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伴各睡各屋的,别等出事才后悔,我邻居52岁跟老伴分床3年各睡各屋,上个月他半夜敲老伴门说胸口闷得慌,老伴开门时他靠墙上滑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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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我倒垃圾,看见老周家的灯亮着。

整栋楼都黑了,就他那一户,厨房的窗子透着点黄光。我站了一会儿。没敢上去。

老周住我楼下。五十二。跟我一样,在这栋老楼里熬了半辈子。

他跟他老婆分床睡。三年了。

这事整栋楼都知道。不是他们说的,是吵出来的。有一回半夜两点,他老婆在楼道里哭,穿着睡衣,蹲在台阶上。我开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话我信。

上个月的事。

老周半夜敲他老婆的门,说胸口闷得慌。他老婆开门的时候,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了。手还抬着,像要抓什么。

等救护车来,人已经不行了。

我那天夜里听到动静,跑下去,看见他老婆坐在门口地上,抱着他的头,一直在喊他名字。喊得嗓子都破了。

她后来跟我说,如果那天没分床,她可能早半小时就发现他不对劲。也许能救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干的。眼泪早就流完了。

我没接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跟我老婆也分床。快两年了。

我五十三,她五十一。结婚二十八年。分床的原因说起来都可笑。她嫌我打呼噜。我嫌她夜里刷手机,屏幕太亮。

一开始是分被子。后来是分床。再后来是分屋。

她住大屋,我住小屋。小屋以前是儿子的。儿子去外地上班了,屋子空着,我就搬进去了。

搬进去那天,我还挺高兴。终于没人管我几点睡了,终于能开着灯看手机了。

现在我有点怕。

不是怕死。是怕死的时候,身边没人。

我跟老周不算特别熟。就是那种楼下碰见点个头、递根烟的邻居。但他人没了之后,我老是想起他。

想起有一年夏天,他在楼下修自行车。太阳很大,他蹲在地上,满手是油。他老婆从楼上扔了条毛巾下来,喊他擦汗。他接住,笑了笑。

那时候他们还睡一屋。

我有时候晚上躺在小屋里,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那儿。我看过很多次。以前没注意,现在越看越清楚。

我老婆在隔壁屋。隔着一面墙。有时候能听到她翻身的声音。有时候能听到她叹气。

我没过去。

她也没过来。

我们就像两个合租的人。她做饭,我洗碗。她交电费,我交水费。周末儿子打电话回来,我们俩就并排坐着,一人拿一个手机,跟儿子视频。儿子问,爸你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儿子问,妈你怎么样。她说挺好。

挂了电话,我们又各回各屋。

我有时候想,这样的日子,到底算什么。

我认识老周的老婆,她姓刘。老刘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三千二。老周在物业做维修,一个月四千五。

两个人加起来不到八千。

他们有一个儿子,在省城。据说做程序员,一个月一万多。但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

老周跟老刘分床,也是因为儿子。

儿子上大学那年,老刘去陪读。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房子,一住就是四年。老周一个人在家。

等儿子毕业了,老刘回来了。但两个人已经睡不到一块去了。老刘说老周打呼噜太响,她神经衰弱。老周说老刘睡觉太轻,他翻个身她都能醒。

后来就分屋了。

老刘跟我说,分屋头一年,她还觉得挺好。清净。想几点睡几点睡。想看什么看什么。

第二年,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有时候夜里醒了,想跟老周说句话。走到他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说什么呢。

说“我睡不着”?说“我做了个噩梦”?说“我有点害怕”?

都过了那个年纪了。

她说,有一次她真的做噩梦了。梦见老周死了。她吓醒了,一身汗。她走到老周门口,站了很久。

没敲门。

她又走回去了。

她说,那天晚上,她在床上躺到天亮。

老周出事那天晚上,她其实听到动静了。老周敲她门的时候,她醒了。但她以为他是起夜,碰倒了什么东西。

她翻了个身,又睡了。

等她再听到声音,是老周倒在地上的声音。

她说,她跑出去的时候,老周已经靠着墙往下滑了。手抬着,嘴张着。说不出来话。

她抱着他,一直喊他名字。

“周建国,周建国,你醒醒。”

他没醒。

我写到这里停了很久。

我点了一根烟。

我老婆不喜欢我在屋里抽烟。以前她会说,你出去抽。现在她不管了。我在小屋里抽,她看不见。

其实她看得见。烟会飘过去。但她不说。

不说比说更让我难受。

我跟老刘聊过一次。

就一次。

是在楼下快递柜旁边。她取快递,我也取快递。她拿了一个小盒子,说是给儿子寄的。腊肉。儿子说想吃。

她跟我说,老周走了以后,她把他的东西都收拾了。衣服捐了。鞋子扔了。手机留着,充电,放在床头。

“我有时候会给他发消息。”她说。

“发什么?”

“就发,老周,今天降温了。或者,老周,楼下那家面馆关门了。”

“他手机在你那儿,你能看到?”

“看不到。我不看。我就发。发出去,我就当他在那边收到了。”

她说完,把快递盒夹在胳膊底下,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跛。她说是在超市搬货扭的。没去医院。贴了膏药,不管用,就那样了。

我站了一会儿。

快递柜的屏幕亮着,绿色的光。有个年轻人跑过来取件,扫了码,柜子打开,他拿了包裹就跑。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跟我老婆是怎么走到分床这一步的。

我想想。

不是一天的事。

儿子上高中那三年,我们俩都围着儿子转。她管学习,我管接送。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睡。两个人说的话,基本上都是关于儿子的。

“今天数学考了多少。”

“老师说他又上课说话了。”

“明天要交补课费。”

儿子考完大学,走了。家里一下子空了。

我们俩坐在客厅里,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看她的手机。我看我的电视。

后来她说,你打呼噜太响了,我睡不着。

我说,那我去小屋睡。

她说,行。

就这么简单。

没有吵架。没有哭闹。没有摔东西。

就是一个说,一个应。

我搬到小屋那天晚上,睡得特别好。没人推我,没人嫌我。我想几点睡几点睡。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早饭。稀饭,咸菜,一个煮鸡蛋。跟以前一样。

我们坐着吃饭。她说,今天降温,你多穿点。

我说,嗯。

然后我出门上班。

一切都很正常。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有个同事,姓王。比我大两岁。

他跟他老婆也分床。分十年了。

他跟我说,分床这事,一开始是权宜之计。后来就变成习惯了。再后来,就变成规矩了。

“规矩?”我问他。

“就是谁也别越界。她不来我屋,我也不去她屋。各过各的。有事说事。没事就各待各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吃盒饭。红烧肉,青菜,米饭。他吃得很快。

“那你觉得这样好吗?”

他停了一下。筷子夹着一块肉,停在半空。

“好不好,怎么说呢。”他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有时候夜里醒了,想找人说句话。翻个身,旁边是空的。那个时候觉得不好。”

“但天亮以后,又觉得挺好。没人烦你。”

他笑了笑,继续吃。

“我跟我老婆说了,等退休了,就换个大房子。一人一间。中间隔着客厅。谁也别管谁。”

“那还叫夫妻吗?”

他没回答。

他低头扒饭。扒完了,把盒子一合,扔进垃圾桶。

“我去抽烟。”他说。

我看着他走出去。

他的背也有点驼了。安全帽拿在手里,工牌挂在脖子上,一晃一晃的。

我算了算我的账。

我一个月工资六千。她一个月四千。

房贷早就还完了。儿子不用我们管了。每个月吃喝拉撒,大概三千。剩下的,存着。

存着干什么。

不知道。

以前存钱是为了儿子。现在儿子不用了。我们俩存钱,就是存着。

我有时候想,如果老周那天晚上没出事。如果他能多活十年。他跟他老婆,会一直分床睡下去吗。

可能会。

也可能不会。

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了。

我认识一个开网约车的。姓陈。三十七。

他跟他老婆没分床。但他们一天说不上十句话。

他跑夜班。晚上六点出门,早上六点回家。他老婆在超市做收银。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八点回家。

两个人一天能碰上的时间,就是早上六点到八点。他刚到家,她刚起床。

“说话吗?”我问他。

“说。她问我吃了没。我说吃了。我说你路上小心。她说知道了。”

“就这些?”

“就这些。”

他说,有时候他早上回来,老婆已经走了。桌上放着早饭。稀饭,馒头,一个鸡蛋。他吃了,睡觉。醒来的时候,老婆还没回来。

“我们俩就像住在一个屋里的两个租客。”他说。

“那你觉得有问题吗?”

“有问题。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点了根烟。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他开的是夜班车,座椅上铺了一层布。布上有个洞。

“我以前跑白班。后来发现白班不赚钱。夜班一晚上能多跑两百。两百块,够我儿子上两节补习课。”

“你儿子多大了?”

“十岁。四年级。成绩还行。就是费钱。”

他把烟灰弹在窗外。

“我跟我老婆说,等儿子上大学了,咱们就轻松了。她说,等儿子上大学了,咱们都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我也笑了一下。但笑完了,两个人都没说话。”

我在医院陪过一次床。

是我爹。

他八十二了。摔了一跤,股骨头骨折。住院半个月。

我跟我姐轮流陪。我陪白天。她陪晚上。

我爹住的是三人间。旁边两张床,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

老头姓李。七十八。也是摔的。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在深圳,一个在上海。都没回来。请了护工。一天两百六。

护工是个中年女人。姓赵。河南人。她同时照顾三个病人。一个月能挣七千多。

她跟我说,她出来十年了。老公在老家。儿子在老家。她一年回去两次。

“想他们吗?”

“想。但没办法。不出来,没钱。”

她给我爹擦身子。动作很熟练。翻过来,擦背。再翻过来,擦胸。我爹有点不好意思。她说,大爷,没事,我干这个的。

我爹不说话了。

老太太姓孙。八十四。她有三个孩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女儿每天来。儿子隔一天来一次。

她女儿跟我说,老太太跟她老伴也分床。分了二十年了。

“我爸打呼噜。我妈神经衰弱。从我记事起,他们就各睡各的。”

“那他们感情好吗?”

“好。怎么不好。我爸每天早上给我妈倒尿盆。我妈每天给我爸煮鸡蛋。就是晚上不睡一块。”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习惯了。”

我看着我爹。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他看得很认真。

我问他,爸,你想什么呢。

他说,没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妈要是还在就好了。

我妈走了六年了。

她走以后,我爹一个人住。我让他搬来跟我住,他不肯。他说,我在这儿住惯了。

他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

我不知道他夜里怕不怕。

我没问过。

我儿子给我发消息。

说他在那边挺好的。说工作还行。说房租涨了,但还能承受。

他问我,爸,你跟我妈怎么样。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发了一个字:好。

他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下。

我看着隔壁屋的门。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我老婆在里面。她在看手机。或者在跟人聊天。或者在发呆。

我不知道。

我以前觉得,夫妻之间,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是正常的。各过各的。互不干涉。这是尊重。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我在网上看过一个数据。说中年夫妻分床睡的比例,超过三成。

三成。

我不知道这个数据准不准。但我觉得,可能还不止。

我身边的这些人。老周。老王。老陈。我爹。还有我自己。

都分了。

有的分得早。有的分得晚。有的分得心甘情愿。有的分得无可奈何。

但最后,都分了。

我有时候想,分床这件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孩子出生开始的吗。是从孩子上大学开始的吗。是从打呼噜开始的吗。是从手机开始的吗。

还是从“算了”开始的。

就是有一天,你想说点什么。你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你对自己说,算了。

第二天,你还是想说点什么。你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又对自己说,算了。

说了很多次“算了”之后,你就不想说了。

你搬到另一个屋。你关上门。你打开手机。你看视频。你刷新闻。你困了。你睡了。

第二天,你重复这一切。

一年之后,你习惯了。

三年之后,你觉得本来就应该这样。

五年之后,你忘了你们曾经睡在一张床上。

我老婆最近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小屋的床垫换了。

她说,那个床垫太硬了。你腰不好。

我说,不用换。

她说,换了。

她买了一个新的。一千二。她付的钱。

换床垫那天,她让我把旧床垫搬下去。我搬了。旧床垫很重。我搬到楼下,放在垃圾桶旁边。

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她在铺新床垫。她弯着腰,把床单铺平。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我站在门口。

她没看见我。

她铺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然后她看见我了。

她说,你站那儿干什么。

我说,没干什么。

她说,进来试试。

我走进去。坐在新床垫上。确实比旧的软。

她说,怎么样。

我说,挺好。

她说,那就行。

她走了。回到她的屋。

我坐在新床垫上。坐了很久。

我闻到了一股新床垫的味道。塑料味。还有一点棉花的味道。

我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我看着它。

我想,如果我今天晚上死了。她会什么时候发现。

明天早上。她做早饭的时候。她喊我吃饭。我没应。她推开门。看见我躺在床上。

她会哭吗。

我不知道。

我希望她会。

我又希望她不会。

老刘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老周走了以后,她最后悔的事,不是分床。

是分床之后,她没跟他说过一句“你过来睡吧”。

哪怕一次。

“我总觉得,日子还长。明天再说。后天再说。明年再说。”

“但他没有明天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她看着地上。地上有一只蚂蚁。在搬一粒米。

她蹲下来,把米粒捡起来,放到蚂蚁旁边。

“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在等什么。”

我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了。

我看着她走远。

她的背还是驼的。右脚还是跛的。

我想起老周。想起他蹲在地上修自行车。想起他老婆扔毛巾下来。想起他接住毛巾,笑了一下。

那时候他们还睡一屋。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

我在小屋里,翻来覆去。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里看不见了。但我能感觉到它在。

它一直在。

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她的屋。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我站了一会儿。

我想敲门。

我想说,你睡了吗。

我想说,我有点睡不着。

我想说,我能进去吗。

但我没敲。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我走回我的屋。

我躺下。

我看着天花板。

我想,明天吧。

明天再说。

我写到这里,又停了很久。

我点了一根烟。我老婆在隔壁屋。她应该已经睡了。

我想起老周。想起他靠墙上滑下去的样子。想起他老婆抱着他喊他名字。

我想起老刘说,她最后悔的事,是没跟老周说过一句“你过来睡吧”。

我想起我爹。他一个人睡。一个人醒。一个人看天花板。

我想起我儿子。他一个人在那边。他也会一个人睡。一个人醒。

我想起我自己。

我五十三了。我跟我老婆分床两年了。

我不知道我们还会分多久。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半夜胸口闷得慌。我敲她的门。她会不会开门。

她开门的时候,我会不会也靠墙上滑下去。

我抽完烟。

我把烟头掐灭。

我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

我打开门。

楼道里很黑。她的门关着。

我站在门口。

我看着她那扇门。

我站了很久。

我转过身。

我走回屋里。

我躺下。

我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

我闭上眼睛。

我对自己说,明天吧。

明天再说。

今天早上,我在楼道里碰见老刘。她提着菜。一把青菜,两个西红柿,一块豆腐。

她说,今天做豆腐汤。

我说,挺好。

她说,老周爱喝豆腐汤。

我没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

她说,我昨天梦见他了。梦见他在修自行车。太阳很大。我给他扔毛巾。他接住,笑了笑。

她说,我醒了以后,枕头是湿的。

她提着菜上楼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很驼。右脚很跛。

她走到二楼,停了一下。喘了口气。然后继续走。

我站在楼道里。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没人修。

我站了半天。

我听见楼上有人在炒菜。油锅滋啦滋啦响。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我掏出手机。

我给我老婆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晚上想吃什么。

她回得很快。

她说,随便。

我说,那我去买排骨。

她说,行。

我把手机揣兜里。

我走出楼道。

外面太阳很大。

我眯着眼睛。

我想,今天晚上,我炖排骨。她做豆腐汤。

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吃完,她洗碗。我看电视。

然后她回她的屋。我回我的屋。

门关上。

各睡各的。

明天早上,她做早饭。我吃了,去上班。

日子继续过。

但我在想,今天晚上,我是不是应该跟她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呢。

我不知道。

也许我就说一句。

你过来睡吧。

也许我说不出口。

也许我说了,她会愣一下。然后说,你有病吧。

也许她会说,行。

也许。

我不知道。

我先去买排骨。

排骨要买肋排。她喜欢吃肋排。不喜欢脊骨。说脊骨肉太少。

我走到菜市场。

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卖肉的摊子前面排着队。

我站在队尾。

我前面是一个老太太。她买了一块五花肉。让摊主绞成肉馅。她说要做丸子。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围裙上全是油。他一边绞肉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

他说,昨天有个老头,买了三斤排骨。说是给老伴炖汤。老伴住院了。

他说,那老头挑了半天。挑最贵的。我说你不用挑,都新鲜。他说,不行,我老伴嘴刁。

摊主笑了笑。

他说,那老头走了以后,我发现他钱包忘在台子上了。我追出去,喊他。他耳朵不好,听不见。我追了半条街。

他说,我把钱包还给他的时候,他一个劲说谢谢。他说,这钱是给老伴交住院费的。丢了就完了。

摊主把绞好的肉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说,那老头挺可怜。

摊主说,可怜什么。人家有老伴。你有吗。

老太太笑了笑。没说话。提着肉走了。

轮到我了。

我说,来三斤肋排。

摊主说,好嘞。

他拿起刀。剁排骨。咚,咚,咚。

我站在那儿。

我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很粗。指甲缝里有血。

他剁完了。装袋。递给我。

他说,四十二。

我付了钱。

我提着排骨往回走。

路过快递柜。快递柜的屏幕亮着。绿色的光。有一个年轻人在取件。他扫了码。柜子打开。他拿了包裹。跑了。

我站了一会儿。

我想起老刘。她说她给儿子寄腊肉。

我想,我儿子吃不到我炖的排骨。

他在那边。一个人。吃外卖。

我掏出手机。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今天炖排骨。

他回得很快。

他说,馋了。

我说,等你回来。

他说,好。

我把手机揣兜里。

我提着排骨。

我往回走。

太阳还是很大。

我眯着眼睛。

我想,今天晚上,我炖排骨。她做豆腐汤。

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吃完,她洗碗。我看电视。

然后她回她的屋。我回我的屋。

但也许。

也许今天不一样。

也许我敲她的门。

也许我说,你过来睡吧。

也许她说,行。

也许。

我走到楼下。

我抬头看了一眼。

我们家的窗户。厨房的窗户。她站在那儿。在切菜。

她看见我了。

她朝我挥了挥手。

我朝她挥了挥手。

我上楼。

我一步一步地走。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没人修。

但我看得见路。

我走到门口。

我掏出钥匙。

我打开门。

我闻到豆腐汤的味道。

她说,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我换了鞋。

我把排骨放在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响。豆腐汤。白的。冒着热气。

她没回头。

她说,洗手吃饭。

我说,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头发白了。很多。以前她染。后来不染了。她说,染了也白。麻烦。

她的背也有点驼了。不明显。但能看出来。

她穿着那件旧毛衣。灰色的。袖口起了球。

她拿着勺子。搅了搅汤。尝了一口。

她说,咸淡正好。

她关了火。

她说,端碗。

我拿了两个碗。

两双筷子。

我摆在桌上。

她端了汤过来。

我端了排骨过来。

我们坐下。

她给我盛了一碗汤。

豆腐。青菜。西红柿。

我喝了一口。

烫。

她说,慢点。

我说,好。

我看着她。

她低头喝汤。

我张了张嘴。

我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抬起头。

她说,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她说,那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

我低下头。喝汤。

她也低下头。喝汤。

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

吃着饭。

外面天黑了。

灯亮着。

楼道里有人走过。脚步声。上楼。下楼。

快递柜的屏幕还在亮。

有人取了件。有人寄了件。

老刘在楼上。一个人。喝豆腐汤。

老周不在了。

我爹在老家。一个人。看天花板。

我儿子在那边。一个人。吃外卖。

我跟我老婆。

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吃完。

她洗碗。我看电视。

然后。

她回她的屋。我回我的屋。

门关上。

各睡各的。

但也许。

也许今天不一样。

也许我敲她的门。

也许我说,你过来睡吧。

也许她说,行。

也许。

我喝完了汤。

她把碗收走。

她说,排骨炖得挺烂。

我说,嗯。

她说,明天还买吗。

我说,买。

她说,行。

她洗碗。

水哗哗地响。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我没看。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洗完了。擦了手。走出来。

她说,我回屋了。

我说,嗯。

她走了。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在放什么。我不知道。

我坐了很久。

我站起来。

我走到她的门口。

我站了一会儿。

我抬起手。

我敲了敲门。

里面没声音。

我又敲了敲。

她说,怎么了。

我说,你睡了吗。

她说,还没。

我说,我。

我说,我有点睡不着。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她说,进来吧。

我推开门。

她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床头灯亮着。黄的。

她看着我。

她说,怎么了。

我站在门口。

我说,没怎么。

她说,那你进来。

我走进去。

我坐在床边。

她看着我。

她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说,没有。

她说,那你。

我说,我就是。

我说,我就是想过来坐坐。

她看着我。

她没说话。

她把手机放下。

她往旁边挪了挪。

她说,坐吧。

我坐了一会儿。

我说,你睡吧。我回去了。

她说,嗯。

我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

她说,老李。

我回头。

她说,门别关。

我看着她。

她说,留着。

我说,好。

我走回我的屋。

我躺在床上。

我的门开着。

她的门也开着。

隔着客厅。

我能看见她屋里的灯光。黄的。暖暖的。

她还没关灯。

我听着。

我听见她翻了个身。

我听见她叹了口气。

我听见她说,老李。

我说,嗯。

她说,明天降温。多穿点。

我说,好。

她说,睡吧。

我说,好。

她关了灯。

她的屋黑了。

我的屋也黑了。

我躺在床上。

我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

但我看不见它了。

我闭上眼睛。

我听见她的呼吸声。

隔着客厅。

很轻。

但能听见。

我翻了个身。

我睡了。

今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躺在床上。

我听见厨房有声音。

她起来了。在做饭。

我闻到了稀饭的味道。

我起来。

我走到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搅着锅。

她说,醒了。

我说,嗯。

她说,洗脸吃饭。

我说,好。

我洗了脸。

我坐在桌前。

她端了稀饭过来。

咸菜。煮鸡蛋。

我吃着。

她坐在对面。

她也吃着。

她说,昨晚睡得好吗。

我说,挺好。

她说,那就行。

她吃完。站起来。收碗。

她说,我今天晚点回来。超市盘点。

我说,好。

她说,你自己热饭吃。

我说,好。

她走了。

门关上。

我坐在桌前。

我看着她的碗。空的。筷子放在碗上。整整齐齐。

我站起来。

我走到她的屋门口。

门开着。

床铺得很整齐。

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放在被子上。

我站了一会儿。

我走进去。

我坐在她的床上。

床垫很软。

我躺下来。

我看着天花板。

她的天花板没有裂缝。

很干净。

我躺了一会儿。

我起来。

我走出去。

我回到我的屋。

我穿上外套。

我出门。

楼道很暗。

我一步一步地走。

我走到楼下。

外面太阳很大。

我眯着眼睛。

我掏出手机。

我给我儿子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昨天晚上,我跟你妈一起睡的。

他回得很快。

他说,真的?

我说,真的。

他说,那挺好。

我说,嗯。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你跟我妈,好好的。

我说,好。

我把手机揣兜里。

我往前走。

太阳很大。

我眯着眼睛。

我走到菜市场。

卖肉的摊子前面排着队。

我站在队尾。

我前面是一个老头。他买了一块五花肉。让摊主绞成肉馅。他说要做丸子。

摊主说,给谁吃。

老头说,给老伴。她牙不好。吃丸子行。

摊主笑了笑。

他说,你对你老伴真好。

老头说,好什么。年轻的时候老吵架。现在老了。吵不动了。

摊主说,那不挺好。

老头说,挺好。

他提着肉走了。

轮到我了。

我说,来三斤肋排。

摊主说,好嘞。

他拿起刀。剁排骨。咚,咚,咚。

我站在那儿。

我看着他的手。

我想起老周。

想起他蹲在地上修自行车。

想起他老婆扔毛巾下来。

想起他接住毛巾,笑了笑。

那时候他们还睡一屋。

我提着排骨。

我往回走。

路过快递柜。

屏幕亮着。绿色的光。

有一个年轻人。在取件。

他扫了码。柜子打开。他拿了包裹。跑了。

我站了一会儿。

我想起老刘。

她给儿子寄腊肉。

她给老周发消息。

她说,老周,今天降温了。

她说,老周,楼下那家面馆关门了。

我掏出手机。

我给我老婆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晚上想吃什么。

她回得很快。

她说,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我说,那我买排骨。

她说,行。

我说,我再买点豆腐。

她说,行。

我说,我早点回来。

她说,好。

我把手机揣兜里。

我提着排骨。

我往回走。

太阳还是很大。

我眯着眼睛。

我走到楼下。

我抬头看了一眼。

我们家的窗户。厨房的窗户。

她站在那儿。

她看见我了。

她朝我挥了挥手。

我朝她挥了挥手。

我上楼。

我一步一步地走。

楼道很暗。

但我看得见路。

我走到门口。

我掏出钥匙。

我打开门。

我闻到豆腐汤的味道。

她说,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我换了鞋。

我把排骨放在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

她说,洗手吃饭。

我说,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头发白了。

她的背有点驼了。

她穿着那件旧毛衣。灰色的。袖口起了球。

她拿着勺子。搅了搅汤。

她说,咸淡正好。

她关了火。

她说,端碗。

我拿了两个碗。

两双筷子。

我摆在桌上。

她端了汤过来。

我端了排骨过来。

我们坐下。

她给我盛了一碗汤。

豆腐。青菜。西红柿。

我喝了一口。

烫。

她说,慢点。

我说,好。

我看着她。

她低头喝汤。

我张了张嘴。

我说,今天晚上。

她抬起头。

她说,怎么了。

我说,今天晚上,你别回屋了。

她看着我。

她没说话。

她低下头。

她喝了一口汤。

她说,行。

我看着她。

她没抬头。

但我看见她笑了。

很轻。

很淡。

但我看见了。

我低下头。

我喝汤。

豆腐汤。

烫。

但好喝。

外面天黑了。

灯亮着。

楼道里有人走过。

脚步声。上楼。下楼。

快递柜的屏幕还在亮。

有人取了件。有人寄了件。

老刘在楼上。一个人。喝豆腐汤。

老周不在了。

我爹在老家。一个人。看天花板。

我儿子在那边。一个人。吃外卖。

我跟我老婆。

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吃完。

她洗碗。我看电视。

然后。

我们一起。

回屋。

门关上。

灯灭了。

我躺在床上。

她躺在我旁边。

我听见她的呼吸声。

很近。

我翻了个身。

她没动。

我说,你睡了吗。

她说,还没。

我说,我打呼噜。你嫌不嫌。

她说,嫌。

我说,那我。

她说,嫌也得睡。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她说,老李。

我说,嗯。

她说,你别死我前头。

我说,好。

她说,你说话算话。

我说,算话。

她翻了个身。

她把手搭在我胳膊上。

很轻。

我没动。

我看着天花板。

我的天花板。有裂缝。

但我看不见它了。

我闭上眼睛。

我睡了。

今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躺在床上。

她不在旁边。

我听见厨房有声音。

她在做饭。

我闻到了稀饭的味道。

我起来。

我走到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搅着锅。

她说,醒了。

我说,嗯。

她说,洗脸吃饭。

我说,好。

我洗了脸。

我坐在桌前。

她端了稀饭过来。

咸菜。煮鸡蛋。

我吃着。

她坐在对面。

她也吃着。

她说,昨晚睡得好吗。

我说,挺好。

她说,那就行。

她吃完。站起来。收碗。

她说,我今天晚点回来。超市盘点。

我说,好。

她说,你自己热饭吃。

我说,好。

她走了。

门关上。

我坐在桌前。

我看着她的碗。空的。筷子放在碗上。整整齐齐。

我站起来。

我走到她的屋门口。

门开着。

床铺得很整齐。

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放在被子上。

我站了一会儿。

我走进去。

我坐在她的床上。

床垫很软。

我躺下来。

我看着天花板。

她的天花板没有裂缝。

很干净。

我躺了一会儿。

我起来。

我走出去。

我回到我的屋。

我穿上外套。

我出门。

楼道很暗。

我一步一步地走。

我走到楼下。

外面太阳很大。

我眯着眼睛。

我掏出手机。

我给我儿子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昨天晚上,我跟你妈一起睡的。

他回得很快。

他说,真的?

我说,真的。

他说,那挺好。

我说,嗯。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你跟我妈,好好的。

我说,好。

我把手机揣兜里。

我往前走。

太阳很大。

我眯着眼睛。

我走到菜市场。

卖肉的摊子前面排着队。

我站在队尾。

我前面是一个老太太。她买了一块五花肉。让摊主绞成肉馅。她说要做丸子。

摊主说,给谁吃。

老太太说,给老伴。他牙不好。吃丸子行。

摊主笑了笑。

他说,你对你老伴真好。

老太太说,好什么。年轻的时候老吵架。现在老了。吵不动了。

摊主说,那不挺好。

老太太说,挺好。

她提着肉走了。

轮到我了。

我说,来三斤肋排。

摊主说,好嘞。

他拿起刀。剁排骨。咚,咚,咚。

我站在那儿。

我看着他的手。

我想起老周。

想起他蹲在地上修自行车。

想起他老婆扔毛巾下来。

想起他接住毛巾,笑了笑。

那时候他们还睡一屋。

我提着排骨。

我往回走。

路过快递柜。

屏幕亮着。绿色的光。

有一个年轻人。在取件。

他扫了码。柜子打开。他拿了包裹。跑了。

我站了一会儿。

我想起老刘。

她给儿子寄腊肉。

她给老周发消息。

她说,老周,今天降温了。

她说,老周,楼下那家面馆关门了。

我掏出手机。

我给我老婆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晚上想吃什么。

她回得很快。

她说,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我说,那我买排骨。

她说,行。

我说,我再买点豆腐。

她说,行。

我说,我早点回来。

她说,好。

我把手机揣兜里。

我提着排骨。

我往回走。

太阳还是很大。

我眯着眼睛。

我走到楼下。

我抬头看了一眼。

我们家的窗户。厨房的窗户。

她站在那儿。

她看见我了。

她朝我挥了挥手。

我朝她挥了挥手。

我上楼。

我一步一步地走。

楼道很暗。

但我看得见路。

我走到门口。

我掏出钥匙。

我打开门。

我闻到豆腐汤的味道。

她说,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我换了鞋。

我把排骨放在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

她说,洗手吃饭。

我说,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头发白了。

她的背有点驼了。

她穿着那件旧毛衣。灰色的。袖口起了球。

她拿着勺子。搅了搅汤。

她说,咸淡正好。

她关了火。

她说,端碗。

我拿了两个碗。

两双筷子。

我摆在桌上。

她端了汤过来。

我端了排骨过来。

我们坐下。

她给我盛了一碗汤。

豆腐。青菜。西红柿。

我喝了一口。

烫。

她说,慢点。

我说,好。

我看着她。

她低头喝汤。

我说,今天晚上。

她抬起头。

她说,怎么了。

我说,今天晚上,你还回你屋吗。

她看着我。

她没说话。

她低下头。

她喝了一口汤。

她说,你说呢。

我看着她。

她没抬头。

但我看见她笑了。

很轻。

很淡。

但我看见了。

我低下头。

我喝汤。

豆腐汤。

烫。

但好喝。

外面天黑了。

灯亮着。

楼道里有人走过。

脚步声。上楼。下楼。

快递柜的屏幕还在亮。

有人取了件。有人寄了件。

老刘在楼上。一个人。喝豆腐汤。

老周不在了。

我爹在老家。一个人。看天花板。

我儿子在那边。一个人。吃外卖。

我跟我老婆。

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吃完。

她洗碗。我看电视。

然后。

我们一起。

回屋。

门关上。

灯灭了。

我躺在床上。

她躺在我旁边。

我听见她的呼吸声。

很近。

我翻了个身。

她没动。

我说,你睡了吗。

她说,还没。

我说,我打呼噜。你嫌不嫌。

她说,嫌。

我说,那我。

她说,嫌也得睡。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她说,老李。

我说,嗯。

她说,你别死我前头。

我说,好。

她说,你说话算话。

我说,算话。

她翻了个身。

她把手搭在我胳膊上。

很轻。

我没动。

我看着天花板。

我的天花板。有裂缝。

但我看不见它了。

我闭上眼睛。

我睡了。

我写到这里,停了很久。

我点了一根烟。

我老婆在隔壁屋。她应该已经睡了。

但她的门开着。

我的门也开着。

隔着客厅。

我能看见她屋里的灯光。黄的。暖暖的。

她还没关灯。

我抽完烟。

我把烟头掐灭。

我站起来。

我走到她的门口。

我站了一会儿。

我走进去。

她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床头灯亮着。黄的。

她看着我。

她说,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她说,那你进来。

我走进去。

我坐在床边。

她看着我。

她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说,没有。

她说,那你。

我说,我就是。

我说,我就是想过来坐坐。

她看着我。

她没说话。

她把手机放下。

她往旁边挪了挪。

她说,坐吧。

我坐了一会儿。

我说,你睡吧。我回去了。

她说,嗯。

我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

她说,老李。

我回头。

她说,门别关。

我看着她。

她说,留着。

我说,好。

我走回我的屋。

我躺在床上。

我的门开着。

她的门也开着。

隔着客厅。

我能看见她屋里的灯光。黄的。暖暖的。

她还没关灯。

我听着。

我听见她翻了个身。

我听见她叹了口气。

我听见她说,老李。

我说,嗯。

她说,明天降温。多穿点。

我说,好。

她说,睡吧。

我说,好。

她关了灯。

她的屋黑了。

我的屋也黑了。

我躺在床上。

我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

但我看不见它了。

我闭上眼睛。

我听见她的呼吸声。

隔着客厅。

很轻。

但能听见。

我翻了个身。

我睡了。

今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躺在床上。

我听见厨房有声音。

她起来了。在做饭。

我闻到了稀饭的味道。

我起来。

我走到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搅着锅。

她说,醒了。

我说,嗯。

她说,洗脸吃饭。

我说,好。

我洗了脸。

我坐在桌前。

她端了稀饭过来。

咸菜。煮鸡蛋。

我吃着。

她坐在对面。

她也吃着。

她说,昨晚睡得好吗。

我说,挺好。

她说,那就行。

她吃完。站起来。收碗。

她说,我今天晚点回来。超市盘点。

我说,好。

她说,你自己热饭吃。

我说,好。

她走了。

门关上。

我坐在桌前。

我看着她的碗。空的。筷子放在碗上。整整齐齐。

我站起来。

我走到她的屋门口。

门开着。

床铺得很整齐。

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放在被子上。

我站了一会儿。

我走进去。

我坐在她的床上。

床垫很软。

我躺下来。

我看着天花板。

她的天花板没有裂缝。

很干净。

我躺了一会儿。

我起来。

我走出去。

我回到我的屋。

我穿上外套。

我出门。

楼道很暗。

我一步一步地走。

我走到楼下。

外面太阳很大。

我眯着眼睛。

我掏出手机。

我给我儿子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昨天晚上,我跟你妈一起睡的。

他回得很快。

他说,真的?

我说,真的。

他说,那挺好。

我说,嗯。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你跟我妈,好好的。

我说,好。

我把手机揣兜里。

我往前走。

太阳很大。

我眯着眼睛。

我走到菜市场。

卖肉的摊子前面排着队。

我站在队尾。

我前面是一个老头。他买了一块五花肉。让摊主绞成肉馅。他说要做丸子。

摊主说,给谁吃。

老头说,给老伴。她牙不好。吃丸子行。

摊主笑了笑。

他说,你对你老伴真好。

老头说,好什么。年轻的时候老吵架。现在老了。吵不动了。

摊主说,那不挺好。

老头说,挺好。

他提着肉走了。

轮到我了。

我说,来三斤肋排。

摊主说,好嘞。

他拿起刀。剁排骨。咚,咚,咚。

我站在那儿。

我看着他的手。

我想起老周。

想起他蹲在地上修自行车。

想起他老婆扔毛巾下来。

想起他接住毛巾,笑了笑。

那时候他们还睡一屋。

我提着排骨。

我往回走。

路过快递柜。

屏幕亮着。绿色的光。

有一个年轻人。在取件。

他扫了码。柜子打开。他拿了包裹。跑了。

我站了一会儿。

我想起老刘。

她给儿子寄腊肉。

她给老周发消息。

她说,老周,今天降温了。

她说,老周,楼下那家面馆关门了。

我掏出手机。

我给我老婆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晚上想吃什么。

她回得很快。

她说,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我说,那我买排骨。

她说,行。

我说,我再买点豆腐。

她说,行。

我说,我早点回来。

她说,好。

我把手机揣兜里。

我提着排骨。

我往回走。

太阳还是很大。

我眯着眼睛。

我走到楼下。

我抬头看了一眼。

我们家的窗户。厨房的窗户。

她站在那儿。

她看见我了。

她朝我挥了挥手。

我朝她挥了挥手。

我上楼。

我一步一步地走。

楼道很暗。

但我看得见路。

我走到门口。

我掏出钥匙。

我打开门。

我闻到豆腐汤的味道。

她说,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我换了鞋。

我把排骨放在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

她说,洗手吃饭。

我说,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头发白了。

她的背有点驼了。

她穿着那件旧毛衣。灰色的。袖口起了球。

她拿着勺子。搅了搅汤。

她说,咸淡正好。

她关了火。

她说,端碗。

我拿了两个碗。

两双筷子。

我摆在桌上。

她端了汤过来。

我端了排骨过来。

我们坐下。

她给我盛了一碗汤。

豆腐。青菜。西红柿。

我喝了一口。

烫。

她说,慢点。

我说,好。

我看着她。

她低头喝汤。

我说,今天晚上。

她抬起头。

她说,怎么了。

我说,今天晚上,你还回你屋吗。

她看着我。

她没说话。

她低下头。

她喝了一口汤。

她说,你说呢。

我看着她。

她没抬头。

但我看见她笑了。

很轻。

很淡。

但我看见了。

我低下头。

我喝汤。

豆腐汤。

烫。

但好喝。

外面天黑了。

灯亮着。

楼道里有人走过。

脚步声。上楼。下楼。

快递柜的屏幕还在亮。

有人取了件。有人寄了件。

老刘在楼上。一个人。喝豆腐汤。

老周不在了。

我爹在老家。一个人。看天花板。

我儿子在那边。一个人。吃外卖。

我跟我老婆。

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吃完。

她洗碗。我看电视。

然后。

我们一起。

回屋。

门关上。

灯灭了。

我躺在床上。

她躺在我旁边。

我听见她的呼吸声。

很近。

我翻了个身。

她没动。

我说,你睡了吗。

她说,还没。

我说,我打呼噜。你嫌不嫌。

她说,嫌。

我说,那我。

她说,嫌也得睡。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她说,老李。

我说,嗯。

她说,你别死我前头。

我说,好。

她说,你说话算话。

我说,算话。

她翻了个身。

她把手搭在我胳膊上。

很轻。

我没动。

我看着天花板。

我的天花板。有裂缝。

但我看不见它了。

我闭上眼睛。

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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