在洗浴店干了12年,见多了老夫老妻分床睡,一开口就问能不能要个包间,昨晚来个68岁老头,点名要最里间,说老伴在楼下等,登记时手抖

我在洗浴店干了12年,前台、收银、发手牌、卖浴服、打扫休息厅,啥活都干过。我们这店在县城老街上,门脸不大,两层楼,楼下男浴,楼上女浴,后面隔出来十几个包间。来洗澡的大多是老街坊,退休的、打工的、带孙子的,还有一部分是老两口。

干了这么多年,我啥人都见过。有老头老太太一起来洗澡的,老太太在一楼女浴,老头在二楼男浴,洗完在大厅碰头,一人端一杯白开水,坐着等头发干。也有分床睡的老两口,一人办一张月卡,各洗各的,前后脚进门,前后脚走,一路上不说话。还有更离谱的,老头要包间,老太太在一楼等着,老头上去待一个钟头,下来的时候脸通红,老太太装作没看见,拎着包就走。

这些事我看多了,早就不稀奇了。可昨晚来的那个老头,68岁,点名要最里间,说老伴在楼下等,登记的时候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我们店最里间是208,靠着后墙,窗户小,白天也得开灯。平时那间没人爱要,潮,闷,隔壁就是锅炉房,嗡嗡响。可这老头一进门就说要208,我说那间不好,给您换个朝阳的,他摇头,说就要那间。我问他几个人,他说一个人。我说一个人您要包间干啥,大厅有休息椅,20块钱能躺一下午。他不说话,就从兜里掏钱,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张100的,手抖得厉害,钱掉地上了。

我弯腰给他捡起来,问他,大爷您没事吧?他说没事,就是有点冷。那天外头31度,他穿一件灰夹克,拉链拉到脖子,额头上全是汗。

我给他登记,问他姓名,他说姓周。我问电话,他说了个号,我记下来。问他老伴呢,他说在楼下等。我探头往门外看了一眼,门口台阶上确实坐了个老太太,穿一件碎花衬衫,头发花白,手里拎个布袋子,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把手牌递给老周,他接过去,手还在抖。我说大爷您慢点,地滑。他点点头,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反正不是来洗澡的眼神。

那天晚上我值夜班,从晚上8点到第二天早上8点。老周上去之后,我就坐在前台嗑瓜子,看电视。我们前台有个小电视,挂在墙上,平时放点新闻或者电视剧,声音开得不大。那天放的是个家庭剧,婆婆媳妇吵架,我看得正起劲,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我抬头往楼梯口看,没人下来。我又等了5分钟,还是不放心,就上楼去看。走到208门口,门关着,里头没动静。我敲了敲门,问,大爷您没事吧?里头过了好几秒才回话,说没事。声音闷闷的,像捂着嘴说的。

我站在门口没走,又听了一会儿。里头有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是在放水。我心想,可能是我想多了,人家就是来泡个澡。我就下楼了。

回到前台,我接着看电视。可心里总不踏实,老周那手抖的样子,还有门口那老太太,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钉在台阶上。我干了12年,头一回觉得一个客人不对劲。

到了晚上10点多,老周还没下来。我们店11点关门,楼上的客人一般10点半就开始陆续下来了。我看了眼登记本,208,周,晚上7点40进的。我算了一下,快3个钟头了。

我正犹豫要不要再上去看看,门口那老太太站起来了。她推开门,走到前台,问我,姑娘,老周下来没有?我说还没呢,在楼上。她哦了一声,又退回去,坐在台阶上。

我喊住她,说大娘您进来等吧,外头蚊子多。她摆摆手,说不进去了,就在这等。我看她一眼,那布袋子搁在腿上,两只手攥着袋口,指节发白。

我给她倒了杯水端出去,她接过去,没喝,就捧着。我问她,大娘您跟周大爷是两口子?她说嗯。我说那您咋不一块上去洗?她说她不洗,就在这等。我说等多久了?她说没多久。

可我看她脚底下,烟头扔了四五个,都是掐灭的,不是抽完的。她等的时间不短。

我又问,周大爷上去干啥呢,洗这么久。她说不知道,他让她等,她就等。我说您不着急?她说急啥,都等一辈子了。

这话说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回到前台,给楼上打了个电话。208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我坐不住了,拿上手电筒上了楼。

208的门还是关着。我敲了三下,喊,周大爷,我们要下班了。里头没声。我又敲,说大爷您再不出来,我拿钥匙开门了。过了大概十几秒,门开了。

老周站在门口,头发湿的,身上穿着我们店里的浴服,蓝条纹那种,裤腿卷到膝盖。屋里灯开着,浴缸里的水满了,没关龙头,水从浴缸边溢出来,地上全是水。墙上那面镜子用毛巾盖住了。

我说大爷您这是干啥,水都漫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说哦,忘关了。然后他侧身让我进去,我进去把水龙头拧上,拿拖把拖地。他就站在门口,靠着墙,手垂在两边,也不说话。

我拖完地,抬头看他,问他,大爷您是不是有啥事?他说没事。我说您手还抖呢。他说老毛病了。我说那您赶紧换衣服下去吧,大娘在楼下等着呢。他说知道了。

我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把镜子上的毛巾拿下来了,对着镜子站着,一动不动。镜子里那张脸,惨白,嘴唇发青。

我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老太太还坐在台阶上,看见我下来,站起来问,他下来没有?我说快了。她哦了一声,又坐回去了。

我回到前台,把门锁上,留了条缝。过了大概20分钟,老周下来了。他换了衣服,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脑门上。他走到前台,把手牌递给我,说了句谢谢。我接过来,看见他手背上青了一块,像是撞的。

我问,大爷您手怎么了?他说不小心碰的。我说要不要紧?他说不要紧。然后他往外走,推开门,老太太站起来迎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老街那头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交班的时候,打扫208的刘姐跟我说,那间屋里一股子药味。我说啥药味?她说不知道,就是那种……医院里的味。我问她还有啥,她说垃圾桶里有个小瓶子,空的,她扔了。我问她瓶子长啥样,她说白的,小的,像眼药水那种。

我说你咋不早说。她说一个空瓶子有啥好说的。我让她下次留着,她说不一定找得到了。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好,老周那手抖的样子老在我眼前晃。还有那老太太,坐在台阶上,烟头掐了四五个。还有那镜子,用毛巾盖着。

我在洗浴店干了12年,见过的事不少。有老头带老太太来洗澡的,老太太在楼上,老头在楼下,洗完了老头上楼接老太太,两个人手拉手走。也有一句话不说的,各洗各的,各走各的。可老周这样的,我头一回见。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第二天中午,我翻登记本,找到老周留的电话。我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拨了一遍,这回接了,是个女的,声音年轻,问我找谁。我说找周大爷。她说你哪位。我说洗浴店的,周大爷昨晚落了东西。她停了一下,说,我是他闺女,我爸昨晚没去洗浴店啊。

我说不可能,他登记了,还留了这个电话。她说,我爸昨晚在家,我妈也在家,哪都没去。

我说那电话是谁的?她说,是我爸的,但他不用这个号了,这号是我用着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前台,半天没动。

那昨晚来的是谁?

我翻出登记本,老周的字歪歪扭扭的,最后那个“周”字收笔的时候划了一道长线,像是手抖得划出去的。我看了半天,把本子合上,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照常上班,前台还是那个前台,电视还是那个电视。到了7点多,我往门口看了一眼,台阶上没人。

到了8点,门推开了,进来一个老头,灰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我抬头一看,是老周。他走到前台,手没抖,脸上也没汗,跟我说,姑娘,208有人订了吗?我说没有。他说好,我订。

我给他登记,问他几个人,他说一个。我说老伴呢?他说,什么老伴?

我说昨晚那个,在楼下等的那个。他说,我老伴三年前就走了。

我手里的笔掉在本子上,划了一道黑印。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认错人了吧。然后他掏出100块钱,放在前台,说,不用找了。拿着手牌上了楼。

我坐在那,看着他的背影,走到楼梯口,没回头。

门口台阶上,空荡荡的,连个烟头都没有。

我在洗浴店干了12年,见多了老夫老妻分床睡,一开口就问能不能要个包间。可昨晚那个老头,68岁,点名要最里间,说老伴在楼下等,登记时手抖——他说他老伴三年前就走了。

我不知道我昨天看见的那个老太太是谁。我也不知道今天来的这个老周,跟昨天那个老周是不是一个人。我只知道208的镜子今天又用毛巾盖上了,刘姐说那屋里还是那股药味,垃圾桶里又有个空瓶子,白的,小的。

我没敢上去看。

后来我跟刘姐说,208那间先别安排了,锁上吧。刘姐问我为啥,我说,那间屋潮,通通风。

她说行。

可我知道,那屋不潮。

那屋的事,我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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