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这年头,小区里同居过日子的老人越来越多,我婆婆68岁也跟人同床了,儿媳劝她领证,她说丢人,晚上照样睡一屋,我公公走了9年,她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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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婆婆今年68岁,姓周,叫周桂芬。我嫁进这个家23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她的事,跟丈夫吵到半夜。

我们家住在县城边上的一个老小区,6楼,没电梯。公公是2016年冬天走的,心梗,早上还说要去菜市场买条鱼,中午人就没了。那一年婆婆59岁。

公公走了以后,婆婆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我跟丈夫说过好几次,让她搬过来跟我们住,她不肯。她说她住惯了,说楼下的老姐妹都认识,说她走了那间屋子就空了,你爸回来找不着人。这话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办法。她就是那么个人,认死理,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软。

婆婆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就在家带孩子、做饭。她个子不高,一米五五左右,头发白了一半,染成黑的,每个月自己去药店买染发膏,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染。她爱干净,家里地板一天拖两遍,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擦得发亮。公公在的时候,两个人天天拌嘴,为看电视、为买菜贵了两毛钱、为谁忘了关煤气,一天能吵三回。可公公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坐在那间屋里,电视从早开到晚,也不看,就是听个响。

我跟婆婆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嫌我做饭咸,我嫌她管得多。她嫌我给孩子买衣服买太贵,我嫌她总拿老一套说事。但我们从来没红过脸,最多就是她念叨两句,我装没听见。我丈夫姓李,叫李建国,今年52岁,在县里一个厂子当保安,一个月挣3000来块钱。我在超市理货,一个月2600。儿子前年结的婚,在省城,儿媳妇刚怀上,今年年底的预产期。我们的日子就是这么个日子,不宽裕,但也过得去。

事情是从去年春天开始不对劲的。

先是楼下张婶跟我说,你婆婆最近跟一个老头走得近。我没当回事。婆婆那个人,嘴厉害,但心里有数,一辈子要面子。张婶说的那个老头,我也见过,姓赵,叫赵德厚,70了,也是小区里的,住3号楼,退休前在粮站上班。他老伴走了有5年了,儿女都在外地,就他一个人。他个子高,一米七几,背有点驼,冬天总穿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拎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象棋,天天在小区的凉亭里跟人下棋。

我见过婆婆跟赵德厚说话。就在小区门口那个小超市门口,婆婆拎着一兜子菜,赵德厚拎着一兜子馒头,两个人站着说了几句。我路过,婆婆看见我,脸上的笑收了一下,说,这是3号楼的老赵,人家帮我拎了一路菜。我说哦,赵叔好。赵德厚点点头,说,你婆婆人好,蒸的馒头比我买的好吃。我当时没多想。

后来是5月,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我休息,去婆婆那给她送点排骨。我拿钥匙开的门,一进门就闻见一股烟味。婆婆不抽烟,公公走了以后家里再没烟味。我往里走,看见赵德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婆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一盘瓜子,两杯茶。赵德厚手里夹着烟,看见我进来,赶紧把烟掐了,站起来说,我走了我走了。婆婆脸上有点不自在,说,他来给我修水龙头,厨房那个龙头滴水。我没说话,把排骨放冰箱里,待了10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我看见门口鞋柜旁边放着一双男的布鞋,42码的,摆得整整齐齐。

我没跟丈夫说。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说你妈跟一个老头在家里抽烟嗑瓜子?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别扭。我就压着,想着可能真就是修水龙头。

到了7月,事情就瞒不住了。那天晚上9点多,我丈夫接了个电话,是小区物业打来的,说你家老太太跟人吵架了,在楼下呢。我们赶紧过去。到了楼下,婆婆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件碎花的短袖睡衣,脚上趿着拖鞋,头发散着。赵德厚站在她旁边,也穿着个汗衫,手里拿着个蒲扇。旁边围了七八个人,有张婶,有3号楼的老李,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物业的小王站在中间,说,都消消气都消消气。

我过去拉婆婆,说妈,怎么了。婆婆一甩手,说,你问他。她指着赵德厚。赵德厚低着头,拿蒲扇扇风,不说话。旁边张婶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你婆婆跟老赵住一块了,你不知道?3号楼那边传开了,说老赵晚上都睡在你婆婆那屋。今天老赵的儿媳妇回来了,找上门来了,在楼道里骂了一通,说你婆婆不要脸,图老赵的退休金。你婆婆气不过,追下来跟她吵,老赵的儿媳妇开车走了,你婆婆就在这站着。

我脑子嗡的一下。我看了我丈夫一眼,他脸黑得像锅底。他走过去,跟婆婆说,回家。婆婆说,我不回,我就在这站着,我看看谁还敢来。我丈夫说,你丢不丢人。婆婆说,我丢什么人,我偷人了?我抢人了?你爸走了9年,我一个人过了9年,我丢什么人。她声音特别大,整个小区都能听见。旁边有人笑,有人摇头。我丈夫一句话说不出来,转身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婆婆送回她那屋。屋里还是那样,地板拖得锃亮,窗台上绿萝还摆着,但卧室的门开着,我一眼看见床上两个枕头,一个是我公公以前用的,灰格子的,另一个是新的,蓝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茶杯,里面还有半杯茶。婆婆坐在沙发上,不说话。我给她倒了杯水,说,妈,你跟那个赵叔,到底怎么回事。婆婆说,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搭个伙。我说搭伙怎么还睡一屋。婆婆看了我一眼,说,你管得真宽。我说我不是管,我是你儿媳妇,这事传出去,我们家脸往哪搁。婆婆说,你们家的脸?你爸走了9年,你们谁管过我?你们谁在这屋睡过一晚上?我晚上一个人害怕,你知道吗?

我不说话了。她说得对,这9年,我跟丈夫一个月来一趟,送点东西,坐半个小时就走。她生病了自己去医院,灯泡自己换,米自己扛上楼。我们确实没管过。

第二天,赵德厚的儿媳妇又来了。这回没上楼,就在小区门口堵着婆婆。我正好那天休息,接到张婶电话就赶过去了。赵德厚的儿媳妇姓刘,40来岁,烫着卷发,穿着个红裙子,站在那骂。她说,周桂芬你要不要脸,我爸70了,你缠着他干什么,你不就是看中他那点退休金吗,一个月4000多,你惦记上了是吧。婆婆站在那,脸涨得通红,说,我没要他一分钱,你问他,我花过他钱没有。赵德厚站在旁边,说,小刘你别说了,是我自己愿意的。他儿媳妇说,爸你闭嘴,你糊涂了,她比你小两岁,她图你什么,图你岁数大,图你身上有味?

婆婆没再说话,转身就上楼了。我跟着上去,她进了屋,把门关上。我在门外站着,听见她在里面哭。我从来没听过婆婆哭,公公走的时候她都没哭,那天她哭了。

后来几天,事情越闹越大。赵德厚的儿子也从外地打电话来,说要把他爸接走。赵德厚不走,说他跟婆婆就是搭个伴,互相有个照应,不领证,不办酒,不牵扯儿女,就是晚上有个人说话。他儿子说,你不走我回来撵你。赵德厚说,你撵我就撵,我就在这。

我丈夫那几天没去上班,在家躺着,一根接一根抽烟。我说你倒是拿个主意。他说,我能拿什么主意,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我说那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住一块啊,人家老赵的儿女都找上门了,以后万一老赵有个三长两短,他儿女说是我们图他钱怎么办。我丈夫说,那你说怎么办。我说,让妈跟老赵领证,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我丈夫没吭声。

第二天我去婆婆那,跟她说了这个意思。我说妈,你跟赵叔要是真想过,就领个证,这样他儿女也说不出什么,我们这边也放心。婆婆正在择菜,手停了一下,说,领什么证。我说领结婚证啊。婆婆说,我都68了,还领证,丢不丢人。我说这有什么丢人的,现在老年人再婚多的是。婆婆说,那是人家,我不行。你爸走了9年,我要是领证,你爸在地下怎么想。再说,老赵那边儿女那个样,领了证,以后他的钱、他的房子,都说不清。我不要他的钱,我就是晚上有个人说话。领了证,反倒麻烦了。

我说那你们就这么住着?婆婆说,就这么住着,谁爱说谁说。我晚上照样睡一屋,他能给我壮个胆,我给他做口热饭,谁也不欠谁。我说那人家儿女来闹怎么办。婆婆说,闹就闹,我活了68了,还怕人闹?

我劝不动她。我丈夫也劝不动。赵德厚的儿女来了好几趟,每次都在楼下吵,有一次还报了警。警察来了,问怎么回事。赵德厚的儿子说,我爸跟这个老太太非法同居。警察说,多大岁数了,还非法同居,人家两个人愿意,你们做儿女的管得着吗。赵德厚的儿子说,她图我爸的钱。警察说,你爸的钱你爸自己管,你们要是觉得有问题,去法院。说完就走了。

那段时间,小区里说什么的都有。张婶跟我说,你婆婆也是可怜,一个人过了9年,现在找个伴,也没什么。3号楼的老李说,老赵那个人不错,就是儿女太厉害。还有人说,周桂芬年轻时候就风流,现在老了还不安分。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气得不行,去找那个人理论。婆婆知道了,说,你理他们干什么,嘴长在人家身上,让他们说去。

可我知道,婆婆心里不好受。她原来天天去楼下跟人聊天,后来不去了。她原来爱去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菜,后来也不去了,改去远一点的那个菜市场。她怕碰见人,怕人家问她。赵德厚还是天天来,早上来,晚上走,有时候晚上也不走。他来了就坐在客厅里,看看电视,或者帮婆婆修个东西。他话不多,婆婆话也不多,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有一次我下午去,看见他们俩在阳台上。婆婆坐在小凳子上择韭菜,赵德厚站在旁边,拿个喷壶给绿萝浇水。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赵德厚说,这盆该换土了。婆婆说,等开春吧。赵德厚说,开春我弄。婆婆说,你弄什么,你腰不好。赵德厚说,我腰不好也能弄。就这几句话,我站在门口,突然觉得,婆婆这9年,可能真的就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人择韭菜,一个人浇花,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现在多了一个人,哪怕就是多说这几句话,也是不一样的。

但我还是觉得别扭。我是她儿媳妇,我得为这个家想。我儿子年底就要有孩子了,以后孩子回来,人家问起来,你太奶奶跟谁住呢,我怎么回答。我跟我丈夫说,他说,你别想那么远。我说这不是远,这是眼前的事。

8月,赵德厚的女儿从省城回来了。她跟她哥不一样,没吵没闹,直接来找我。我们在小区门口的茶馆坐了半天。她40出头,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她说,嫂子,我爸跟你婆婆的事,我其实不反对。我爸一个人5年了,我哥在外地,我在省城,谁也顾不上他。他找个伴,我放心。但是我哥那人你也知道,他就是怕我爸的钱被人骗了。我爸一个月退休金4200,有套房子,80多平,值个三四十万。我哥的意思是,让你婆婆写个保证,不要我爸的钱,不要我爸的房子。

我说,你爸的房子我们不要,我们自己有房子。她说,那就写个东西,白纸黑字。我说,你让你爸跟你婆婆说去,我不掺和。她说,嫂子,你劝劝你婆婆。我说,我劝不动。她说,那你婆婆到底图什么。我说,图晚上有个人说话。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后来赵德厚的女儿走了。赵德厚的儿子又来闹了一次,这回是带着他媳妇来的,在楼下骂了半个钟头,说婆婆是老狐狸精。婆婆那天没下楼,就在屋里坐着。赵德厚也在,他坐在婆婆旁边,说,桂芬,要不我走吧。婆婆说,你走哪去。赵德厚说,我去养老院。婆婆说,你有儿有女,去什么养老院。赵德厚说,那怎么办。婆婆说,就这么办,你就在这,我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那天晚上,我丈夫喝多了。他平时不喝酒,那天喝了大半瓶。他跟我说,你知道吗,我爸走的时候,我妈一滴眼泪都没掉。我以为她心硬。后来我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抱着我爸的枕头睡,抱了3年,那枕头都让她抱烂了。他说,我妈这辈子,就是嘴硬。她跟我说,她不怕人家说,可她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谁管她。他说,我不管了,她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说,你不管了?他说,我管不了。

9月,婆婆病了。感冒,发烧,39度多。赵德厚给我打的电话。我赶过去的时候,婆婆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赵德厚坐在床边,拿湿毛巾给她敷额头。他说,我给她吃了退烧药,不退。我说送医院。赵德厚说,她不去。我说不去也得去。我给丈夫打电话,他请了假,我们把婆婆送到医院。肺炎,住了8天院。

那8天,赵德厚天天来。早上来,晚上走,坐公交车,来回两个钟头。他给婆婆带饭,自己做的,小米粥、蒸鸡蛋、烂面条。婆婆吃不下去,他就一口一口喂。我丈夫看着,没说话。有一天晚上,我丈夫说,赵叔,你回去吧,我在这就行。赵德厚说,你回去吧,你明天还上班。我丈夫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赵德厚说,我没事,我身体好。我丈夫没再说什么,走了。

婆婆出院那天,赵德厚来接。他叫了个车,把婆婆扶上楼。婆婆坐在沙发上,说,老赵,这几天辛苦你了。赵德厚说,辛苦什么,你好了就行。婆婆说,我这场病,想明白了一件事。赵德厚说,什么事。婆婆说,我还是要跟你领证。

我站在旁边,愣住了。赵德厚也愣住了。他说,你不是说丢人吗。婆婆说,丢人就丢人吧。我住院这几天,你天天来,我看见了。我儿女都没你这么勤。我要是再不领证,哪天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连给你签字的资格都没有。赵德厚没说话,眼圈红了。

我丈夫说,妈,你想好了?婆婆说,想好了。我丈夫说,那赵叔那边儿女怎么办。婆婆说,他们爱怎么办怎么办,我跟老赵过,不是跟他们过。

后来他们去领了证。没办酒,没请客,就两个人去了民政局,回来买了一斤饺子,在家煮了吃了。赵德厚的儿子知道了,打电话来骂了一顿,说以后不管他爸了。赵德厚说,你不管就不管,我有老伴了。

现在,婆婆跟赵德厚住在老房子里。赵德厚把他的东西搬过来了,几件衣服,一个收音机,一副象棋,还有一盆君子兰。婆婆把公公的照片从卧室拿到了客厅,放在电视柜上。赵德厚说,放那行吗。婆婆说,行,他看着呢。

我每个礼拜去一趟,送点菜,坐一会儿。赵德厚话不多,但每次我去,他都给我倒茶。婆婆还是那样,嫌我买菜买贵了,嫌我穿得少。但她的脸色比以前好了,胖了点,也爱笑了。有时候我走的时候,看见他们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婆婆靠着赵德厚的肩膀,赵德厚拿着遥控器,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小区里的人还在说。张婶说,你婆婆真有福气,老了老了还找个伴。3号楼的老李说,老赵那个人不错,就是儿女不行。也有人说,领证了就好,名正言顺。还有人说,68了还领证,真是想得开。

前几天,我儿子打电话来,说他媳妇快生了,让我们过去帮忙。我跟婆婆说,妈,我要去省城了,可能得住一阵子。婆婆说,去吧,应该的。我说,那你跟赵叔在家,有事给我打电话。婆婆说,不用惦记,我们俩好着呢。赵德厚在旁边说,你放心去吧,我照顾她。

我走的时候,婆婆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碎花睡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赵德厚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婆婆说,到了那边给我来个电话。我说好。我下了楼,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还站在门口。6楼,没电梯,两个人站在那,就像两棵老树。

我上了车,给我丈夫打了个电话。我说,你妈跟老赵领证了。他说,我知道了。我说,你心里别扭不。他说,别扭什么,她高兴就行。我说,那人家问起来,你怎么说。他说,就说我妈找了个老伴,怎么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车窗外。县城的楼一栋一栋往后退,路边的树也往后退。我想起婆婆说的那句话,她说她怕晚上一个人。9年,3000多个晚上,她一个人。现在有个人跟她睡一屋,哪怕就是打呼噜,哪怕就是翻个身,也是不一样的。

我也想过,要是公公还在,会怎么样。公公那个人,脾气倔,但心好。他要是看见婆婆现在这样,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高兴。我想他应该是高兴的,因为他走了以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婆婆。婆婆嘴硬,但离了他,什么都不会。现在有人替她修水龙头,替她浇花,替她晚上壮胆,公公应该能放心了。

可我还是觉得,这事要是搁在别人家,我可能也会说两句。68了,还领证,还跟人睡一屋,说出去确实不好听。但我看着婆婆现在的样子,我又觉得,不好听就不好听吧。她都68了,还能活多少年。她高兴就行。

那天晚上,我在省城儿子家,躺在客房的床上,睡不着。我给我婆婆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她才接。我说,妈,睡了吗。她说,刚躺下。我说,赵叔呢。她说,在旁边呢。我说,那你睡吧。她说,你也睡吧。我听见电话那头有赵德厚的声音,他说,谁啊。婆婆说,儿媳妇。赵德厚说,让她放心,我在这呢。婆婆说,你听见了吧。我说,听见了。

挂了电话,我在床上躺了很久。我想,我以后要是也一个人了,我会不会也找个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婆婆这9年,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我们做儿女的,一个月去一趟,坐半个小时,觉得自己挺孝顺。可那3000多个晚上,她是怎么熬的,我们谁也没问过。

现在有人问了。赵德厚问了。他问她粥烫不烫,问她药吃了没有,问她晚上冷不冷。这些事,我们没问过。

我丈夫后来跟我说,他去看婆婆,看见赵德厚在厨房做饭,婆婆在旁边择菜。两个人也不说话,但就是觉得,那个屋子有人气了。他说,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没进去。我说,你怎么不进去。他说,我看着就行了。

我说,那你现在还觉得别扭吗。他说,别扭什么,那是我妈。

我没再说什么。我想,这就是日子吧。公公走了9年,婆婆一个人过了9年。现在她68了,找了个伴,领了证,晚上睡一屋。别人说什么,她不管了。她只管晚上有人跟她说话,有人给她壮胆,有人跟她一起吃饭。

可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要是公公还在,会怎么样。要是公公还在,婆婆就不会一个人过9年。要是公公还在,她就不会68了还跟人领证。要是公公还在,她就不会怕晚上一个人。

可公公不在了。

这就是日子。

现在小区里,像婆婆这样的老人,越来越多了。3号楼的老李,去年也找了个老伴,没领证,就搭伙过。5号楼的老太太,70了,跟一个老头住了3年,儿女都不管。还有隔壁小区的,听说也有好几对。他们有的领证,有的不领,有的白天在一起晚上各回各家,有的干脆就住一块了。儿女有的支持,有的反对,有的不管。外人有的说好,有的说不好。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就是那么过了。

我婆婆说,她不怕人家说。她说,她活了68年,前几十年为父母活,为丈夫活,为儿女活,现在她想为自己活。她说,她跟赵德厚在一起,不图钱,不图房子,就图晚上有个人说话。她说,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赵德厚就跟她说话,说以前的事,说粮站的事,说他老伴的事。她说,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坐在那个老沙发上,赵德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收音机,放着评书。婆婆说,你听,单田芳。赵德厚说,你爱听,我就给你放。婆婆说,我爱听。赵德厚说,那明天还给你放。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就是伴吧。年轻时候的伴,是过日子,是养孩子,是吵架拌嘴。老了以后的伴,就是晚上有个人说话,有个人给你放评书,有个人问你粥烫不烫。

我走的时候,婆婆送我下楼。她站在单元门口,穿着那件碎花睡衣,脚上趿着拖鞋。赵德厚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说,穿上,外面凉。婆婆说,不凉。赵德厚说,穿上。婆婆就穿上了。

我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们俩还站在那。车开远了,我回头看,他们还在那。两个老人,站在一个老小区的单元门口,就像两棵老树,根扎在那,谁也挪不动。

我想,这就是我婆婆的日子。她68了,找了个伴,领了证,晚上睡一屋。别人说什么,她不管了。她只管晚上有个人跟她说话,有个人给她壮胆,有个人跟她一起吃饭。

我丈夫后来跟我说,他支持他妈。他说,他妈这辈子不容易。他说,他爸走了9年,他妈一个人过了9年。他说,现在有人陪她,他放心。

我说,那人家问起来,你怎么说。他说,就说我妈找了个老伴,怎么了。

我没再问。

我知道,日子是婆婆自己的。她高兴就行。

可我还是会想,要是公公还在,会怎么样。

可公公不在了。

这就是日子。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怪谁。婆婆说她没错,赵德厚的儿女说他们有他们的理,我丈夫说他支持他妈,我说我也能理解。可这个事,就是让人心里别扭。你说婆婆错了吗,她一个人过了9年,找个伴,有什么错。你说赵德厚的儿女错了吗,他们怕自己爸的钱被人骗,有什么错。你说我错了吗,我怕人家说闲话,怕以后扯不清,有什么错。

谁都没错。

可这个事,就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说。

那天晚上,我在省城,给我丈夫打电话。我说,你说妈这事,到底对不对。他说,什么对不对,她高兴就行。我说,那人家说闲话呢。他说,说就说呗,嘴长在人家身上。

我说,那以后赵叔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儿女来闹怎么办。他说,闹就闹,妈说了,她不怕。

我说,那妈以后老了,动不了了,怎么办。他说,我管。

我说,你管得了吗。他说,管不了也得管,那是我妈。

我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想,婆婆这辈子,就是嘴硬。她嘴上说丢人,可她还是领了证。她嘴上说不要赵德厚的钱,可她图的是赵德厚这个人。她嘴上说不管人家怎么说,可她心里还是在乎的。

可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晚上有个人说话了。

这就行了。

我想,等我老了,要是也一个人了,我会不会也找个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一个人过9年。

婆婆一个人过了9年。

现在她68了,找了个伴,领了证,晚上睡一屋。

别人说什么,她不管了。

我也管不了了。

我只知道,她高兴就行。

可我还是会想,要是公公还在,会怎么样。

可公公不在了。

这就是日子。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支持老人找个伴,还是觉得丢人、劝她别领证?