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清明节前夕,福建漳州龙海市一份烈士信息引起了当地有关部门的注意。烈士名叫苏精诚,海澄县人,牺牲已经八十年。多年寻找之后,人们终于确认,他在家乡仍有亲属,只是这场迟到的寻亲,揭开的并不只是一个家庭的记忆。

苏精诚生前没有成家。离开故乡参加革命时,他曾对姐姐说,家里兄弟姊妹多,若自己战死,便从姐姐的孩子中抱养一个,替自己延续香火。后来,他果然再也没有回来。姐姐依照当地习俗,把小儿子黄鸿义过继给了弟弟。

这段往事,和1941年农历除夕夜的一场突袭连在了一起。

那年华北敌后形势十分紧张。百团大战之后,日军不断对根据地实施扫荡,八路军部队频繁转移,粮食、通信和休息都成了难题。1941年1月26日,农历除夕,八路军第129师386旅在山西武乡韩壁村暂时落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赓率旅部人员白天到王疙瘩村筹集物资,往返奔波十多公里,直到夜里才回到韩壁村。部队刚刚脱离敌情,他又忙了一整天,疲惫之下很快睡去。谁也没有料到,日伪军已经循着线索靠近。

陈赓并非没有防备。他派出朱世卿带领侦察人员,前往黎城、涉县交界一带查探敌情,又安排386旅一部和772团部分兵力,在村外约三公里处警戒。问题在于,村内的消息仍可能通过电话传递或其他渠道泄露,敌人最终掌握了旅部所在的大致位置。

日伪军没有直接亮明身份,而是让一支经过伪装的队伍先行摸村,企图趁除夕夜人困马乏之际,打八路军一个措手不及。

夜色很沉。

军务科科长高志普因心中不安,带着几名战士到村口巡查。前方几个人影穿着八路军军装,他起初没有立即警觉。等距离拉近,对方突然开枪袭击,高志普和身边战士当场牺牲。

枪声打破了村庄的寂静,也让真正的战斗提前暴露。

苏精诚当时住在村西,担任386旅政治部主任。他长期从事政治和敌军工作,对异常动静格外敏锐。听见枪声后,他立即叫醒通信连连长顾永武,作出分工:“通知特务连守住村口,你带手枪班保护首长,从东侧山沟撤离。”

话音未落,他已经穿上大衣,提着短枪冲到屋后高地。一面射击,一面大声喊道:“敌人来了,准备战斗!”这句话既是在唤醒战士,也是在故意吸引敌军注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苏精诚很清楚,旅部首长所在位置一旦被敌人锁定,后果不堪设想。他站到显眼处,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下,为陈赓和机关人员争取转移时间。

陈赓在睡梦中听见枪声,最初还以为是村民燃放爆竹。警卫员发现情况不对,赶紧将他叫醒。此时日伪军已经冲到二层小楼附近,甚至进入屋内查看,被褥尚有余温。顾永武带着警卫人员赶到,撕开一道缺口,才护送陈赓从东侧突围。

凌晨时分,外出侦察的朱世卿返回韩壁村。刚到村边,他便听见密集枪声,知道旅部遭到袭击。突围途中,他遇见衣着单薄的陈赓,立即脱下自己的棉衣给首长披上。这个细节,后来被朱世卿回忆多年。

与此同时,村外的援兵也迅速行动。772团政委张祖谅听到枪声后,判断旅部遇险,马上率部赶来。他们冒着火力冲入村中,救出部分被围人员,也找到了身负重伤的苏精诚。

苏精诚当时已经倒在崖边。为了避免被敌人俘获,他趁意识尚存翻滚到崖下。但伤势过重,尚未来得及救治便牺牲了,年仅26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位年轻干部并非普通的政治工作人员。九一八事变后,他参加抗日救亡运动,1932年投身红军,经历长征。长征到达陕北后,他曾参与开展统战和宣传工作。1936年红一方面军西征期间,他推动与东北军骑兵第六师建立联系,对促成“停止内战、抗日救国”发挥过作用。

抗战爆发后,苏精诚先后在115师、129师任职,1938年调入386旅,1939年升任旅政治部主任。能在不同部队之间承担重要政治工作,说明他既有组织能力,也有处理复杂局面的经验。

他的牺牲给陈赓留下了极深印象。韩壁村突袭暴露出一个教训:敌后作战越是逢年过节、环境看似平静,越不能放松警惕。此后,陈赓在部队管理中反复强调警戒、通信和隐蔽,尤其重视首长机关的安全。

多年以后,漳州籍将领苏静曾到苏精诚家中,告知这位乡亲已经牺牲。受当时条件限制,家属始终没能前往安葬地祭扫。直到六十多年后,黄鸿义一支才以烈士亲属身份重新确认这段关系,让那个在除夕夜中断的名字,重新回到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