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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顶五颜六色的帐篷整齐地排列成行,每顶帐篷都搭在一个10英尺×10英尺的方形区域内,与旁边帐篷的间距还不到一臂之遥。

华盛顿邮报报道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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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邮报报道截图

凤凰城每年大约需要花费650万美元来运营这个名为“安全户外空间”(Safe Outdoor Space)的营地,平均每个帐篷设施约2.7万美元,其中包括为大约300人提供餐食、淋浴、安全保障以及带空调的休闲室。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来自凤凰城以外地区。

《华盛顿邮报》的一项调查发现,这处营地反映出凤凰城以及美国近十座其他城市近年来大幅增加无家可归者相关支出的趋势。大约在这一营地建立的同时,美国最高法院及其他法院裁定,政府官员可以禁止无家可归者露宿户外,随后凤凰城和其他城市开始清理未经批准设立的帐篷营地。

凤凰城领导人表示,增加无家可归者相关支出有助于减少露宿街头的人数,这类支出从2020年至2025年增长了约5倍。然而,尽管支出增加,凤凰城乃至全美的无家可归者人数仍在持续上升。根据美国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数据,全美无家可归者人数去年达到74.5万人,高于2020年的58万人。凤凰城无家可归者人数增长相对较慢,从2021年的6900人增至去年的7330人。

这里的居民讲述了疾病、家庭纠纷、遭到驱逐等生活困境如何迅速将一个人推入无家可归的境地。他们说,一旦流落街头或进入收容所,美国的经济适用住房危机又使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找到住处。

《华盛顿邮报》审查了美国12个无家可归者人数较多城市的预算,发现过去5年这些城市用于无家可归者服务的支出增长了75%。除此之外,拜登政府在新冠疫情时期推出的“美国救援计划”(American Rescue Plan)还为数以百万美元计的资本项目提供了资金。

这些支出的增长引发了一场争论:城市是否有效地使用了这些资金。包括一些川普政府官员在内的保守派人士认为,与其把钱用于收容所,不如用于精神疾病治疗、药物滥用治疗以及其他旨在解决无家可归根源的措施。无家可归者权益倡导人士则表示,用于收容所的资金让人们免受酷热、严寒和肮脏环境的侵害,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但这些倡导人士认为,还需要采取更多措施帮助人们保住住房,同时扩大职业培训和社会服务项目的覆盖范围。

“船上有一个洞,我们正在拼命往外舀水,但没有人在堵这个洞。”全国终结无家可归联盟(National Alliance to End Homelessness)副主席汤姆·墨菲(Tom Murphy)说,“除非我们真正投入资金让人们保住住所……否则仅仅分析我们在无家可归者身上花了多少钱是没用的。”

保守派智库西塞罗研究所(Cicero Institute)公共安全政策主任德文·库尔茨(Devon Kurtz)表示,政府领导人正在把钱花在“错误的干预措施”上。该研究所正在协助川普政府制定应对无家可归问题的政策。他表示,城市应该优先治疗毒品成瘾和心理健康问题,并采取刑事司法干预措施。

“所有这些因素形成了一场完美风暴,导致我们烧掉了数十亿美元,而与此同时,我们看到人们遭受的苦难却变得严重得多。”他说。

“这里并不完美,但它每天都在帮助人们”

贾斯汀·特莱兹(Justin Tellez)刚开始住进凤凰城“安全户外空间”的帐篷时,以为自己只会在这里短暂停留。18个月过去了,他仍然住在这里。

22岁的特莱兹患有癫痫,需要使用轮椅。他18岁时因年龄达到上限而离开寄养系统,此后一直无家可归。他也是营地中众多存在健康问题的居民之一。

特莱兹说,有时候,他觉得美国的社会安全保障体系辜负了自己。

医疗补助计划(Medicaid)可以支付他的医疗费用,但特莱兹说,由于有关其健康状况的证明材料不足,他申请社会保障残障福利已经两次遭到拒绝。

“我一直在努力申请,但就是没办法提供他们要求的足够资料。”特莱兹说。

他想知道,运营这处营地所花的钱是否可以用其他方式帮助人们。帐篷里很热,金属顶棚可以遮挡亚利桑那州酷热天气最强烈的影响,但地面铺设的薄薄一层人造草坪几乎无法起到降温作用。这里也几乎没有什么隐私,户外空间里的其他人有时还会吵闹滋事。

特莱兹说,他希望能够获得更多帮助找到永久住房,但他仍然很庆幸自己能有一顶帐篷。“有时候确实不舒服,但我们也学会了忍耐。”他说。

无家可归者服务机构“改变之钥”(Keys to Change)执行主任艾米·施瓦本伦德(Amy Schwabenlender)表示,凤凰城在住房问题上“已经落后很长时间了”。

“我们什么都不够。”她说,凤凰城每有一名无家可归者找到永久住房,就会有另外两个人失去住房。“我们的预防措施不够,收容所不够,住房也不够。”

施瓦本伦德和其他倡导人士表示,在全美人口第五多的城市凤凰城,为有需要的人找到永久住房尤其困难。

亚利桑那州长期以来保守、反对增税的政治传统限制了税收收入,也限制了对公共住房投资的支持,而美国其他一些大城市则进行了这类投资。凤凰城的公共住房项目目前服务约3.5万人,不到规模相近的费城所服务人数的一半。

尽管过去几十年亚利桑那州进行了大规模开发,但莫里森公共政策研究所(Morrison Institute for Public Policy)最近的一项研究发现,该州仍然缺少27万套住房。研究还显示,该州每100名低收入租房者仅对应约24套可供租住的住房。

对住房援助的需求已经超过现有援助能力。凤凰城自2023年以来一直没有再接受“第8条款住房选择券”(Section 8 housing vouchers)的新申请。当年有4.3万人申请援助。当地官员表示,其中几乎所有人目前仍在等待名单上。

倡导人士表示,即使是获得政府援助的人,经济上也捉襟见肘。他们指出,凤凰城社会保障残障福利的月均金额约为1600美元。根据Zillow的数据,当地一居室公寓的平均月租约为1200美元。

凤凰城投入约4200万美元用于扩大收容所规模并建设服务无家可归者的设施,这一数字超过其“美国救援计划”资金的10%。该市还成立了“无家可归问题解决办公室”,负责协调相关应对工作。在最新一份预算中,凤凰城市议会还批准了近1000万美元资金,用于建设经济适用住房,并向面临住房不稳定问题的居民提供紧急经济援助。

“安全户外空间”是该市规模最大的投资项目之一。

“无家可归问题解决办公室”主任雷切尔·米尔恩(Rachel Milne)表示,人们通常会在这里居住大约两个月,不过也有一些人像特莱兹一样住得久得多。凤凰城还投入约500万美元购买土地、帐篷以及40个带空调的集装箱。这些集装箱被称为“X-Wing”,用于安置身体状况较为脆弱的居民。居民进入营地时需要通过安全检查。他们可以携带宠物,情侣也可以共用一顶帐篷。

“这里并不完美,”米尔恩说,“但它每天都在帮助人们。”

和特莱兹一样,一些居民对“安全户外空间”表达了感激之情。然而,许多人表示,他们从未想到,在健康危机或家庭悲剧导致自己无家可归之后,寻找永久住房竟然会如此困难。

今年夏天,32岁的安德鲁·韦克姆(Andrew Wakeham)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从凤凰城郊区一路来到“安全户外空间”,希望能找到一个住处。这段路程花了他们好几天时间。大约3年前,父亲离开后,他们开始无家可归。韦克姆靠做体力劳动赚到的钱,不足以支付自己和患有肾病的母亲的房租。

他的母亲在“X-Wing”里有一张床。韦克姆和他的澳大利亚牧牛犬“影子”(Shadow)则住在帐篷里。“影子”身体残疾,平时坐在一辆购物车里。

“这里简直热得要命,我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泡在汗里,影子还会在我身边喘气。”韦克姆说,“但我每天都能洗澡,把自己洗干净,而且狗可以一天24小时都跟我待在一起。”

韦克姆说,他正在寻找体力劳动方面的工作,同时等待营地此前承诺举办的一场招聘会。

49岁的伊尔玛·门多萨(Irma Mendoza)自今年2月以来一直住在这处户外营地。门多萨患有充血性心力衰竭,过去5年里曾5次心脏病发作。健康问题使她无法工作,她和丈夫也再也负担不起原来的公寓。现在,两人共同住在“X-Wing”的一个房间里。

她希望社会保障残障福利能够帮助他们重新住进公寓。“我正在努力离开这里,”她说,“我想拥有自己的空间。”

很多大城市面临同样困境

凤凰城并非个例。过去10年,其他城市也大幅增加了无家可归问题方面的支出,但与此同时,这些城市的无家可归者人数仍在增长。

纽约市拥有全美规模最大的无家可归者群体,同时也拥有规模最大的无家可归者服务预算。2016财年,纽约市为无家可归者服务部门拨款约14亿美元。此后,这项预算几乎每年都在增加,并于2025年达到峰值,接近40亿美元。与此同时,根据美国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数据,该市无家可归者人数从约7.35万人增至超过12.5万人。

旧金山也进行了类似投入。过去10年,该市无家可归者与支持性住房部门的支出增加了一倍以上。然而,在同一时期,该市无家可归者人数从略低于7000人增至超过8600人。

在疫情时期的联邦援助资金耗尽后,凤凰城增加了用于运营收容所和相关设施的支出。今年春季,凤凰城市议会从地方资金中拨出1800万美元,用于维持扩建后的收容网络,其中包括“安全户外空间”。

“我们花了‘美国救援计划’中的一大笔钱来建设这些资源,”米尔恩说,“我们必须这么做,而现在,我们又在运营方面投入更多资金……过去,我们没有地方可以让这些人去。”

目前,凤凰城直接出资支持大约1600个收容床位,而2020年时只有约200个。官员表示,这一扩建帮助该市今年实现了一个重要成就:大约55%的无家可归居民获得了收容安置。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相信这些投资能够持续下去。71岁的乔尔·科普林(Joel Coplin)是几名在2022年起诉凤凰城市政府的企业主之一。诉讼涉及一处横跨15个街区、被称为“禁区”的户外无家可归者营地,那里吸毒、暴力和财产损毁问题十分猖獗。这个地区一度成为美国城市无力解决无家可归问题的全国性象征。

最终,一名法官下令凤凰城市政府清理这一营地。

“人们来到这里,是因为在这里当一个无家可归者变成了一件好事。”在当地经营一家艺术画廊的科普林说,从那以后,凤凰城市政府“确实非常努力”。他补充说,官员们“拿出了真金白银来兑现自己的承诺”,不过他仍然怀疑这种做法能否持续下去。

市政府和县政府领导人希望,增加无家可归者服务方面的支出能够减少与高温有关的死亡和疾病。在凤凰城及周边地区,所有与高温相关的死亡病例中,无家可归者约占一半。2023年和2024年,这类死亡人数都超过600人,处于异常高位。去年,这一数字下降至430人。

亚利桑那住房联盟(Arizona Housing Coalition)执行主任妮可·纽豪斯(Nicole Newhouse)表示,自疫情以来,为给露宿街头的人提供收容空间,各方一直在“快速密集”地投入资金。但纽豪斯表示,这些支出“没有与住房和社会服务项目进行协调”,而后者能够帮助防止人们陷入无家可归的境地。

“我们的体系存在结构性问题,”纽豪斯说,“凤凰城在应对无家可归问题方面做得非常出色”,但负责预防、经济适用住房、医疗保健和社会服务的各个机构之间仍然缺乏有效协调。

凤凰城市议会议员安娜·埃尔南德斯(Anna Hernandez)是一名进步派民主党人,她一直推动增加无家可归者服务支出。她也认同需要加强协调。

不过,埃尔南德斯表示,联邦政策的变化正在给城市资源带来压力,而她认为这些变化将使无家可归问题进一步恶化。她说,由于联邦政策调整,过去14个月里,超过40万名亚利桑那州居民失去了“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的福利。

“现在,人们不得不在付房租和买食物之间作出选择。”埃尔南德斯说。

西塞罗研究所的库尔茨表示,他所在的机构希望帮助那些“遭遇困境的人”。但他说,把资金用于“其他干预措施”会更有效,其中包括由惩教部门对有犯罪记录的无家可归者实施监管,以及将他们安置到住院治疗项目中。

“我们必须看看,无家可归危机中究竟有多少问题是由其他系统造成的,而之后我们又把这些问题统统归类为无家可归问题,”库尔茨说。他还表示,他认为收容体系中的一些人并不希望获得寻找工作或永久住房方面的帮助。“认为只能通过无家可归者服务来减少无家可归人口,这种想法是愚蠢的。”

最近一个傍晚,夜幕降临凤凰城时,约翰·索拉诺(John Solano)走进了一处距离“安全户外空间”约3个街区的夜间收容所。凤凰城最近扩建了这处收容所,目前可以为大约900人提供睡眠空间。

70岁的索拉诺从一些正在街头准备过夜的人身边经过时说,想到自己当晚能有一张床睡觉,他感到如释重负。

他已经申请入住一处老年人住宅社区的公寓。但有人告诉他,可能还需要再等一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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