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3点我提前回家,看见老伴把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传出她跟一个男人的笑声,钥匙插在锁孔里转不动,我手抖,我站在门口,这事没完

那天下午3点我提前回家,看见老伴把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传出她跟一个男人的笑声,钥匙插在锁孔里转不动,我手抖,我站在门口,这事没完

我叫周德顺,今年63,退休3年了。原先在县机械厂上班,干了38年,从学徒干到车间副主任。退休金一个月4200,老伴刘桂芬比我小2岁,退休金3100。我们住在县城老农机厂家属院,6楼,没电梯,两室一厅,78平米。房子是1998年厂里分的,后来房改买断了,花了2万1。儿子周涛在省城,做房产中介,一个月回来一趟算多的。闺女周敏嫁到邻县,在超市当收银员,逢年过节才来。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落了个老实。厂里人都知道,周德顺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下了班就回家。刘桂芬年轻时候也还行,在厂食堂干了十几年,后来食堂外包,她就出来给私人小饭馆帮厨,一个月挣个千把块。那些年日子紧,但也过来了。

她有个毛病,爱跳广场舞。从50岁那年就开始了,每天晚上7点到9点,雷打不动。一开始在厂门口那块空地,后来挪到人民公园。舞伴换了好几个,先是跟一个姓马的老太太搭,后来姓马的搬走了,就跟一个姓赵的老头跳。那老头我见过,高高瘦瘦,穿件红毛衣,头发染得黑亮,说话油腔滑调,据说是电力局退休的,退休金比我高。我心里不舒服过,但也没说什么。跳个舞嘛,能怎么着。

可有些事,它就不是"能怎么着"的事。

那天是4月17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上午我去医院拿了体检报告。血糖7.8,偏高,医生让我少吃主食。我心情不太好,想着回家跟刘桂芬说一声,让她以后做饭少放点油。原本我下午要去老年活动中心下棋,走到半路,老李给我打电话说他孙子发烧,来不了。我就掉头往回走。那时候是下午2点40左右,太阳挺大,我走到楼下,还碰见3楼的老孙媳妇在晒被子,我跟她点了点头。

上到6楼,我掏出钥匙。钥匙插进去,转不动。

我以为是锁芯卡了,拔出来又插了一回,还是转不动。我听见屋里有声音。是刘桂芬的笑声,咯咯咯的,跟平时在家完全不一样。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什么"你这一手可真行"。我耳朵嗡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手开始抖。钥匙在锁孔里,我不敢使劲转,也不敢拔出来。我又听了十几秒,里面那个男人又说了句什么,刘桂芬又笑,笑完说了句"你轻点"。

我那时候脑子是空的。我没砸门,没喊,什么都没做。我就站在那儿,站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后来我轻轻把钥匙拔出来,转身下楼,坐在楼下的石凳上。那天太阳真毒,晒得我后脖子发烫,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从3点坐到4点半。

4点半的时候,我看见那个红毛衣从单元门里出来。就是姓赵的那个。他低着头走得很快,没看见我。他骑上电动车走了。

我又坐了半个小时,5点整,我上楼。这回钥匙一转就开了。

刘桂芬在厨房切菜。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头发有点乱,看见我进来,说:"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我说:"老李孙子发烧,没下成。"

她说:"那你歇着,饭一会儿就好。"

我说:"行。"

我坐在沙发上,看见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是我的搪瓷缸,一个是那个印着"电力局"三个字的玻璃杯。那个玻璃杯我不认识。窗帘拉着,只拉开了一半。屋里一股烟味,我不抽烟,刘桂芬也不抽。

我没问。那天晚上我吃了两碗饭,吃完了看电视,看到10点,上床睡觉。刘桂芬睡在我旁边,呼吸匀匀的,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我一夜没睡。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第二天照常去下棋,照常买菜,照常吃饭。可我心里那根刺,它就在那儿,拔不出来。我开始注意刘桂芬的手机。她以前手机随便放,现在走哪儿带哪儿,连上厕所都揣着。她以前晚上跳完舞回来就洗澡睡觉,现在回来先在阳台上站一会儿,说是透气。她的衣服也变了,买了两件新的,一件粉的,一件白的,我说你多大岁数了还穿粉的,她说你懂什么。

我忍着。我想看看,这事到底是不是我多心。

5月3号,劳动节放假,儿子周涛回来了。晚上一家三口吃饭,刘桂芬做了6个菜,红烧肉、糖醋鱼、炒时蔬、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还蒸了一锅米饭。周涛说:"妈,今天咋这么丰盛?"

她说:"你回来了嘛。"

吃到一半,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按掉了。过了两分钟,又响了,她又按掉。周涛说:"妈你接啊。"

她说:"推销的,烦人。"

我扒了一口饭,没抬头。那天晚上周涛睡他原来那屋,我跟刘桂芬睡主卧。半夜2点多,我听见她在被窝里按手机,屏幕的光从被子缝里透出来。她以为我睡着了。我翻了个身,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周涛走的时候,在门口跟我说:"爸,我妈最近是不是有啥心事?我看她老是看手机。"

我说:"能有啥心事,跳广场舞跳的。"

周涛笑了笑,走了。

到了6月,天热了。有一天我故意说要去老年活动中心打牌,晚上9点才回。其实我7点就出了门,在楼下老孙家坐着。老孙问我咋不上去,我说等个人。8点半,我看见那个红毛衣又来了。他直接上了6楼。我坐在老孙家客厅里,老孙给我倒茶,我手抖得茶杯都端不稳。老孙问:"德顺你咋了?"

我说:"没事,血糖高。"

9点10分,红毛衣下楼走了。我又等了20分钟,上楼。刘桂芬已经洗完澡了,穿着睡衣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看见我,说:"今天回来这么晚?"

我说:"打牌打晚了。"

她说:"那你赶紧洗洗睡吧。"

我进了卫生间,看见洗衣机上面搭着一条毛巾,不是我家的。我家的毛巾都是蓝格子的,那条是灰的,上面印着"电力局"三个字。我把它拿起来,闻了闻,有股烟味和汗味。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躺在刘桂芬旁边,眼睛睁着看天花板。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1985年,厂里分了一间平房,12平米,冬天漏风,她半夜起来给我掖被子。我想起周涛出生那年,她奶水不够,急得直哭,我骑车跑遍半个县城买奶粉。我想起2010年我做阑尾炎手术,她在医院陪了7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我想起这些,又想起那个红毛衣。这两样东西在我脑子里打架,打得我头疼。

7月12号,闺女周敏来了,带着外孙女。刘桂芬高兴,做了一桌子菜。周敏在厨房帮忙,我在客厅逗外孙女。周敏忽然说:"妈,你这手机咋还设密码了?"

刘桂芬说:"现在谁不设密码,怕丢。"

周敏说:"你以前都不设的。"

刘桂芬说:"以前是以前。"

周敏没再问。可我看见她看了她妈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

下午周敏走的时候,在楼道里拉住我,小声说:"爸,我妈是不是有啥事?"

我说:"没事,你别瞎想。"

周敏说:"我不是瞎想。上个月我给她打电话,她那边有个男的说话。我问她是谁,她说是电视。"

我没说话。周敏看了我一会儿,说:"爸,你要是受委屈了,跟我说。"

我说:"我受什么委屈,你赶紧走吧,外孙女该困了。"

周敏走了以后,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7楼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8月,我做了一件事。我去移动营业厅,拿着刘桂芬的身份证复印件,说要查话费。人家不给查,说必须本人来。我又回来,趁刘桂芬洗澡的时候,翻了她手机。她密码是她生日,我试了两次就开了。微信里有个叫"老赵"的,聊天记录全删了,只剩下一条当天的:"明天下午老地方。"我往上翻,什么都没有。

我把手机放回去。她洗完澡出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跟没事人一样。

9月3号,我做了第二件事。我跟刘桂芬说,我要去省城看周涛,住两天。她帮我收拾了衣服,还给我装了一袋子苹果,说给周涛带。我坐大巴到了省城,在周涛那儿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我就坐车回来了。我没跟刘桂芬说。

我11点到的家。门锁着。我用钥匙开了门。屋里没人。窗帘拉着。茶几上两个杯子。卧室的床,被子没叠,枕头歪着。我在床头柜上看见一个打火机,那种一块钱一个的塑料打火机,红色的。我不抽烟,我们家没有打火机。

我坐在床边,坐了大概有半个钟头。然后我站起来,把那个打火机装进了兜里。我把床单扯下来,塞进洗衣机,倒了半袋洗衣粉,转了1个小时。我把两个杯子洗了,把窗户打开,把地拖了两遍。

中午12点半,刘桂芬回来了。她手里提着菜,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咋回来了?"

我说:"周涛出差了,我就回来了。"

她说:"那你也不打个电话。"

我说:"手机没电了。"

她看了我一眼,进了厨房。我站在客厅里,听见她切菜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我兜里那个打火机,硌得我腿疼。

10月,天凉了。我把那个打火机放在床头柜上,没藏,就那么放着。刘桂芬看见了,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什么也没说。那天晚上她没去跳舞。第二天也没去。第三天她去了,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我问她:"你咋了?"

她说:"没咋,风迷眼了。"

我说:"哦。"

11月17号,那天我永远忘不了。下午2点半,我又提前回来了。这回我没在楼下等,我直接上楼。钥匙插进去,转不动。里面又有声音。这回我没站多久,我转身下楼,在楼下打了个电话给周涛。

周涛说:"爸,咋了?"

我说:"你妈把门反锁了。"

周涛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别急,我明天回来。"

我说:"你不用回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石凳上。那天阴天,风挺大,吹得树叶哗哗响。我坐了1个小时,看见红毛衣出来,这回他看见我了。他愣了一下,点了下头,骑上电动车走了。

我上楼。刘桂芬在客厅坐着,没做饭。她看见我,说:"你都知道了。"

我说:"我知道了。"

她说:"你想咋办?"

我说:"我不想咋办。"

她说:"那你想问啥?"

我说:"我啥都不想问。"

她就不说话了。我们俩坐在那儿,坐到天黑。她没开灯,我也没开。屋里黑透了,我听见她哭了。她哭得很小声,像怕人听见。我没劝她。

那天晚上我睡在了客厅沙发上。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过。她不做饭了,我做。她洗衣服只洗自己的,我洗我的。我们一个屋檐下,一天说不了3句话。早上我出去买菜,回来她还在睡。中午我做饭,她吃,吃完回屋。晚上我看电视,她在屋里看手机。有时候半夜我听见她在屋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12月,周涛回来了。他把我拉到楼下,说:"爸,我妈跟我说了。"

我说:"她说啥了?"

他说:"她说她对不起你,但她不想离婚。"

我说:"她不想离,我就想离?"

周涛说:"爸,你们都这岁数了,离了咋办?"

我说:"我63了,我还怕啥?"

周涛说:"那房子呢?钱呢?"

我没说话。房子是我们俩的名字,存款有18万,在我名下,退休金各拿各的。真离了,房子一人一半,存款一人一半。我算过,我一个月4200,租个房子1500,吃饭1000,还能剩1700。够活。

可我没离。我也不知道为啥没离。可能是怕人笑话。可能是舍不得那78平米。可能是想着,过了40年,就这么散了,不值当。

今年春节,周涛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周敏也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刘桂芬做了12个菜。周涛媳妇说:"妈,你这手艺真好。"刘桂芬笑了笑,说:"爱吃就多吃点。"我看着那一桌子菜,想起去年这时候,她也是这样做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红毛衣的事。

正月初三,周敏走的时候,又拉住我。她说:"爸,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妈到底咋了?"

我说:"没咋。"

她说:"我不信。你瘦了10斤。"

我说:"血糖高,减肥呢。"

周敏看了我半天,说:"爸,你要是想离,我支持你。"

我说:"你懂啥。"

她说:"我是不懂你们那辈人。可我知道,人活一辈子,不能老委屈自己。"

我没说话。她走了以后,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那天晚上下雪了,雪花飘到阳台上,一会儿就化了。

现在,我坐在这个78平米的屋子里,写这些字。刘桂芬在卧室里,门关着。我们已经有4个月没在一张床上睡了。那个红毛衣,我后来打听到了,他姓赵,叫赵建国,电力局退休,退休金6800,老伴死了3年,住在城东电力局家属院。他有2个儿子,都在外地。

我没去找他。我去了又能咋样?打他一顿?我63了,打不动了。骂他一顿?骂完了,刘桂芬还是我老伴,日子还是得过。

可这事没完。

昨天,我在楼下碰见3楼的老孙媳妇。她跟我聊了几句,说:"周叔,你家桂芬婶最近咋不去跳舞了?"

我说:"她腿疼。"

她说:"哦,我还说呢,以前天天见她和那个红毛衣一块跳,跳得可好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上楼的时候,我腿有点软,扶着栏杆歇了两回。

我写这些,不是想让人评理。我就是想说出来。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快1年,憋得我难受。我跟周涛说不着,跟周敏说不着,跟老李也说不着。我就写出来。

你们要是问我,到底想咋办?我也不知道。离,我都63了,离了能咋样?不离,我天天看着她,心里跟猫抓似的。

我就是想不明白一件事:40年,咋就能变成这样呢?1985年那间漏风的平房,她半夜给我掖被子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啥?2010年我在医院那7天,她守着我掉眼泪的时候,她心里想的又是啥?那些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人到了这个岁数,那些东西就不算数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昨天下午3点,我又提前回了家。钥匙插进去,转不动。我站在门口,手抖。里面没声音。我站了2分钟,门开了。刘桂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拖把,说:"你咋又回来这么早?"

我说:"没事,我回来拿个东西。"

我进了屋,在茶几上拿起那个"电力局"的玻璃杯,看了看,又放下。我进了卧室,在床头柜里翻了翻,那个打火机还在。我把它装进兜里,出了门。

刘桂芬在身后说:"你拿啥?"

我说:"没啥。"

我下楼,坐在石凳上。天暖和了,柳树发芽了。我兜里那个打火机,硌得我腿疼。

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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