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醒来后,我失忆了。

装的。

顾商淮来看我时,我问:“先生,你是谁?”

他未婚妻挽着他挑衅,我却笑着夸她:“你真漂亮。”

顾商淮盯着我:“纪瑾浅,你真不记得了?”

我摇头。

我不记得父亲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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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我爱上他后,被他罚跪整整一夜。

更不记得他醉酒那晚,抱着我说:“别离开我。”

我只记得一件事。

【纪瑾浅不爱顾商淮了。】

“先生,你是谁?”

当我问出这句话后,病房里瞬间死寂。

顾商淮站在床边,黑眸微微眯起。

他大我十岁,又是手握重权的顾家掌事人,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压迫感。

自从我到了顾家,他只要这么一看我,我就会把做的坏事全盘托出。

但这次,我只是静静迎着他的审视,半步都没退。

顾商淮的未婚妻沈墨曦下意识开口:“瑾浅,你不记得顾商淮了?开什么玩笑?”

“我知道你怪我今天跟商淮去试婚纱,才赌气开车撞我,要不是商淮……”

我冲她露出一个笑:“试婚纱?那你穿上婚纱一定很漂亮,祝你们幸福。”

沈墨曦愣住了,准备好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而顾商淮盯着我的眼眸骤然幽深。

他看了我几秒,终于开口:“纪瑾浅,你真不记得我?”

我忍着额角的剧痛,轻轻摇了摇头:“抱歉。”

顾商淮忽然笑了:“既然忘了,那就再认识一遍。”

“我是你父亲的故交顾商淮,也是受他临终托付照顾了你七年的长辈。”

他淡淡道:“我在家排行第九,你平常都叫我九叔。”

沈墨曦扯了扯他的袖子:“商淮,医生明明说她只是轻微脑震荡……”

顾商淮眉头微皱:“你先出去。”

沈墨曦脸色一白:“什么?”

“她刚醒,需要安静。”顾商淮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冷硬,“出去等我。”

沈墨曦咬了咬唇,只能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病房门关上,只剩我和顾商淮。

顾商淮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染血的绷带,语气算得上温和。

他问:“那么疼?疼到失忆了?”

看着他这副完美无缺的“长辈”作派,我心口静如死水。

我当然没失忆。

我记得十八岁那年父亲破产跳楼,临终前死死抓着他的手,将我托付给他。

我记得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他,却在告白那天,被他一句‘我是你九叔’堵了回来。

我记得他为了让我死心,公开了与沈墨曦的婚讯。

也记得他可以因为沈墨曦一句污蔑,就将我在大雪天赶出家门,罚跪整整一夜。

但更记得一个月前,他应酬醉酒,推开我的房门,给了我一个绵长的吻。

夜色中他贴着我的耳朵,声音温柔缠绵:“瑾浅,别离开我。”

而今天在婚纱店门口,我跟他争吵过后气得开车离开,却发现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失控的车子滑向了追出来的沈墨曦。

而坐在另一辆车里的顾商淮,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将我的车怼到了角落——

那个爱他如命的我,也跟着死在了车身剧烈翻滚、玻璃碎裂扎进皮肉的那一刻。

哪怕他后来从车里抱出我的时候手在抖,我也不敢爱了。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九叔,我真不记得了。”

顾商淮冷淡的神情忽然顿了一下。

十九岁前,我总叫他‘九叔’。

十九岁后,我想成为他的妻子,再也没叫过这个称呼。

顾商淮手指动了动,沉声开口:

“嗯,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安排人接你出院回顾家。”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落在我脸上,语气回到了我还没告白前的温和。

“明晚是我的订婚宴,作为长辈,我会带你出席。”

“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就从重新认识你未来婶婶开始。”

我仰起头,朝他笑:“好,那就麻烦九叔了。”

第二天上午,顾商淮来接我出院,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清冷淡漠。

我从床上下来,双脚落地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顾商淮宽大的手掌稳稳扶住我的手臂,他眉心紧皱:“叫医生来给她检查。”

我将手从他手里抽出,对上他冷冽的视线,我轻声道:“九叔,我没事。”

如今我戒断的第一步,就是主动拒绝任何跟他触碰的可能。

顾商淮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嘴张了张,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医生还是来了,按压了几下我的膝盖:“顾总,纪小姐的腿像是冻伤,这是寒气入了骨头落下的病根。”

我看着顾商淮僵了一下的表情,轻声问:“九叔,我以前冻伤过?”

顾商淮看向我,眼里罕见地闪过复杂。

“嗯,之前你犯了错,被我罚跪。”

看来哪怕我在他眼里失了忆,他也不屑于骗我。

我笑了笑,低声道:“那应该是个很大的错误。”

顾商淮闭了闭眼:“你的腿伤我会想办法,走吧。”

我跟着他坐进回顾家的黑色迈巴赫里,我望着窗外,没有出声。

背后却有一道视线时不时的看向我。

我有些想笑,以前只要和顾商淮同处一个空间,找话题烦他的人永远是我。

那时他总让我安静点,现在我安静了,他却开始看我了。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驶入顾家庄园。

我刚推开车门,沈墨曦就迎了上来:“瑾浅你可算回来了,快来试试我给你挑的晚礼服,还有礼帽,刚好可以盖住你的伤口。”

顾商淮目光温柔些许:“麻烦了。”

沈墨曦娇羞地看他一眼:“商淮,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这么见外?”

顾商淮一顿,随即笑了笑,没再多说。

我没像以前那样对沈墨曦的触碰避之不及,而是任由她将我带到了试衣间。

看着那条颜色素白的高领长裙,我皱了皱眉。

沈墨曦解释道:“瑾浅,商淮最不喜欢小女孩穿得花枝招展。”

顾商淮跟在我们身后,语气平淡:“让她穿自己喜欢穿的。”

沈墨曦一愣,下意识道:“你从前,不是说她穿的那些都不合适吗?”

顾商淮勾了勾唇:“从前是从前,现在无所谓。”

沈墨曦不懂,我却懂了他在说什么。

从前我穿得出格,只为让他多看我一眼。

现在我听话乖巧,叫他“九叔”,他也乐意把我当晚辈宠着。

我默默走到那条裙子前,轻声道:“九叔,我喜欢这件。”

顾商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说:“嗯,喜欢就去试试。”

等我换好裙子出来,顾商淮看过来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怔愣。

沈墨曦也笑:“我就说瑾浅穿上好看,多乖。”

顾商淮收回目光,随意应了一声:“嗯,那晚上就穿这个出席。”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既然失忆了,就把以前的习惯和喜好忘得干干净净才好。”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袖扣:“准备一下,去宴会。”

我看着他和沈墨曦并肩走出去,拿起配套的礼帽,跟了上去。

顾家的订婚宴定在京城最大的五星级酒店顶层。

我跟在顾商淮和沈墨曦身后步入宴会厅,像极了一个安分守己的晚辈。

有人朝我看了过来,出声问道:“顾总,这种场合您带纪小姐过来?”

跟顾商淮有过接触的人都知道他一手养大的小姑娘喜欢他。

更有甚者,还将这些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顾商淮看了我一眼,平淡道:“她出了一场车祸,失忆了。”

他眼神如刀剐过出声那人:“别再提她忘记的那些事。”

那人神色一凛,连忙赔笑。

顾商淮没再继续话题,而是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递到我面前。

我疑惑地接过,顾商淮示意我朝不远处几个正端着酒杯交谈的年轻男人看过去。

“那是京城沈家的独子,旁边是王局的侄子,还有顾家的小儿子。”

“他们的人品能力我都考察过了,今晚,你从他们中间挑一个做你未来的丈夫。”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绵长的酸涩。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只要顾商淮稍微推开我一点,就红着眼眶卑微地求他。

我只是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慢慢点头:“好的,九叔。”

我盯着那边的几个人看了一会,又开口问:“九叔觉得他们三个里面,哪个最好?”

顾商淮沉默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说:

“沈家独子,林拓。性子温和,家风严谨。”

我点了点头:“您是长辈,看人的眼光不会差,谢谢九叔。”

然后我转身,端着香槟朝着林拓走去。

林拓看着我走来,有些无措:“纪小姐找我吗?”

我有些疑惑:“林先生怕我?”

林拓笑了:“京城谁不知道,顾总把你视为眼珠子,我可不敢得罪。”

我垂下眼,然后抬头:“我已经跟九叔报备过了,你不用担心。”

他这才放下心来,跟我站在香槟塔旁,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这期间,我看见了顾商淮,他带着沈墨曦跟各方合作伙伴打招呼。

路过我和林拓时,他视线停留了一下。

我竟从他眼里看出几分欣慰。

意识到这点时,我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但我也告诉自己,这样才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他再也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他了。

后半场,全场灯光忽然熄灭,只留一束光打在顾商淮和沈墨曦身上。

顾商淮的助理充当司仪:“现在,请准新郎和准新娘交换戒指!订婚礼成。”

雷鸣般的掌声中,顾商淮和沈墨曦相视而笑。

林拓却问我:“纪小姐,要走近一点看吗?”

我靠在阴影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不用了。”

这场景我曾幻想过千百次,每次的主角都是我跟顾商淮。

现在看见时,我以为自己会痛,但其实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悲哀。

七年了,我终于给我那荒唐的七年青春,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句号。

订婚仪式结束后,宴会厅再度灯火通明。

我看见顾商淮脚步轻松地朝我走过来。

他到了跟前,带着长辈的审视打量了林拓几眼,然后问我:“聊得怎么样?”

我捏紧手里的香槟杯,轻声道:“挺好的。”

顾商淮挑了挑眉,又看向林拓。

但在他开口之前,林拓就郑重出声。

“顾总,我很喜欢瑾浅,希望您能允许我正式追求她。”

顾商淮看着林拓,缓缓点了头:“作为长辈,我不会反对。”

“但你要知道,瑾浅是顾家所有人的掌上明珠,你要是欺负她,后果自负。”

林拓笑了笑:“多谢顾总,我不会的。”

我看着顾商淮平静无波的脸色,心脏一点点开始抽痛。

我眼前闪过他毫不犹豫给沈墨曦戴上戒指的画面,然后开口:

“九叔,刚才林拓说他家有一处温泉疗养院,可以调理我的腿疾,我想去看看。”

顾商淮顿了顿:“你的伤我自有安排。”

我摇了摇头,决绝开口:“九叔,我不想再住在顾家,我想搬出去住。”

顾商淮原本正准备端起酒杯的手,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短暂的沉默后,他手指在实木吧台上点了点,发出沉闷的轻响。

“纪瑾浅,顾家还没落魄到需要把你送去别人家借住的地步。”

说完,他不给我反驳的机会,看向林拓。

“林少,在你们还没确定关系之前,我不能把瑾浅交到你手里。”

“但你追求她这件事,我不反对,晚点我会吩咐管家把你的车牌录入庄园系统。”

我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把我的一切处理好,忽然觉得有些复杂。

林拓也不纠缠,道谢之后便离开了。

我站在那里没动,顾商淮淡淡道:“去找我的助理,让他送你回去。”

“墨曦今天累了一天,需要我陪,晚上我就不回去了。”

我垂着眼,盯着能倒映出吊灯的地板,轻声道:“好的,九叔。”

此后连着几天,京城都在下雨。

我的膝盖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骨头缝里透着钻心的寒气。

偶尔起身时,不可避免地显出几分狼狈的跛态。

顾商淮某天出门的时候注意到,眉心紧皱:“腿又疼了?”

他看上去有些烦躁,拿出手机自言自语:“是不是车祸撞伤了,我让家庭医生过来给你做个详细检查。”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我想问他——

顾商淮,你开车撞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死?

可我问不出口,我只能扮演一个失忆的患者,逼着自己一天天的戒断他。

顾商淮电话还没拨出去,我就开口:“九叔,不用那么麻烦。”

“林拓是医药世家的人,他懂,我叫他来,顺便增进感情,可以吗?”

顾商淮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他转头看我,深邃的目光几乎剐掉我强撑出来的伪装。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说点什么的时候,顾商淮说:“可以。”

“纪瑾浅,只要你安安分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佯装没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扯开一个灿烂的笑:“嗯,谢谢九叔。”

自那天起,林拓每天都来顾家。

他从不逾矩,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陪我说话,给我调制一些温养经脉的热敷药包。

每次顾商淮都会在家,但他从不干涉。

林拓刚来的时候,顾商淮会坐在客厅,面对我疑惑的目光,他说:

“我是你的监护人,你跟陌生人相处,我还是盯着比较好。”

林拓听了这话,只是摸了摸鼻子,好脾气的笑笑。

后来,顾商淮发现林拓无害之后,就回了书房,直到林拓离开才出来。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京城的雨季来了。

我的腿竟然没有从前那样疼,忍不住跟林拓说了。

林拓也笑:“那就可以进行下一步治疗了,我需要按压一下你的小腿看看恢复程度。”

我答应后,林拓就过来,直接单膝跪在了沙发边,将手掌覆在了我的小腿上。

“阴雨天寒气重,这几天多用药包热敷,经络通了能舒服些。”

他的力道适中,掌心的温度透过毯子传来,一点点缓解着那股钻心的寒气。

但这时,楼梯上突然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到顾商淮正站在二楼走廊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和林拓,视线落在林拓覆在我小腿的手上,冷得像淬了冰。

林拓下意识松开了手,顾商淮声音听不出喜怒:

“刚才跟林老爷子通话,他托我跟林少说一声,让你回老宅一趟。”

林拓立马站起身来:“好,顾总,下次我再来给瑾浅制定下一轮治疗计划。”

顾商淮笑了笑:“顾家的私人医生随时待命,不麻烦你了。”

我忍不住看向顾商淮:“九叔,林拓也是为了我好。”

顾商淮目光瞬间扫过来,他冷沉道:“纪瑾浅,还没嫁出去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我还要再说,就被林拓拉住。

他温声道:“瑾浅,我明天再来看你。”

顾商淮神色冷淡:“徐叔,替我送客。”

管家将林拓送走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顾商淮两个人。

我仰头看着他,实在想不出来顾商淮为什么隐隐针对林拓。

我这么想,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九叔,是你让我跟林拓接触的,他追求我也经过了你的同意。”

“现在他关心我,你却让人下不来台,九叔,你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砸在玻璃上,让人心生烦躁。

顾商淮面无表情地下楼,站在我面前,淡淡的烟草味压下来。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显得他表情有些阴鸷。

他声音很低,带着不容逃避的逼问:“纪瑾浅,你真的喜欢他吗?”

顾商淮的话压的我心脏一沉。

我咽下喉间的质问,静静地看回去:“九叔,他是你选中的人。”

“我回来之后听佣人说九叔从前对我很好,你总不会害我。”

“林拓……是个很好的人。”

顾商淮没有说话,许久,才开口:“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自己,要过一辈子的,总要找个自己喜欢的。”

我看着他,将眼底的苦涩一点点压回去。

“知道了,九叔。”

第二天下午,雨下得更大了,京城的气温骤降。

没多久,管家敲响了我的房门。

“小姐,先生让您跟他出去一趟。”

我茫然的拉开门:“去做什么?”

管家笑道:“今天先生要去拜访沈家,已经在车里等你了。”

顾商淮要去沈墨曦家,带上我干什么?

虽然不解,但以我失忆后的老实后辈人设,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拉开车门时,顾商淮就看了过来。

看见我单薄的衣着立马皱了眉:“怎么穿这么少?腿疼不疼?”

从前我会因为他的嘘寒问暖而兴奋到半夜,但现在,我只想远离这种甜蜜的毒药。

我坐上车,扯过毯子盖上,轻声道:“林拓照顾的很好,已经不疼了。”

顾商淮脸色冷了下去,他顿了顿,又说:

“今天我们要去挑下个月结婚时要送去沈家的聘礼,你最喜欢珠宝,也挑几件。”

这些年顾商淮在金钱上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任何东西,只要我说要,无论多昂贵,他都面不改色的让人送到我面前。

我扯了扯唇:“好,谢谢九叔,就当你提前给我的嫁妆了。”

顾商淮扫了我一眼,闭上眼,吩咐司机:“开车。”

一个小时后,高奢珠宝VIP内展室。

我挑了几件中规中矩的首饰,又看见了一对男士黑玛瑙袖扣。

负责给我介绍的珠宝师笑道:“纪小姐真有眼光,这对袖扣很适合顾先生呢。”

坐在另一边的顾商淮撩起眼皮看了过来,莫名地,我从中看出了几分愉悦。

我垂眸,拿起那对黑玛瑙袖扣,摇了摇头:“这不是送给我九叔的。”

“我有个朋友下周过生日,我想把它当礼物。”

我看向顾商淮:“九叔,可以吗?”

周围的空气却莫名冷了几分。

顾商淮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语气里却带了几分寒意:“可以,包起来,记我账上。”

接下来,我没有再挑任何东西,顾商淮也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载着价值千万的珠宝,车子开到了沈家别墅。

沈墨曦跟她爸妈早就等在了客厅。

看到我时,她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正常。

沈母却耐不住性子,看着顾商淮开口:“商淮啊,伯母多问一句,等你跟墨曦结婚之后,这个小孩怎么安置?”

顾商淮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沈母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商淮,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有些风声我们家也不是没听过。”

“她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又身有残疾,未免晦气,难道要墨曦嫁过去伺候她?”

顾商淮脸色倏然冷了下去,他看向沈墨曦:“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里的意思?”

沈墨曦大概是第一次见他动怒,忍不住白了脸色。

一直坐着没动的我也不得不出声:“九叔,伯母说得对……”

“闭嘴。”顾商淮冷冷打断我的话,他看都没看我,只是盯着对面的沈家人。

“当初是我亲手把她接回来的,她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承诺。”

“谁要是觉得她留在老宅碍眼,大可以不进顾家的门。”

顾商淮说出那句话之后,沈家的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沈墨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商淮,我妈不是那个意思,我可以保证,瑾浅永远在顾家有房间。”

顾商淮沉默许久,正要开口,我却抢先截住了他的话头。

“婶婶,不用了,沈伯母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我准备搬出去住。”

沈墨曦眼底闪过欣喜,但没说话,只是看向顾商淮。

顾商淮淡淡看向我:“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搬出去?”

我迎着他的视线,轻声道:“九叔,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我有自己决定的权利。”

沈母也顾不上沈父的阻拦了,立刻出声:“这样也好,女孩子家家的,总得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顾商淮捏了捏眉心,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

“我想起公司还有点事,先带她回去了。”

他要走,沈家没人敢拦,我也只能跟在他身后离开。

回到顾家后,我没有犹豫,直接安排人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顾商淮送的那些昂贵首饰、高定礼服,我一件都没动。

我只拿了几套自己买的旧衣服、证件、几本书,还有一些最基础的日用品。

我刚把最后一个行李箱装好,门就被推开了。

顾商淮看着我身边的两个行李箱,脸上透着一丝烦躁。

“你在京城没亲戚,搬出去住哪?”

我笑了笑:“九叔,这些年你给我的零花钱很多,买个小房子绰绰有余。”

“外面的日子没有顾家好,你会吃苦。”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这些年是托你的福才过得很好。”

他又说:“你腿还没好,阴雨天发作痛得走不了路,谁管你?”

“我可以找林拓。”

当我说出“林拓”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看见顾商淮脸色变了。

他定定的看着我:“如果是因为沈家人的话,你不用走,只要我在,没人能赶你。”

我半点都没犹豫:“是我自己想走。”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顾商淮看了我很久,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行,等你在外头待得不舒服,别逞强,跟我说,我去接你。”

我曾经以为要离开顾商淮的时候,我会疼得喘不过气。

可此刻,我心里最先浮现的竟然是轻松。

我扯了扯唇角:“谢谢九叔。”

顾商淮松口之后,之后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

看房、交押金、签合同,一气呵成,甚至拿的还是特批价。

只用了四天,我就拥有了自己的房子。

搬家那天下午,我拖着行李箱下楼,顾商淮就坐在沙发上。

他淡淡道:“车在门外,我就不送了。”

我点头,快走出门时,又回头,正好撞上顾商淮的视线。

他一怔:“怎么了?”

我细细地描绘他的眉眼,然后笑得很认真。

“九叔,这些年谢谢你照顾我,我走了。”

说完,我也不等顾商淮应声,我转身,朝着车子走去。

新房子跟顾家比起来小的可怜,但很干净。

我在房子里收拾了许久,直到晚上才好好洗了澡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我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我看过去,是顾家全屋监控的提示消息。

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我曾经为了多看看顾商淮,缠着他给我开了权限。

我慢慢拿起手机,看着监控发来的通知:【有人移动】。

我沉默许久,才点开监控,想要关掉这个权限。

但监控中的一个画面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的卧室门开着,顾商淮穿着睡衣背对着我站在门口。

他走到我的床边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画面卡顿了。

然后我看见,顾商淮躺上了我的床,将脸埋进我的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