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长海海面，铺满碎银般的波光，海风掠过，浪花一下下轻拍栈桥。没人料到，那位背着旧双肩包、一身黑衣的长春小伙，再次踏上这片滩涂。去年十月，刚考完研的他来海边散心，遇见斑海豹娜娜，几天相伴，念念不忘。这一趟，他没有相机，也不带自拍杆，静静站在浅水里，裤管卷至小腿，海水漫过脚踝，安静等候。
娜娜浮出水面的一瞬，观景平台瞬间安静。它没有像对待普通游客那样转圈吐泡、探出头打量，径直朝着黑衣小哥游来，脑袋探出水面，双眼透亮，如同擦拭干净的玻璃珠子。小哥蹲下身，手悬在水面，没有主动向前触碰。娜娜停下，歪头打量片刻，缓缓挺直身子。不是训练出来的表演，带着试探，又满怀笃定，前鳍张开，轻轻搭在他的臂弯，像孩童伸开手臂求一个拥抱。
一旁卖海苔饼的大姨惊呼出声：“哎哟，这妮子认得人！”她跟身边游客说起娜娜的故事。去年十一的时候娜娜才六岁多，刚刚断奶，是长海县海洋救助站救助的野生斑海豹，左后鳍内侧留着一道浅浅疤痕，是废弃渔网划伤留下的。
当年小哥在岛上住了五天，每天下午三点准时过来，带着温水冲泡的无糖燕麦片。站长反复叮嘱，海豹不能摄入甜食，他一直记在心里。食物倒进浮标圈内，娜娜就欢快地围着他游动，偶尔还叼住他的鞋带往水里拽，嬉闹不停。
今时不同往日，救助站三月起实施新规：海豹互动必须有持证保育员在场，游客严禁肢体接触。小哥清楚这条规定，全程只静静看着娜娜，没有伸手。可娜娜舍不得，游开两米又折返，绕着他盘旋三圈，猛地跃出水面，前鳍环住他的手臂，下巴搁在他的手腕上，温热的呼吸扑在皮肤上。这个动作熟稔自然，是老友久别重逢，下意识的拥抱。
游客纷纷拿出手机录制视频，弹幕飞速滚动：“不是小哥想摸海豹，是海豹主动抱他！”“干脆留下当救助站协管员吧！”“东北人看了，都想辞职去长海喂海豹。”
很少有人知道，小哥上个月刚签下长春设计院的三方协议，实习期三个月。他特意延后十天报到，只为在新规落地满一月之前，再来见娜娜一面。
水波轻轻晃动，他低头望着娜娜的鳍，鳍上绒毛沾着细沙，在阳光里泛出灰褐色暖光。娜娜没有松开，轻轻闭眼，再睁开，一瞬不瞬望着他。远处渔船拖着渔网缓缓归港，马达低沉的嗡鸣，像一段还没唱完的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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