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1919年到1925年的那段外交档案,随便一张纸条都能让后人心里发紧。
那是一个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没什么话语权的年月,谁的脸色都得看,谁的话都得听。
可偏偏就是在这样一段被反复书写为屈辱的岁月里,北洋政府稀里糊涂签下的一份条约,硬生生给一百年后的中国留下了一张进入北极的入场券。
这张券静静躺了七十多年,直到有人重新翻出来,才让人明白什么叫国运来了谁也挡不住,什么叫“赢麻了”。
1920年2月9日,法国巴黎,一份名为《斯匹次卑尔根群岛行政状态条约》的多边协定摆上了签字桌。
条约的主角,是位于北冰洋、大约在挪威本土与北极点之间的一片群岛,最大的岛叫斯匹次卑尔根岛。
这里冰川纵横,人迹罕至,却蕴藏着大量的煤炭以及丰富的渔业和鲸类资源。
从17世纪起,荷兰、英国、俄国、挪威等国的船队就在这里划势力范围,你抢一块,我占一片。
第一次世界大战刚打完,各国还没散场,索性坐下来把归属问题一次谈清。
最后达成的方案很有意思,主权归挪威,但所有缔约国的公民在群岛上都享有平等的经济活动权利,包括捕鱼、狩猎、采矿以及科研。
条约首批签字国是英国、美国、丹麦、法国、意大利、日本、荷兰、挪威、瑞典等国。
作为发起国之一的法国当时希望条约成员越多越好,五年后把邀请函又发到了远东。
1925年7月1日,北洋政府中的段祺瑞执政府代表中国正式签字加入这份条约。
那一年,段祺瑞刚以临时执政的身份主持完“善后会议”,国内军阀混战不歇,北京城的空气里弥漫的是内忧外患。
对当时的当政者而言,斯瓦尔巴在哪、有什么价值,恐怕并不是首要考虑,能在国际会议上多刷一次“存在感”就已经算体面。
签的时候没多想,签完就束之高阁。
有意思的是,同期签下的《凡尔赛和约》里因山东问题引发五四怒潮,中国代表最终拒签;而这份看似平淡无奇的北极条约,反倒安安静静躺进了档案柜里。
彼时没人预料到,这一“随手签”,一百年后会翻出巨大红利。
新中国成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北极对国人来说依旧遥远。
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的科研触角开始向全球伸展,南极科考站从长城站到中山站接连建成,北极却始终缺一块拼图。
真正让《斯瓦尔巴条约》再度走进公众视线的,是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高登义。
1991年,他受挪威卑尔根大学教授叶新之邀,参加了国际北极科学委员会组织的一次斯瓦尔巴群岛综合科学考察,成为最早踏上这片群岛的中国科学家之一。
考察结束时,叶新送给他一本《北极指南》,其中赫然列出了《斯瓦尔巴条约》的全部缔约国名单。
高登义翻着翻着,看到了“China”这个词,很是意外。
这件事情在学界一石激起千层浪。
中国科学院、国家海洋局等机构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系统性地论证在北极建立观测基地的可行性。
1996年,中国正式加入国际北极科学委员会,成为其第16个成员国。
进入21世纪,随着综合国力提升,北极话题终于摆上了国家层面的议程。
2001年,挪威方面主动向中国发出邀请,欢迎中国科研机构到斯瓦尔巴群岛建站考察。
2002年7月,中国依托伊力特与沐林两家企业赞助,在斯瓦尔巴的朗伊尔城建立起首个临时性极地科考据点,取名“伊力特·沐林北极科学探险考察站”。
这一步迈出去以后,中国北极科考的节奏明显加快。
2004年7月28日,中国北极黄河站在斯瓦尔巴群岛的新奥尔松正式落成揭牌。
这是中国在北极建立的第一个永久性科学考察站,也是我国继南极长城站、中山站之后的第三座极地考察基地。
黄河站的地理坐标为北纬78度55分,海拔仅数米,紧邻皇家湾峡湾,是全球高纬度科学观测的黄金位置。
站区可同时容纳20到25名科考人员开展工作,配备了极光光学观测、空间物理、冰川、大气化学、生态等多学科实验室。
依托这一平台,中国在极光观测、冰川消融、北极气候变化、海洋生态等方面积累了大量一手数据。
按照自然资源部中国极地研究中心公开信息,2024年黄河站继续承担冰川学、陆地与海洋生态、空间物理等多领域科研任务,同时是中挪科研合作的重要节点。
除了黄河站,中国还在冰岛北部的凯尔赫于2018年10月18日启用了中冰北极科学考察站,形成“一北极两站点”的科研格局。
在北极航道层面,随着极地冰盖持续退缩,被称作“冰上丝绸之路”的北方海航道商业价值日益凸显。
2018年1月,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明确提出以“尊重、合作、共赢、可持续”为基本原则参与北极治理,强调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斯瓦尔巴条约》等国际法参与北极事务。
2023年至2025年,中远海运特运多次组织船舶完成北极东北航道往返商业航次,将从中国北方港口到欧洲的航程较传统苏伊士运河航线缩短约三分之一。
2024年7月,中国第十四次北冰洋科学考察队搭乘“雪龙2”号从上海出发,前往北极中心区开展多学科综合考察,主要任务包括海冰变化、生态系统调查以及深海地质取样。
2024年6月,挪威政府依据其国内法拒绝了一笔涉及斯瓦尔巴南部私人土地的境外收购交易,这也提醒外界,条约框架下的活动仍须严格遵守东道国法律。
对此,中国相关部门多次公开表示,中国参与北极事务始终坚持依法依规、透明合作,尊重挪威对斯瓦尔巴的主权。
从1925年北洋政府那位公使在巴黎轻轻落笔,到2026年“雪龙2”号在北冰洋破浪前行,一百年时间几乎正好一个轮回。
当年签字的人可能连斯瓦尔巴具体在地图哪个位置都说不清楚,如今这份被戏称为“随手签”的条约,却成了中国以合法身份参与北极事务的重要法律依据之一。
有人说这是运气,其实运气背后的底气,是七十多年来中国在科研实力、经济体量和外交主动性上一步一个脚印攒起来的。
条约给了中国一张“入场券”,但真正让中国站上北极科研舞台的,是几代科考人踩过冰缝、扛过极夜的硬功夫。
一百年前那个积贫积弱的国家,未必想得到自己不经意间给后人埋下了一颗种子;一百年后,这颗种子在冰川下悄悄发芽,长出的是话语权、是航道、是数据,是国运。
国运来了谁也挡不住,这句话放在《斯瓦尔巴条约》的中国故事里,一点都不夸张。
参考资料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2018年1月26日发布。
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资源部中国极地研究中心官网:中国北极黄河站介绍及历次北冰洋科学考察公报(2004年至20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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