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每次遇见永陵都是不期而遇。这一次,在公交车上路过,我告诉自己,我要下车去看看。于是,车到站,我就下车了。刚刚下过雨的成都,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炎热。地面上还有残留的积水,提醒着人们,这是西南地的暑天。人在这种天气里,不想动是自然的。但是,却也不想就此坐着。我是说我。
永陵静静地安卧在一个十字口的一角。如它门口的石狮子,如它过道上的石像。第一次和永陵相遇,是前年了。也是暑天,我骑着刚刚买来的自行车,在成都市里误打误撞。现在想想,那次,我遇见了好几个景点。如宽窄巷子、琴台路、百花潭、人民公园。当然,还有这个永陵。后来才知道,这几个景点在成都本来就有点扎堆儿的嫌疑。而且,在成都人来看,它们根本算不上什么景点。不过坐坐喝茶,溜溜弯的地方而已。但是,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北方人,却着实觉得这些地方的景点意义远远大于休闲。
永陵,如果去掉了它外围的那个小公园,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了。不过一个古代皇帝的坟墓,有多少好瞻仰的?但是,偏偏几次了,都没有进到里面,看看所谓的地宫。这次依然没有成功。门口竖起了维修的大牌子。我也只能在门口晃晃。
据说,这是全国唯一一处地宫建在地表的古代陵墓。相比起清十三陵之类,永陵是太小家子气了点,更不用说秦始皇陵了。短短的甬道上,不过四五对石雕,就到了地宫门口。从地图上看,穿过了地宫,整个博物馆也就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倒是,外面的小公园里,却有些风景,值得溜溜。雨后的成都,显得一下子慌乱了很多似的。红墙内外的绿叶,沾着点点水珠,在半空中招摇。小公园的入口,衔着永陵的大门,是一块古色古香的石牌坊,上面有一副很长很长的对联。再往里去就是一座扁扁的拱桥,让整个小公园跟着古意盎然。早起的时候,肯定有人牵着自己的小狗,在溜。晚上,有跳坝坝舞的大妈,还有交谊舞的小集团。黑黢黢的浓密树荫里,也可以让小情侣们坐坐,卿卿我我。公园,亭子不少,坐的椅子也不少。靠近马路一侧的外围,还有一个小广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二十几个古代吹乐的女子雕像。是浓重的黑色,如果晚上看到,肯定要被吓一跳。鬼影重重。这样看来,挺符合陵墓的氛围了。但是,依旧挡不住中国大妈们矫健的舞步,人声鼎沸的......
我想,如果王建真的有知,看着自己安卧之处这么一番人间景色,他要作何感想。我还故意查了查这个皇帝的过往。史书上说,他年轻时是个无赖之徒,以杀牛、偷驴、贩卖私盐为业,被乡人称为“贼王八”。后来,因为救过唐僖宗的命,所以被晋升。不过,他当了皇帝后,却多有政绩。司马光说他,“虽目不知书,好与书生谈论,粗晓其理。是时唐衣冠之族多避乱在蜀,蜀主礼而用之,使修举故事,故其典章文物有唐之遗风。”在中国历史上,很有些出了名的无赖。像汉刘邦,明朱元璋。而这些无赖之徒,往往能一举得天下而治之。这无疑跟他们世情练达有关。王建虽是一介武夫,却知道知人善任,不拘一格,最终成就了乱世里的蜀地太平。
这个王建老家是河南人,最后称雄于蜀。这让人想起了刘备。他还算我半个老乡,河北涿郡人。为什么蜀地往往让外来者称王称雄呢?就成都言,确实是一个包容开放的城市。不知道跟着有关没有。其实,外省人看来,四川为天府之国。天府者,财露于外,自然容易让人惦记。而至于历史机缘,阴差阳错,就更是让人无从捉摸。蜀人似乎更愿意出川,苏轼走了就没回来。李白出去了也不想归了。连刘备的傻儿子刘禅竟然也不想回来了。司马相如走了又回来,可能是因为要和卓文君私奔的缘故吧。
成都有“老不出蜀,少不入川”的老话。这样看来,这是一句极自负的话。成都,凭着岷江,于群山环绕中,铺展开一片平原,沃野千里,养成了天府美誉。如裹在襁褓中的小婴儿,人们生活安逸,自在。但是,让挡不住人们时时刻刻离开的脚步。因为这些匆匆的脚步,决定走的,永远不是嘴巴和胃,而是眼睛和心。
不管来了的和离开的,成都总是安然而卧,不偏不倚,冷眼而看。这是历史的胸怀,更是历史的无奈。
王建墓,只能下次再看了。好在它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好在我一时半会儿也不急这一刻。站在门口,望望那些已经被护栏围起来的石雕石像,静默无声,却臃肿不堪。还有那地宫的入口,阴森可怖,恍然都是另一个世界。
据说,里面还有王建的石像。他即便是无赖,也是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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