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福克斯新闻的周日早间节目上说,伊朗经济很快就会“没东西可以交易”。
他说,鉴于如今海上只剩1500万桶伊朗石油,伊朗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交换,“大概在未来两周内,他们会向中国交付最后一批石油,然后就一无所有”。
他声称伊朗“正因为经济崩溃而急于达成协议,下周情况会急剧恶化”。
今年7月美伊谅解备忘录破裂之后,美国对伊朗实施了大范围封锁,切断船只进出。8月24日,贝森特宣布启动“经济放逐行动”,把全球60多个与伊朗有关的实体、个人和船只列为制裁对象。
上周,伊朗高层提出一份七天停火方案,内容是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换取美国解冻约120亿美元资产、解除封锁并放松制裁。
特朗普拒绝了这份方案。
但贝森特的时间表要成立,得先回答一个问题:是伊朗运不出去,还是没人肯接。这两件事差别很大,而贝森特的说法把前一件当成了后一件。
作为伊朗石油最大买家,中国从来没有表示过会遵守美国对伊朗的单边制裁。
8月20日,贝森特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说,中国从伊朗购买了创纪录的原油,并敦促中国与美国一道对伊朗经济施压。
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在第二天的例行记者会上回应说,中方反对没有国际法依据、未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非法单边制裁,呼吁相关各方采取负责任举措,通过政治外交途径解决问题。
8月25日,林剑再次回应说,经济战、极限施压无助于解决问题,中方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坚定维护自身权益。
而8月24日那批制裁名单里,60多个实体中,没有一家中国金融机构。这个顺序或许意在先不直接刺激,试图说服对方配合。但中方的态度已经摆在那,坚决,不可动摇。
所以能阻止伊朗石油交易的,只能是拦截海上的船。而自今年4月实施海上封锁以来,美军确实已拦截并扣押了多艘与伊朗相关的船只。
但8月26日的一条消息,把“拦得住吗”这个问题露了出来。据美国方面消息,美国司法部准备重启“捕获法庭”的运作,以简化扣押伊朗油轮及相关货物的程序。
“捕获法庭”这个机制,常见于18世纪和19世纪。按计划,美国联邦检察官可以更快把敌方或中立船只上的石油等货物认定为“美国资产”,相关货物可以被出售,所得款项转交美国财政部。司法部正与国防部协调推进。
一个两百年前的法庭需要被复活,说明的事情有两件。一是拦截确实在进行,而且扣下了船。二是拦截的法律基础不够,所以要先补程序。
而这份计划里出现的“中立船只”这个词,指的是第三国的船。要拦住伊朗的石油,就要动买家的船,而买家主要是中国。
这才是“两周”这个时间表,真正的条件。不是伊朗没有东西可卖,而是美国自信能拦住所有来买的船,包括挂着别国旗帜的那些。但这种做法能不能行,会不会持久,还得打个问号。
而且还有第二个问题,卖不出去石油和没有钱,也是两件事。
伊朗声称,被外国政府和银行机构扣留的自有收入高达1200亿美元。而它眼下请求释放的,是其中120亿,十分之一。另有约60亿美元自2023年9月起存放在卡塔尔,伊朗议长和央行行长为此专程去了多哈。
在此之外根据估算,伊朗放在本土和友好国家,可以调用的外汇大约最多100亿美元出头。伊朗央行也持有一定规模人民币储备,来自对华石油人民币结算,资金主要存放于中国境内银行账户,可直接采购中国商品,金额大概20-40亿美元。
也就是说,即使运油船彻底出不去,起码也还要把这一百多亿美元耗干净才算彻底结束。
关键不是手里的钱,而是输入的物资,东边的陆路没有停。今年9月7日,第一趟经乌兹别克斯坦过境的中国至伊朗集装箱班列发车,55个集装箱从哈萨克斯坦的阿腾科里站开出。
班列经霍尔果斯口岸入境哈萨克斯坦,再经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从萨拉赫斯口岸进入伊朗,全程6000多公里。
海上封锁拦得住船,拦不住铁路。而贝森特算的那笔账,从头到尾是海上的账。
第三个问题是,家底被掏空会不会带来投降。
同一天,德黑兰给了回答。9月27日,伊朗陆军总司令哈塔米少将对媒体说,如果伊朗不能贸易,如果伊朗不能生存,那就没有人能贸易和生存。
他还说,霍尔木兹海峡是伊朗的荣誉和尊严之海峡,不会允许国家的敌人利用这个巨大的物流节点。他说,如果这个地区将不安全,这种不安全将适用于所有人。
他没有说全世界,他说的是这个地区。
除此之外,哈塔米还向邻国喊了话。他说,你们已经看到,与美国的合作没有创造安全,地区安全在地区内部,在地区国家自己手中。
这一手的作用,是拆美国的地区联盟,而不是打美国。
而美国,恰恰需要这些国家。按中东眼网站的分析,特朗普正在寻求结束这场战争,原因包括美国汽油价格飞涨、公众舆论下降,以及阿拉伯海湾伙伴的压力。一个月前白宫还否认释放伊朗资金的可能,现在已经摆上了桌面。
所以两边的压力,方向是相反的。美国要的是一份能对内交代的协议,伊朗要的是先解冻再谈。这也是为什么特朗普拒绝了伊朗的提议,同时又说“下一次协议取决于他自己”。
如果伊朗国内主和派占上风,也许事情会朝着特朗普的希望去发展,但如今局势明显不是这样,强硬派占据绝对上风。
经济上收紧绞索除了有可能让伊朗衰弱,还有可能逼出它的拼死一击。美国远在万里之外,本土当然不会受损,但它在周围的盟友和部署的军事力量需要面对的局面,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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