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韩国外交部召见了乌克兰驻韩临时代办韦什金。
据法新社报道，韩方措辞罕见地强硬，"严重关切""强烈遗憾""严重破坏两国政府信任"。三个"严重"砸下来，外交辞令里能用的重话基本用完了。
为什么韩国会这么生气呢？因为泽连斯基在联合国大会上公开宣布，乌克兰已经把两名朝鲜战俘交给了韩国。
这件事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说好了保密的。
先说清楚这两个人是谁。据报道，两名朝鲜士兵分别是27岁的李某和21岁的白某。李某是狙击手兼侦察兵，白某是朝鲜“暴风军团”的步枪手。2025年1月，在俄罗斯库尔斯克地区作战的时候，两人被乌克兰无人机炸伤昏迷之后被俘虏。
据报导，两人被俘的时候曾试图拉响随身携带的“光荣弹”，朝鲜军队的自杀装置，但是没有成功。李某下颚受伤，白某也受伤了。他们是朝鲜向俄罗斯派兵参战以来，乌克兰公开承认的首批朝鲜战俘。
被俘之后，两人没有马上决定去韩国。去年，韩国国民力量党军事情报记者庾龙源赴乌做大量的说服工作。今年9月，两人离开乌克兰，在9月19日左右到达韩国，目前被关押在韩国情报部门管辖下的特殊设施里。
整个过程从谈判到移交历时半年以上，在此期间韩乌双方进行了数十次的沟通。据报导，今年3月、6月在首尔举行了两轮双边外长会议专门讨论此事，7月李在明还与泽连斯基在北约峰会期间当面会谈。
其实这件事办成，是由于两国政府持续了半年的秘密协商。双方都明白这件事很敏感，所以才说好了保密。
然后泽连斯基在联大讲台上，一句话把盖子掀了。
韩国的愤怒不是小题大做，是真的被捅了刀子。
再看一下朝鲜方面的反应。在朝鲜体制下，士兵未经允许投降或者投奔韩国，就相当于“叛国”。如果这两个人在战场上阵亡或者失踪，他们的家属在朝鲜至少还可以作为烈属、军属，日子不好过，但是不会被清算。现在泽连斯基在全世界面前宣布“他们被移交给了韩国”，这就相当于告诉平壤：你的士兵活着，在首尔。
这两个家属将会受到怎样的待遇呢？在朝鲜的政治生态中，“叛国者”的家属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不作过多解释。为了在联合国大会上多一个宣传素材，泽连斯基可能会把这两个家庭推向深渊。
再看韩朝之间的关系。目前朝鲜半岛的局势已经很紧张了。韩国秘密接收朝鲜战俘，可以以“根据宪法和人道主义原则接收脱北公民”来解释，从法律上说站得住脚，政治上也能够控制。但是公开呢？那么性质就不同了，相当于韩国在全世界面前给朝鲜脸上打了一巴掌，金正恩会怎么理解呢？你不仅收了我方的士兵，还拿出来炫耀？这不就是挑衅吗？
更糟糕的是韩俄关系。韩国跟着西方对俄罗斯实施了制裁，但是却一直没有和俄罗斯彻底决裂。秘密接收可以打马虎眼，公开站队就等于站队了，你韩国配合乌克兰一起搞反俄反朝宣传，莫斯科会记得这笔账吗？
据报导，韩国总统府宣传高级秘书成耆洪的表态措辞非常严厉：“总统府对于乌克兰单方面泄密以及之后谎称没有保密协议的行为表示强烈的遗憾。”
注意“谎称”二字。韩国不仅说你泄密了，还说你泄密之后撒谎否认有保密协议。泄密和撒谎，在外交关系中就是最致命的一招。你不承认的话，以后我跟你做任何敏感的合作怎么办？
泽连斯基不是不知道公开会得罪韩国。他是算了一笔账之后，觉得值得。
这两个朝鲜战俘对于乌克兰的情报价值已经基本榨干了。被俘一年半之后，所有的问题都已经问完了，朝鲜部队的编制、训练、武器装备、作战方式、指挥链条等等，可以挖出来的都已经挖完了。没有用了。
交给韩国之后，他们对泽连斯基还有一个宣传价值。而且这个宣传价值是有期限的，联合国大会是最好的舞台。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你在讲台上说“我们抓住了朝鲜士兵，并且已经移交给了韩国”，这是在向全世界证明：朝鲜真的派兵参战了，俄罗斯真的用朝鲜人做炮灰，国际社会你们看到了吗？
再进一步的话，泽连斯基就是绑架韩国人。
你公开了，韩国就无法再装不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韩国接收了朝鲜战俘，所以韩国就只能站在“反俄反朝”的一边。你想要和俄罗斯保持模糊的空间吗？没有了。你希望和朝鲜留有余地吗？没有了。
据报道，在谈判中乌克兰曾把战俘遣返与韩国提供防空武器联系在一起，你给我武器，我给你战俘。该笔交易一度使谈判陷入僵局。
那么这又说明了什么呢？说明泽连斯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两个朝鲜人当作需要保护的战俘，而是当作可以用来交换武器的筹码。谈判桌上拿不到武器，就到联合国讲台上换舆论，把韩国推上去，让韩国骑虎难下，在国际压力之下不得不加大对乌克兰的援助。
最让泽连斯基尴尬的打脸来自自己人。
据报导，乌克兰驻英大使扎卢日内，也就是前乌军总司令，在9月25日公开表示：确实有“协议和保密协议”。他认为泽连斯基在联合国发表的讲话是“政治表演”。
扎卢日内是谁？他是2022年至2024年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俄乌战争头两年的军事指挥官，在乌克兰国内声望很高。后来他和泽连斯基闹翻了，被调去当驻英大使，明升暗降。
现在扎卢日内站出来说“确实有保密协议”，这就相当于在背后给泽连斯基捅了一刀，你撒谎了，而且我有资格证明你撒谎。
乌克兰方面是怎么解释的？据报导，乌方表示已经提前通知了韩国“可能会提到”战俘一事。但是韩国方面认为：乌方提了一句“可能会提到”，但是韩国明确表示了不应该公开的态度，“提了一嘴”并不等于“征得同意”。
这就如同你对朋友说“我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朋友说“别说”，然后你转身就说了，回头还辩解“我提前告诉你了呀”。这不是通知，而是通风报信之后照捅不误。
这件事在韩国内部也引发了路线之争。
保守派的国民力量党主张高调接收，你都接了，干脆大大方方亮出来，展示韩国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和对朝立场。据报道，正是国民力量党的军事情报记者庾龙源去乌克兰做的说服工作，推动了移交的最后一步。保守派一直对朝态度强硬，巴不得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
李在明的进步派政府希望低调处理。半岛局势已经很紧张了，再往火上浇油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秘密接收，从法律和人道的角度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各方都有台阶下。现在被泽连斯基强行公开了，政府被动了，你不表态，国内保守派会骂你软弱；你表态强硬，朝鲜和俄罗斯就都有了报复的理由。
泽连斯基这一刀，不只是捅了韩国外交一个窟窿，还撕开了韩国内政的一道裂缝。
韩国召见乌克兰外交官这件事，表面上是一次外交抗议，底下是一个更深的问题，乌克兰还有多少盟友经得起这样消耗？
据报道，这场争端升级会使乌克兰更难得到韩国的武器。韩国是亚洲最大的常规武器出口国之一，K2坦克、K9自行榴弹炮在国际市场上供不应求。如果韩国因为信任危机而减少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那么泽连斯基在联合国大会上获得的宣传效果，还不如失去的实际利益。
泽连斯基的问题不是不会打，而是不会交朋友。你拿盟友的敏感事情作为宣传的筹码，盟友下次还会跟你做保密合作吗？你为了在联合国大会上抢一个新闻头版，把韩国推到火上烤，韩国记住的不是你的新闻头版，而是被出卖的感觉。
两个朝鲜战俘的情报价值早就榨完了。泽连斯基在联大那一嗓子换来了全球关注，但也换来了韩国的召见、扎卢日内的倒戈、一份保密协议的公开撕裂，以及一个盟友的信任裂痕。这笔账到底划不划算，不需要等太久就能看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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