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又出来说话了。
新片《抓特务》最终票房1.19亿，实际制作成本1.65亿，亏损板上钉钉。他在接受《凤凰周刊》旗下“冷杉RECORD”专访时，一口气回应了“垃圾观众”争议、票房失利原因、韩红“走个面”风波，姿态放得很低，说“很痛心，很对不起投资方”。话听着诚恳，但仔细琢磨他说的内容，你会发现一个熟悉的东西又冒出来了：问题从来不在他自己身上。
先说他怎么回应“垃圾观众”那件事，2017年上海电影节论坛上，冯小刚原话是：“中国怎么这么多垃圾电影，还不是因为有那么多垃圾观众。你不去捧场，就没这东西。”九年过去，他的解释是“被断章取义了”“是煽动观众的一个做法”，然后他换了个说法：“优质电影需要优质的观众。”
他说这是更准确地表达原意，可这句话跟原来那句有什么本质区别？翻来覆去还是那个逻辑：电影好不好，取决于观众配不配。原来骂得直接，现在骂得体面，把“垃圾观众”换成“优质观众需要优质电影”，好像是在夸人，实际上还是把责任放在了观众这一端——你不够优质，所以我的电影卖不动。
再看他对《抓特务》亏损的归因，他认为影片受到了“网暴式、非理性”的干扰，这话说得很有技巧，“网暴式”三个字往那一摆，谁再质疑这部电影，谁就是在参与网暴。可《抓特务》豆瓣评分7.4分，不算烂片，但要说多好，评论界也有争议。一部7.4分的翻拍片，剧版《无悔追踪》珠玉在前，电影版如果没有新的表达，观众凭什么非得买票？这不是网暴，这是选择。
更有意思的是他提到《一九四二》，他说当年《一九四二》也亏了，但“很多赚钱的电影被忘了，《一九四二》会被长久记着”。这话本身没错，《一九四二》确实是一部有分量的作品，但用它来解释《抓特务》的失败，逻辑上就站不住了。《一九四二》赔钱，是因为题材沉重、市场不接受，但它的品质是被公认的，《抓特务》的处境完全不一样，它的票房失利更多是市场选择的自然结果，跟“网暴”没什么关系。拿《一九四二》给自己脸上贴金，本质上还是在说“我拍的东西没问题，是你们不懂”。
说回冯小刚这些年的票房表现，2017年《芳华》14亿，那是他的巅峰。之后呢？《只有芸知道》1.59亿，《非诚勿扰3》1.02亿，《向阳·花》2.3亿，到《抓特务》1.19亿。八年间，票房一路往下走，没有一部翻盘，这不是一部电影的偶然失利，这是一个持续的趋势，一个导演连续五部电影票房不佳，如果每次都归结于“舆论环境不好”“观众不买账”“被网暴了”，那可能真正需要审视的东西，一直被他绕过去了。
有一篇评论说得很直接：冯小刚这次出来受访，是因为《抓特务》上线流媒体后口碑有所回暖，他有种“沉冤得雪”的心态，选在这个时候回应旧事，能在网友那里收获一个“美强惨”的人设。这个判断很犀利，他不是在反思，他是在等一个“被平反”的时机，等口碑稍微好转一点，再出来把该解释的解释了，把该甩的甩了，顺便把“对不起投资方”这种话说了，显得有担当。但这套操作里，唯独缺了一样东西：对自身创作问题的诚实面对。
电影与观众的关系，从来不是谁欠谁的，观众花几十块钱买票，不是来接受审美审判的，一部电影好不好看，观众用脚投票，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你拍了一部观众不想看的电影，原因可以有很多，题材不讨喜、宣发不到位、档期不合适、口碑传播出了问题，但归根结底，创作者要做的是从作品本身找原因，而不是从观众身上找原因。
冯小刚有句话说得对：“优质的电影需要优质的观众。”但这话反过来也成立：优质的观众需要优质的电影。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他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他从来没说过，九年了，从“垃圾观众”到“优质观众”，措辞变了，逻辑没变，他还是那个把手指头指向银幕外面的人。
一个导演的黄金期是有限的，冯小刚今年六十多了，他自己也说“时间是不多的”，时间不多的时候，最该做的事不是解释，是低头看看自己的片子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件事，他做了吗？至少从这次采访来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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